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混沌年代第十九章負傷的火龍

    正在修~~

    我在三秒鐘之后才清醒過來，像是被丟進了一團石灰的腦袋開始努力運作，同時跳下石頭、俯低身體，集中精力看向那些火光，然后心中一陣驚喜。

    那是火把，而不是巖漿的光亮。又過了一會兒，那些火光接近到了距離我們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我終于看清了那些人的身影——那是一隊矮人，身上反射的亮光，似乎披掛著盔甲。

    矮人們的胯下騎著一種類似野豬的生物，四肢粗壯，吻部突出，外翻著兩條獠牙——那種一種被躲避戰(zhàn)火的矮人們在更加古老的年代帶入了地下的生物，算是野豬的表親。起先被用作肉食，后來其中的一部分分化為性情暴躁卻忠于人類的戰(zhàn)爭型生物，被矮人們命名為“戰(zhàn)豬?！?br/>
    我曾經(jīng)聽到威廉宅邸的守衛(wèi)們說過這樣一個不算是笑話的笑話——在人類與矮人戰(zhàn)斗的時候，一個人類士兵面向著他的長官走過去，這時候埋伏在路邊的矮人騎兵驅(qū)策著這些戰(zhàn)豬從背后向那個士兵發(fā)動偷襲，他的長官立即大叫：“戰(zhàn)豬騎兵”

    于是那個士兵就立即“站住”了，并且說道：“報告長官，我不是騎兵”……而后等在原地被背后的敵人一刀砍掉了腦袋。

    這個笑話并不好笑，但主要是為了說明，這些“戰(zhàn)豬”的四蹄都已經(jīng)因為一代又一代的矮人技師們的特殊培養(yǎng)方式而變得類似貓爪——在堅硬的角質(zhì)四蹄之下又生長出了一層肉墊，在發(fā)起偷襲的時候伸出肉墊變得悄然無聲，在急速沖鋒的時候才露出釘有鐵掌的蹄子。

    因為生育力低下的緣故，矮人們的戰(zhàn)豬騎兵數(shù)量并不多，是精銳中的精銳。而現(xiàn)在他們出現(xiàn)在了這里……也許就意味我們挑對了地方。

    我悄然后退，推醒了哈倫，然后與他一同隱藏到了巖石的陰影里。

    那一隊騎兵行進的方向偏西，在五分鐘以后變成了背對我們。這正為我們的追蹤提供了便利的條件。我與哈倫悄然跟上，綴在他們身后一百多米的距離。戰(zhàn)豬的奔跑速度遠勝人類，但好在他們?yōu)榱吮３株犘尾⑽慈癖?，我又為自己與哈倫加持了“中級風之疾走”，勉強能夠跟得上他們的速度。

    這真是極好的運氣，我不知該感謝前世為自己加持的那個“大預言術(shù)”還是手指上的幸運戒指。我們在騎兵的身后追蹤了將近三十分鐘，漸漸感到四肢無力、胸口發(fā)脹——地下世界的惡劣環(huán)境削弱了我們的體能，假如他們繼續(xù)走下去，大概我們就要被甩掉了。

    所幸騎兵們開始逐漸放慢速度，而前方遠遠地出現(xiàn)了一道貫徹“天地”之間的墻壁——那應當是地下王國的盡頭了。巖壁上遍布巨大的裂縫與孔洞，底端則是猙獰凸起的鐘乳石與火成巖。我注意到一些倒著向上生長的石頭有斷裂的痕跡，裂口鋒銳尖利，似乎是剛剛形成不久。似乎我們來對了地方。能夠撞斷這些巨大的石條的，也只有火龍這樣的龐然大物了。

    矮人騎兵們停住了腳步，而我們也停了下來，將身體隱藏在巖石的陰影之中。這里的溫度比我們剛才待的地方要低上不少，空氣也不那么污濁。我大口吸氣，感覺自己的頭腦終于略微清醒了一些。

    而后這些矮人們開始忙碌起來——每個人從戰(zhàn)豬的身側(cè)取下兩個袋子，然后將他們謹慎地堆積在一起，而另外兩三個看起來是指揮官模樣的矮人則開始在地上指指點點，又將一張地圖在巖石上鋪展開來，似乎在討論著什么。

