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生了什么？”

    霜月的臉上滿是疲憊，他正視著彌生，這位一向冷靜自持的同伴此刻顯得很陰沉，那是一種無處發(fā)泄、強自壓抑的怒火正悶燒著所導致的陰郁，對此霜月表示理解，因為他的惱火并不在彌生之下。

    “出了意外。”

    霜月開始講述彌生離開后發(fā)生的事。

    他們帶著聞天音轉移，向著遠離震源的方向，他們在一個小山丘的頂上停了下來，向下看去，可以看到遠處發(fā)生的騷亂，野獸們四處亂竄，樹木像遭遇狂風一樣顫抖，有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知是悲鳴或者尖嘯。

    身后突然傳來響動，他們回身，看到了一對好奇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發(fā)著光。

    鮫首先發(fā)表感言：“長得跟你很像，就是毛多了點?！?br/>
    霜月很是無語：“拜托，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物種的好嗎？”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有著類似人的五官和四肢，全身長毛漆黑，像一只狗一樣四肢伏地，不過從姿態(tài)判斷霜月毫不懷疑對方可以直立行走，在他看來對方的手臂之所以垂到地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長得比較長，甚至長過了腿。

    霜月說：“別怕，沒有威脅?！?br/>
    “這是什么？”

    “沒見過，”霜月盯著那奇怪的動物嘴里叼著的香蕉，“不過既然是吃素的，就不用害怕?！?br/>
    霜月沖它露出友好的笑：“嘿！小家伙，過來?！?br/>
    黑毛不鳥他，當然，這可能是因為霜月嘴角的口水太過可疑。

    倒是鮫沖黑毛招手的時候，它一下子興奮起來，慢慢地朝鮫靠近。

    霜月暗罵一聲“小色鬼”。

    黑毛很好奇地繞著鮫轉，并且做出各種有趣的動作，鮫試著給它發(fā)出一些命令，雖然在理解上有很大的偏差，不過黑毛的機靈還是贏得了鮫很大的好感。

    “我覺得它比海獸好控制一點，可惜不夠強壯，很容易被吃掉。”鮫略帶惋惜。

    兩人都放下了戒心，就在這時，聞天音醒了過來，她捂著額頭，發(fā)出難受的聲音，一聽到她的聲音，原本樣子溫順的黑毛動作停滯了一下，突然眼睛一片血紅，跳了起來，向聞天音一個撲擊，聞天音避之不及，被它在背上抓了一下，血一下子就染紅了她的衣服還有她身下的水球。

    鮫的反應很快，只一下子水球分出像鞭子一樣的水流將黑毛抽飛。霜月急忙上前查看聞天音的傷勢，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發(fā)生了，一聲震天徹地的咆哮突然響起，被打飛的黑毛身子快速膨脹，一下子就變成一座小山大小，并氣勢洶洶地向著他們沖來。

    鮫和霜月試著抵擋了一下，完全拿它沒有辦法，不得已，只好戰(zhàn)略撤退。

    巨大化的黑毛窮追不舍，他們連續(xù)變換了好幾次逃跑路線，才終于將它甩掉。

    “可能是沾到天音的血的緣故，才導致黑毛發(fā)生異變?？磥砟欠N古怪的力量逐漸蘇醒了?！彼氯嘀碱^分析，天際出現(xiàn)的第一道光刺破云層，剛好照射在這座小山丘上，遠方依然籠罩在幽暗之中，給人的感覺這光簡直是一不小心從天上滑了一腳跌落的，沐浴在這并不明亮的光中，讓他看上去像個出現(xiàn)在舞臺之上囈語的游魂。

    聽了霜月的話，彌生反而冷靜下來，他看了一下天色，天空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陽光就像難產一樣總也降不下來，云層的涌動并不激烈倒是像極了行動遲疑的老人，他想今天的天氣大概不好。不過那又怎么樣呢？這不是他要關心的。

    “也就是說，我們要加快找人的速度了。”

    “是啊。”

    霜月打起精神，盡管剛剛才看過天音的狀況，但他還是又檢查了一下，天音正在昏迷中，他希望這能幫助她減輕痛苦，不過他更希望找到讓她盡快清醒過來活蹦亂跳的方法。彌生猶豫了一下，也上前去，手輕輕地撫上聞天音的傷口。

    “我們今天可沒有停下來的閑工夫了。兵分三路，鮫，天音就交給你了?！?br/>
    彌生注視著鮫，對于要把自己的同伴交給這個并不熟悉的陌生‘人’的建議，他并沒開口拒絕，此刻聞天音的生命全靠鮫支撐著，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我們只能干一些不知道有沒有把握的事——出于局勢所逼，我們的意愿總是跟現(xiàn)實產生分歧，此時只能選擇跟現(xiàn)實賭一把，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鮫用她那特有的清冷的聲音做出回應：“我會看好她的?！?br/>
    霜月點點頭：“要是誰先找到目標，就生起火來，讓剩下的人知道。出發(fā)吧?！?br/>
    三人各選了一個方向就散開了。

