時光再回到事情敗露之前。
原本,沈媽和沈爸對這次的旅行是十分滿意的,他們完全在沉寂在旅途的曼妙和古城的神奇中,盡情地享受這次的美好時光。不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次的旅行是“中大獎”得來的,機票和吃住不需要花錢,便心無負擔地享樂著,也全然顧及不了沈星在背后做了什么。
用他們的話說:我們還有多少日子留在這世上,還不趁著身體健康手腳靈便的時候多走走多看看這個世界。
林閔生本來的打算是當他們在歡樂的氛圍中進行攤牌,他一開始就和沈星說明:我想盡快結(jié)束這種局面。這也是當初他實行這次旅行的真實目的。
只是還沒來得及,被沈媽搶先了一步。
一個月前,他孤身來到柳市,沒有提前告知沈星,一來是想給她驚喜,二來也真的怕擾亂她在幫唱團的發(fā)揮。
不過,他真的是本著沈家女婿的心態(tài)而來,他穿戴正式,第一時間登門沈家。他不方便挑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如果坦誠告知,沈媽一定會叫來沈星,進而依然會攪黃她參加幫唱團的事。他只是很隱晦地介紹自己是“小序”,實則是“小婿”,就是他們的女婿。
他的審時度勢,他的用心良苦,最后都被沈媽曲解成居心叵測,心懷不詭。
事實上,他確實耍了一個心眼,玩了一把文字游戲。
而后來幾天,他想若再去拜訪總覺不妥。
很多事情契機不對,便再難轉(zhuǎn)折;而有的事卻在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折間,又投來契機。
那天在轉(zhuǎn)經(jīng)筒部分,很多人圍著轉(zhuǎn)經(jīng)筒站成一圈。沈星一家人以老媽以首,老爸次之,她就站在父母身后,當轉(zhuǎn)經(jīng)筒開始轉(zhuǎn)動的時候林閔生突然上前,站到她身后輕聲地說著:“這一刻我只想與你近在遲尺。”
她措手不及,卻也滿心歡喜。
轉(zhuǎn)經(jīng)筒是獨克宗月光古城即神圣又虔誠的象征,到過古城的人都會以各自的方式記錄或留下一絲最特別的回憶。
站在沈媽前面的是一位旅游愛好者,喜歡用出手機錄像,記錄所走過的路程和停留的美景。沈媽只是偶然的抬頭,從那人的手機中竟看見了自己的女兒和一個男人依偎在他們身后。
兩個相愛的人,彼此愛慕的眼神和神情總是溢于言表,完全遮掩不住。
而且,沈媽一眼認出了林閔生,那個前不久來家拜訪過的年輕人,她對他印象深刻。
他說自己是趙和平的同學,路過柳市幫忙捎帶東西,卻又不舍得趕快離開,還以家里的裝潢很精湛為由,左右參觀,甚至在沈星的房門口故作停留地打量。
女人是很敏感的,沈媽的眼光也是很毒辣的,當時就看出了些許端倪。
這一刻,她完全確定了。
當晚,沈媽還故作鎮(zhèn)定,漫不經(jīng)心地問沈星:“你每天早上去哪了?都不吃早餐,小心弄壞了自己的胃?!?br/>
“我吃了,天天都吃了?!?br/>
“在哪吃的?”
“小菜咖啡?!?br/>
沈星太年輕,全然沒有察覺老媽的心里正在預籌著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
然后,就有了在咖啡店的那一幕。
其實,沈媽并不討厭林閔生,他身高八尺,儀表堂堂,一副謙遜模樣,看得出來很有素養(yǎng),她相信他不是一個壞人。
至于事情攤到桌面上之后,她大發(fā)雷霆,出言傷人,只不過是因為氣。
氣自己的女兒這么不貼心,氣她竟伙同外人來欺瞞她;氣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年輕人,就這樣拐走了她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女兒;更氣他竟是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D城人,想到女兒若真跟了他,便是名副其實的遠嫁,以后要見一面都難。
越想越氣,氣到像要暴躁,氣得淚流滿面,氣得肝腸寸斷。
所以,她只能對著沈爸和沈星罵罵咧咧,兇巴巴只為宣泄她心里的難過和傷心。
這一切都是因為愛。
愛之深,責之切。
但是,沈媽還是理智的,她不是真心想拆散他們。
她只是發(fā)脾氣,并沒有給沈星施加壓力,沒有說有他沒我,讓沈星在她和林閔生之間二選一,又或者以斷絕母女關(guān)系為要挾,她都沒有。
她只是關(guān)起房門抹眼淚。
“可憐天下父母心。”夜里,沈爸安慰她,“孩子長大終究要四海為家,現(xiàn)在小學生的課本里都在學。”
“早知道就不生女兒。”
“生兒子也一樣,你看趙和平一年回來幾次?!?br/>
趙和平,自從上了大學,她這個做姑姑的還真沒見過他幾面,就連趙和平的爸爸一年也難得和他見面,沈媽頓覺心寬了。
“不論生兒生女,孩子長大都是嫁給了生活?!鄙虬指锌?。
沈媽沖他微微笑了笑,一起生活二十多年,平日里她氣他怨他,但還是他最了解她。
……
沈星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
她把自己編輯好的短信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覺得自己說什么都不合適,只是短短的幾天,她發(fā)覺竟連短信聊天都不會了。
“這種事情需要堅持。”林閔生曾這樣告訴她,“好比情話也是每天都要說,否則時間久了就會生疏?!?br/>
那個時候她尚未領(lǐng)略,而今忽隱忽現(xiàn)的失落感使她困擾。
那一夜她輾轉(zhuǎn)反側(cè)。
熄了燈的宿舍一片漆黑,她不知在這黑夜中望著這黑暗多久,直到一道明亮的光忽然閃現(xiàn),接著是她最愛的那首歌響起。
凌晨兩點,林閔生竟然在這個時候給她打來電話。大家都睡了,為了避免驚擾別人,沈星唯有立刻按下接聽鍵。
“星星——”電話那頭立馬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我?!?br/>
“沒睡?”他可以從她的聲音里分辨出她是睡還是醒。
“沒睡。”
“熬夜不好。”
“嗯?!彼鞠胝f“你也在熬夜”,卻還是把它們消失在黑暗里。
“前幾天你的手機怎么了?”說長句時,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含糊,貌似喝過酒。
“你喝酒了?”沈星小聲問。認識他這么久,還不知道他會喝酒。
“喝了一點。我們的研發(fā)成功了,今天公司慶祝?!?br/>
原來如此,她還以為……以為……
借酒消愁?怎么可能,他是那么理智的人。
沈星沉吟片刻:“恭喜你!”
“你還沒告訴我,前幾天你的手機怎么了?”
這次,沈星沉默了很久。
他明知故問,她無言以對。
她努力避開這個話題,他卻佯裝著若無其事。
她從來不是他的對手。
透過手機屏幕的亮光,沈星忽然想起阿梅曾說過“你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女生,他可是久經(jīng)沙場”,她曾那么不喜歡這句話,現(xiàn)在覺得是最合理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