    大約十分鐘過后，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然后開始大聲號令其他的軍士。十幾個矮人開始用從戰(zhàn)豬身上取下來的零碎部件組裝出一個鉆頭來，并且以驚人的效率開始在原地搭建一個木質(zhì)的手腳架。

    盡管暗精靈同樣擁有黑暗視覺，然而他的視線卻沒有我延伸得那么遠。他低聲問我：“那些矮人在做什么？”

    “似乎在搭建一個手腳架……現(xiàn)在正在向架子上搭載鉆頭——這些家伙要在這里開礦？”我疑惑地皺起眉頭，再次集中精力去觀察他們的動作——此刻手腳架已經(jīng)搭建完畢，開始有幾個身強力壯的軍士使用一種依靠齒輪傳動的動力系統(tǒng)令那鉆頭開動起來，并且深入地下。,

    “是狹長的鉆頭還是粗短的鉆頭？”哈倫再次問我。與地下世界的交流似乎令他知道了不少矮人們的同坐流程，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正在思考技術(shù)細節(jié)的工程專家。

    “應該算得上是狹長。”

    “那么就不應該是開礦……況且也不會由十幾個騎兵跑來這里開礦?！惫愓f道，“我猜他們是想要鉆出一個坑洞——這附近的地質(zhì)狀況讓他們沒法兒用鐵鍬和鎬頭來完成這件事情?！?br/>
    我們倆沒法兒弄清楚矮人們在搞什么把戲，只得繼續(xù)潛伏在陰影之中沉默地看著他們將鉆頭退出地面，然后拆掉手腳架，將它移動到另一個地點，重復剛才的過程。

    他們一共在七個不同地點鉆出空洞來，之間相距有近有遠，看不出有明顯的規(guī)律。然后持有火把的矮人迅速地后退，另一些人則將那些堆在地上的袋子小心地搬到孔洞旁邊，將袋子里黑色的粉末傾倒進空洞之中，再將它們壓實。而后矮人們都離開了剛才的工作地點，手腳架也被拆開運走。一些人退出了一百多米，另一個人持著火把在地上點燃了什么，接著向他的伙伴那里飛跑過去。

    黯淡的火花在地上跳躍，連成幾條火線。我在這一瞬間意識到了他們想要做什么，幾乎與哈倫異口同聲地向?qū)Ψ秸f道：“堵住耳朵”——然后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鳴，整個地面都顫抖了起來，仿佛是附近發(fā)生了一場小型的地震。

    剛才被鉆了孔的地面上，幾塊巨大的扁平巖石被炸飛起來，又在空中碎裂成小塊飛射四濺，甚至有的掉在了我們的藏身之處。

    那一片區(qū)域被濃重的煙塵籠罩，而矮人們發(fā)出大聲的呼喊，似乎是有一個人因為退得不夠遠，被崩飛的石塊擊中了身體。

    但此刻我的視線并不在他們的身上，而是集中到了遠處巖壁上的一道橫貫的巨大縫隙之中。就在剛才的一聲巨響過后，一個暗紅色的身影從那裂縫中一閃而過，然后歸于平靜。

    我感到自己的瞳孔猛然緊縮——是龍。那這樣遙遠的距離上他的身影依舊能夠被我看清，除了火龍還能有誰？

    遠處的煙塵逐漸散去，地面被火藥的威力掀掉了整整一塊，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坑洞。我在震驚于矮人們的力量的同時又看到了另一幕奇景——一道高高的水柱從那坑洞里出來，形成了一個高達十幾米的噴泉。泉水在昏暗的環(huán)境中閃動著透亮的光澤，沒有騰騰的熱氣，也沒有刺鼻的硫磺味兒，似乎正是哈倫所說的“冷水源”。

    這些矮人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用火藥炸出水源么？拋卻黑火藥的威力不論，單單那種精確打孔的計算技術(shù)就已經(jīng)令我感到震驚了——那是一種完全不同于法師們在實驗室中依靠經(jīng)驗進行研究的方式，似乎還有一種自成體系的精確計算方法。

