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司直,展陶束手就擒,這是妥協(xié),但絕非任人宰割。押入寺監(jiān)后,展陶在等,等聯(lián)盟來營救他,可據(jù)這幾日內(nèi)部的觀察,可行性幾乎為零。他能逃出牢房,也能殺死獄監(jiān),但唯獨走不出這偌大的寺監(jiān),【大理寺】是一座進得來出不去的城。所以,與其在這浪費時間消磨意志,不如同司直拼一拼,順帶把和獄監(jiān)結(jié)下的梁子算一算。
獄監(jiān)很過份,但他不能太過分,這道理和人與狗的關(guān)系差不多,人總得站在道德一方,否則同狗又有什么分別。展陶自然不會殺他,只想給他點教訓(xùn),放了點血,然后用靈力修復(fù)了傷口,原理很簡單,可死相也很逼真。騙過了司直,誘他現(xiàn)了身,展陶一石二鳥,圓滿達成了目的。司直以為,展陶殺了人,泄了氣勢,逆了心意,定是敗了。
可事實是,人他沒殺,氣還滿著,關(guān)鍵是,他的小伙伴也醒了。自化蛇沉入識海深處修補神識以來,展陶再未接受過它一道神念,所以當那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莫名還有些小感動呢。
“老鐵,久違了?!闭固湛粗磉叡﹦盈傆康暮谟?,感慨道。
“怎能少了我。”蠱雕不甘示弱,于另一邊赫然現(xiàn)身。
兩妖毫不吝嗇地釋放妖氣,濃烈的黑霧氣浪滔天,吹的面部褶皺,衣裳咧咧作響。展陶扛著刀,臉上笑意燦爛,看著司直大人道,“如何,我可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br/>
司直大人歪了歪頭,“管你幾個,結(jié)局不會有任何差別。”
“不試試怎么知道?”展陶戰(zhàn)意攀升,眼看著蓄勢待發(fā)。
司直大人云淡風(fēng)輕地抬手,“欸,這個不急,先聽我把話說完?!?br/>
展陶一呆,好不容易攢下的氣又散了,他是又急又氣,“別嘴炮行不,要打便快些打,磨磨蹭蹭算什么本事?!?br/>
司直大人晃了晃腦袋,“動手是粗俗人干的,我不喜歡。我同你打個賭,如果你能在這熬上三個月不崩潰,我愿放你出去?!?br/>
“此話當真?”展陶心中一想,這無疑是筆劃算的買賣,三個月不算太長,應(yīng)當能堅持下來才是。況且,他原本就出不去,這等同于是變相減了刑。
“真。”司直大人纖薄的眉掀起,唇瓣掠過一絲不留痕跡的笑容。
“行,就三個月。”展陶一口應(yīng)下,以為撿了個大便宜。
等把人關(guān)押回牢房,司直大人走在出獄的窄道上,他身邊并肩有一人同行,這人衣著考究華麗,氣度甚是不俗。同行了約莫十余步,先是這人道,“你竟這般輕松就將他留下了?”
司直忍笑,可大概因為太高興了,面部表情仍十分夸張,他咯咯道,“自然是些旁門左道的小伎倆,不說也罷。不過,主簿大人,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敢向咱們【大理寺】要人。”
“圣神國教。”主簿語調(diào)低沉了一些,“聽說是那位新上任的薩滿?!?br/>
司直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著急了,“那……我還是把他放了?您也知道,薩滿可是要繼任的。”
“不慌,要知道,不是咱們不放,是他自愿待上三個月?!敝鞑拘Φ锚b獰下作,“這可不是我們的過錯,對那邊,自然也能交代?!?br/>
想通了這點,司直緊忙大贊主簿高明,并阿諛道,“國教又如何,總不能欺人太甚,【大理寺】可不是那幫人能左右的地方?!?br/>
主簿臉募地一沉,足下重重一踏,驚得司直心頭一慌,他偏過頭臉色極為難看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如果再敢口出狂言,我便割了你舌頭喂狗!”
“是!”司直慌忙跪下,頭及地,不敢再言語半句。
待主簿走遠許久,司直才敢站起,此時他后背已然浸濕,整個人仍未從驚魂中回神,身體瑟瑟的厲害。所以說,強是相對的,位置也是相對的,面對不同的人,總有迥異的面孔。展陶靠著冰涼的墻壁,認真地吃著牢飯,他不覺得羞恥,因為吃飯從來是件高尚的事。沒錯,活著,本來就是件高尚的事。
在這寺監(jiān)里,有好人也有壞人,展陶作為新人,他沒有坐著吃飯的權(quán)利。三年內(nèi)的一律跪著,三到十年的可以蹲著,只有十年以上的“老前輩”或者大佬,才有資格坐著吃飯。展陶不是大佬,他也沒有制霸寺監(jiān)的理想,他本想著盡快出去,不和這些敗類有任何交流,可現(xiàn)在,他改變了想法。三個月,若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未免也太單調(diào)寂寞了一點。
吃完,展陶放下碗,筆直地站了起來,他掃視一圈獄友,將他們的面貌印入腦中。此舉可把他們驚得不輕,記得頭天,他們還想給新人一個“見面禮”,結(jié)果反過來被狠狠教訓(xùn)了一通。這才過幾天,挨的拳頭那是個記憶猶新,很多地方還沒消腫呢,傷疤沒好自然不能忘了疼,所以展陶的余威尚在,他們不敢造次。
展陶的目光很平靜,并不鋒銳刺眼,可打在獄友們臉上,卻如刀割般難受。這過程并未持續(xù)太久,有膽大者摔碗道,“兄弟,你這樣就不厚道了,我承認你拳頭厲害,可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這話有些意思,常欺負人的賣苦,叫囂公平正義。展陶笑了,看著他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干啥呀,滅口哇?我可不怕!”那板寸頭鏗鏘有力道,“俺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關(guān)大洋是也,凡結(jié)交過的朋友都叫我聲關(guān)大?!?br/>
展陶“噢”了一聲,若有所思道,“那么關(guān)大,以后你就是老二了。”
關(guān)大抓了抓后腦勺,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就成老二了?一是老二這名頭著實不好聽,有些恥辱感。二是,這寺監(jiān)的老二,有這么好當么?關(guān)大覺得展陶在戲耍他,瞧不起他智商,他很生氣道,“你哄誰呢,你說誰老二誰就老二???”
“對啊?!闭固找桓崩硭斎坏臉幼?,“你可以問問在座的,有任何異議嗎?”
關(guān)大朝后看了看,一片沉寂鴉雀無聲。
“是這間牢房的老二?”
展陶搖頭,“不,是整個寺監(jiān)的?!?br/>
“那誰是老大?”
展陶看著他發(fā)笑,“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