    彌生孤身走在路上，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像少了什么一樣，那種感覺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空！直到此時，他才突然發(fā)覺自己跟那兩個家伙已經度過了一段多久的時光，而在那之前，他一直是一個人，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他是跟在爺爺身邊長大的，而他的爺爺也在他十六歲時離他而去。他不喜歡與人交往，處于人群之中，他總是無話可說，相比之下，在危險的叢林之中，面對各種可能把他剝皮拆骨吞吃入腹的猛獸，面對一不小心被蟄一下就有可能致命的毒蟲，他就像是找到歸宿一樣如魚得水，他從不排斥孤身一人，對他而言，所謂孤獨是自由的別稱。

    然而，那趟旅程改變了他，他此時審視自己才明確了這一點——自己跟原來不一樣了。想起那次抽簽，他心里突然涌現(xiàn)一個詞：命運。他從沒意識到命運的存在，直到現(xiàn)在，他又是一個人了，才不知道為什么會想這些從來不想的東西，生活過去對他來說很簡單，狩獵，休息，輪相交替，沒有多余的存在，但是，少了兩個人，他感到了那種將他包圍的東西，幾令他窒息，那種仿佛在一艘沒有舵的小舟上飄蕩的感覺才強烈地涌現(xiàn)。

    他漫步于曠野，老天陰著臉，風不吹，樹葉不搖，氣氛沉悶得沒有一絲生機，他能聽到那些潛伏在側的心跳，他能聽出血液如小河流動，他能聽到肌肉的震顫，他能聽到輕輕的呼吸，可是他感受不到敵意，是什么令他們蟄伏不出？

    他越發(fā)地，孤獨了！

    當然沒有出來給他搗亂的家伙是好事，不會耽誤他的時間，但是發(fā)自心底的渴望卻不曾停歇，有那么一小會兒他覺得自己得了病才會在這種時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在一片孤寂中，他仿佛回到了那些歡笑的時光，兩個伙伴在他身邊打鬧著，他在一旁看，心里柔柔的，像被什么溫暖的東西塞滿似的。

    回過神來，他一個人，立在曠野之中——萬物寂寥，雖生猶死。

    他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行尸，這感覺倒是新奇得很，可是也令他厭惡起自己——明明不該是想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他怪笑起來，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為什么會笑，為什么不能笑，有什么笑的理由嗎，沒有不能笑的理由吧，想笑就笑，笑什么，有什么笑，給自己一巴掌，看你還笑，啊，笑得越厲害了，啊，好像怪怪的，啊，啊啊，啊……

    他看著自己通紅的手，血？

    不！他否定了，抬頭向上看，血從天上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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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月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太陽在流血！

    他躺在地上，感覺一片冰涼，哪里涼，啊，哪里都涼！

    太陽原來可以像個蛋糕的嗎？他看著天上的太陽被交叉的一橫一豎給切成四塊，十字的傷痕里滲出的紅色甚至使太陽顯得蒼白。

    不想動，就是不想動，骨頭好像沒有力氣，血肉好像融化了一樣，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還有那不在了的母親，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幸福原來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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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鮫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停了下來，她那么地那么地想找到他，可是現(xiàn)在卻只能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踱過來，既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動容，這就是白十一貫的樣子，她忍不住恨起來，可是又期待著，近了，近了！

    “白十！”她忍不住叫出聲，他輕輕地向她點頭致意，目中一如既往地空無一物。

    “白十，我來找你了?！闭f完，她抿緊了嘴唇。

    過了一會兒，白十才說：“我很高興?！?br/>
    “真的嗎？”她高興地笑起來，似乎完全相信那機械空洞的回應，一般人聽到這樣的語調，恐怕都只會覺得是敷衍吧。

    “是真的?！?br/>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本來是有的，可是現(xiàn)在，我不知道要怎么說?！?br/>
    白十的手穿透水球，撫上了鮫的臉：“那就別說了?！?br/>
    鮫點點頭，靜靜地享受著白十的撫摸。

    時間仿佛都變得寧靜下來。

    白十的目光落在了聞天音身上：“該做正事了。鮫，把人放下吧?！?br/>
    “嗯?！滨o乖乖地照做了。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你要好好地把她救回來。”

    白十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學會擔心別人了?！?br/>
    “是他們很擔心她?！?br/>
    “你交到新朋友了?！?br/>
    “是嗎？他們這樣就算是朋友嗎？”

    “就算現(xiàn)在不是，以后也會是的?！?br/>
    “是這樣嗎？”

    “肯定的。他們人都不錯?！?br/>
    “你都知道了？”對于白十是怎么知道的，鮫卻沒問。

    白十點點頭：“這個女孩身上有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仲裁機關派我來解決這件事。所以我刻意在這里現(xiàn)身，把他們引過來。一路上我都在觀察他們，只是沒想到你會跟他們碰到一起。”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