    遠處的噴泉在五分鐘之后逐漸降低高度，然后開始填充那個被炸出來的坑洞，接著漸漸外溢鋪滿了一整片巖石地面，而后匯聚成一道溪流，開始向黑暗中流去。

    矮人們開始對著巖壁大聲呼喊——使用的是矮人語。我對那種語言并不精通，但哈倫所知的卻已經(jīng)足以讓他弄清楚那些矮人們所表達的意思了。

    “他們在說——請享用生命之水吧，偉大的火龍”哈倫向我解釋道，“生命之水是他們對于冷水源的稱謂——在地下世界冷水源可是極其珍貴的……這些家伙的運氣相當不錯，竟然在這里找到了它?！?br/>
    “我們的運氣也相當不錯?！蔽以诤诎抵形⑿α似饋?，“省去了尋找火龍的麻煩，更省去了尋找水源的麻煩?！?br/>
    “下一步怎么做？”哈倫向遠處的巖壁上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要克服對那頭龐然大物的恐懼感。

    “等在這里，看他什么時候出現(xiàn)，什么時候來飲水?！蔽颐嗣坌洚斨械囊粋€小口袋，再次確認它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我的身上，然后將身體向陰影里縮了縮。

    =======分========

    哈倫已經(jīng)睡眠了七次，而我則睡眠了兩次。為了防止火龍從巖壁的大裂縫當中看到我們，我倆找到了一條斜著延伸進地下的深坑，里面的溫度比地表還要低些——我懷疑這整片地表之下都是一條巨大的暗河，矮人們引出的冷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們隨身攜帶的干糧被分成了十幾份，每天攝取很少的食物，然后盡量減少肢體動作，以確保這些食物所轉(zhuǎn)化而來的能量不會被過度消耗。實際上在來到地下世界之前我們就已經(jīng)準備了足夠的口糧——那種暗精靈們特有的食物“石餅”——用肉松、干蔬菜、糖、食鹽、面粉烘烤壓制而成的餅干。半塊就可以填飽肚子，卻硬得像石頭。

    矮人們炸出來的冷水源解決了我們的飲水問題，那條溪流在矮人們離開三天之后分出了一道支流，從坑洞的前方經(jīng)過，正好方便我們在石塊的陰影掩護之下取水飲用。

    眼下我正在洞口扶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向遠處觀望。而哈倫站在我的身后，臉色更加蒼白。我能夠感受得到他體內(nèi)的那顆心臟在加速跳動——因為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更遠處的巖壁之上，出現(xiàn)了一片火紅色的影子。這影子在略一停留之后伸展雙翅，借助雙腿的推力從高處滑翔了下來——滑翔的軌跡并不優(yōu)美，在空中歪歪斜斜地拐了個“s”形之后落到了地表上，踉蹌了兩步才重新站穩(wěn)，然后邁動四只巨爪將大地踏出沉悶的轟響，走向那片冷水的源頭。

    我心中的驚喜愈加強烈——火龍巴卡拉斯的傷勢遠比我想象得要嚴重，而且是傷在了翅膀上。龍族的雙翼是他們使用龍語魔法的增幅器，一旦雙翼受到了嚴重傷害，巨龍們使用魔法的能力就將大大降低。而一旦一頭巨龍失去了雙翼——就像安塔瑞斯那樣，他們就會喪失使用魔法的資格，甚至失去噴吐龍息的能力。

    火龍剛才在滑翔而非飛翔，但即便是“滑翔”，他的動作也顯得勉強?，F(xiàn)在他將巨大的頭顱湊近那個水坑——幾乎占據(jù)了所有的空間，然后開始喝水。

    巨大的“咕嘟”聲在整片空間中回蕩，而哈倫的臉色愈發(fā)蒼白。我默不作聲地凝視著遠處的火龍，直到他抬起頭來，用那對黃褐色的巨目向四周掃視——那一只眼睛就抵得上一個成年人類的身高。

    我在黑暗之中與他無聲對視……但他并未發(fā)現(xiàn)我。

    這只龐然巨獸在飲水之后又大步走到了巖壁之下，然后將兩只前爪抬起，強壯有力的后肢在地面上用力一蹬，一對巨大的膜翼再次展開，用力撲打，在地面上激蕩起大片的塵土來。這一次我終于看清了他雙翼傷在了哪里——一道縱貫的傷口從左翅根延伸到了膜翼的另一端，將左翼從中間裁開。

    難怪他在滑翔的時候會顯得那樣吃力，而在此刻試圖飛上那道裂縫當中的時候更加吃力——就像一只剛剛學會了飛翔的雛鳥，歪歪斜斜地騰空幾十米之后忽然失去了平衡，右翼加緊拍打，四爪在巖壁上抓緊凸起的巨大石塊才沒有讓自己掉落下來，然后連飛帶爬地又回到了裂縫當中。

    我回過身來搓了搓了手，長出一口氣，感到自己的計劃開始變得越加完善。而哈倫的神色已經(jīng)有些呆滯，愣愣地望著遠處的那道大裂縫，半晌才喃喃道：“天哪……他是多么巨大……我們怎么可能打敗他……”

    “事實上，在三百年前我已經(jīng)打敗過他一次了?！蔽逸p拍他的肩膀，“放松，這只是一頭衰弱不堪的火龍而已?！?br/>
    暗精靈又將目光轉(zhuǎn)向我：“所以現(xiàn)在每當想到那些有關您與巨龍戰(zhàn)斗的傳說——天哪，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議。您……我沒有不敬的意思——怎么可能在從前擁有那樣的力量？和那樣的龐然大物戰(zhàn)斗的力量？”

    “現(xiàn)在我還將再次打敗他?！蔽椅⑿χ柫寺柤绨?，然后開始準備一會兒要用到的東西。既然已經(jīng)確定火龍會從那里獲得水分，那么我就可以開始進行我的計劃了——一些威力強大的毒性物質(zhì)，一些可以促進血液循環(huán)的刺激性藥草，一些可以確保生機不會從體內(nèi)流出的魔法制劑，和幾個在昨天被我牢牢記憶的魔法。

    然后我耐心地等到了哈倫下一次睡眠的時間。我讓他獨自留在坑洞當中，自己則披上黑暗的斗篷，又在身上加持了“抗拒偵測”、“變色龍皮膚”、“魔法隔絕”，像一道黑影一樣走進了大塊巖石的陰影當中。,

    “變色龍皮膚”可以令我在行進的時候確保自己身上的顏色與周圍的環(huán)境完美地融為一體，“抗拒偵測”也令我無法被“魔法偵測”這樣的法術(shù)探知，“魔法隔絕”會令我在施法的時候不至于發(fā)出明顯的精神力波動或是魔力波動。我謹慎小心地行進了近千米，終于來到了那個由冷水源所形成的水洞旁邊。

    這坑洞里已經(jīng)被清水填滿，底段連著暗河，也許有幾十米深，也可能有上百米深。大小相當于一間小客廳——而巴卡拉斯的一個頭顱就有這么大。

    我抬頭向上看了看——大裂縫里的黑暗悄無聲息。

    于是我迅速地將準備好的藥劑和粉灑進水坑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施展魔法，確保這些藥劑會一直凝聚在這里，而不會隨著水流漂向別處。

    這些藥劑一旦進入巨龍的體內(nèi)，就會引發(fā)傷口感染，滋生致命的微小生物。而另一些藥劑則會確保這些微小生物的旺盛生命力——它們將在巨龍的傷口、體內(nèi)迅速繁殖，又在魔法的作用下分泌出更加險惡的劇毒物質(zhì)，一點一點地蠶食巴卡拉斯的生命力。

    為了不讓我的那為敵人發(fā)覺其中有人為的因素，我選擇的大部分是植物制劑——這樣一來，效果就會比礦物制劑弱得多，但我有耐心等待——我已經(jīng)等待了幾百年，不在乎這幾十天的時間。

    最后一點微弱的魔法光亮也消弭于黑暗之中，我再次抬頭仰望，然后悄悄地退回陰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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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地上世界的標準，從我們進入地下王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十三天。兩天之前有另一隊矮人來到了這里——這一次的是大型的車隊，車輛之中滿載亮閃閃的金屬——有金塊，有金器，還有大量的金幣，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這些財富足以令任何一個地上王國發(fā)動一場戰(zhàn)爭，而現(xiàn)在卻只供火龍吞噬、修復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