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湘笑的后果便是孟扶蘇生氣了,不理她了,任由她跟在他的身后道歉,他卻仍舊仰著頭不肯看她。
跟在他們兩人身后的文松看著孟湘,心中泛疼,忍不住開口勸道:“扶蘇,你娘也不容易?!?br/>
孟湘扭頭看了文松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他說這話不知道是真心想要勸,還是要挑撥她跟她大兒子的關(guān)系。
孟扶蘇也跟她反應(yīng)相同,先是扭頭瞪了文松一眼,然而扭過頭“哼”了一聲。
他這副傲嬌的模樣卻取悅了孟湘,讓她彎了彎眉眼,回頭朝文松笑了笑,文松得了她這一笑,簡直能高興地跳起來,顛了幾下肩膀上的米袋,又緊了緊手里的布料,咧著嘴跟在她的身后。
等到三個人進了院門,好嘛,人家孟子期正盤腿坐在院子里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上,手里握著一根樹枝,樹枝上串著一只烤的金黃的鳥~兒,那誘人的燒烤香氣直往剛進院里三人的鼻子里鉆。
“呃……”孟子期頂著這三人的目光,這一口是怎么也咬不下去,最終嘆了口氣,隨意撓了撓頭發(fā),有氣無力道:“看什么啊,我都要餓死了?!?br/>
“鍋里不是給你留飯了?!泵戏鎏K一邊往屋子里走一邊道。
“嘖!”孟子期的表情越發(fā)煩躁了,他擰著眉,伸出腳隨意踹了踹身前那一堆燒過的樹枝,不耐道:“那一丁點狗食貓食的哪里夠吃??!”
“合著你還要吃豬食是嗎?”孟扶蘇冷冷淡淡地問道,孟子期被氣的脖子上冒青筋,臉憋的通紅,卻只“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等他再用眼角一掃,正好掃到捂著嘴偷笑的孟湘,以及像個傻子似的直挺挺立在那里的文松,眉毛立即扭成了一個疙瘩。
“我說,你這人是怎么回事兒啊,還真當(dāng)我們孟家沒人了是吧!”孟子期邊說著邊撩起了袖子,朝文松露出胳膊上鼓鼓囊囊的腱子肉來,卻不知人家的肌肉能摔他幾條街去,“總是往我家院子里瞎鉆什么??!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誰不知道啊,看上了她是吧,我說……哎喲!”孟子期猛地一高就躥了起來,瞪著孟湘,就像頭氣勢洶洶的小老虎,“你、你敢打我?”
孟湘嘴角一翹,哈下腰,正面對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指。
孟子期下意識憋住了呼吸,那張臉也就越發(fā)紅了。
“我是你娘啊,你總是她她她的叫我……”她的睫毛微微扇動一下便垂了下來,那張美麗過分的臉上流露出傷心的表情來,她的手指按在胸口處,輕聲道:“我會傷心的?!?br/>
孟子期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猛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卻忘了他身后便是那塊大石頭,便一個倒栽蔥摔了過去,一頭扎進了土里。
“二郎!”孟湘驚呼一聲便奔過去要扶他,可那孟子期卻仿佛是見了鬼似的,自己骨碌骨碌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直至遠離了她一些距離,才飛快地爬了起來,見孟湘還要過來,忙指著她大喊:“別過來!”
孟湘疑惑地停住了,不解道:“你怎么了?”
見她真的沒有再過來,孟子期才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卻不去看她,硬挺著脖子道:“我愛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你管不著?!?br/>
他本以為那個女人會接著絮叨她是他娘什么的,他也早就準(zhǔn)備好了直接將“還說是我娘,既然你前十幾年沒有個娘的樣子,那我這后幾十年也不認你這個娘?!彼υ谒哪樕?,沒錯,就是這樣,這個家里總要有個說話硬氣,擲地有聲的人,他絕對要用自己的氣勢壓倒他們兩個,這個家要是指望這兩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人就完了。
孟子期他是想的好,準(zhǔn)備的也充分,但是,孟湘她根本就不按照套路來啊。
孟湘聽了他的話后,只是輕輕一笑,“這樣啊……”而后居然直接轉(zhuǎn)身進屋了。
孟子期瞪圓了眼睛,直愣愣地瞅著她的背影一臉的不可置信。
“咳咳,那個……”偏偏文松還在此時出聲。
“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彼麤]好氣地吼道。
人家文松也不跟他這個小孩子置氣,只是因為對孟湘有好感,便自顧自覺得也應(yīng)該負擔(dān)起她這兩個兒子,看孟二郎與孟湘不太對付的樣子,便想著開口勸勸,卻還沒說得上話,那孟二郎便拎著手里的烤鳥“吧嗒吧嗒”朝屋子沖了過去,文松擔(dān)心出什么事情,便也三步跨作兩步闖了進去。
卻沒料到啊,孟湘居然又從里面迎了出來,孟子期沖的太快,一不小心便一頭扎進了她又香又軟的懷抱里。
孟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郎你……”話剛說了三個字卻又停住了,她按著他的肩膀,半蹲下來,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臉頰上,親密的蹭了蹭,而后笑瞇瞇地直起身子,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孟子期張著嘴,傻傻地看著她,卻不防背后一冰涼的手探到他的脖頸處,把他冰的一哆嗦,緊接著這雙手便扯著他的衣領(lǐng),將他從孟湘的懷抱里給揪了出來。
孟子期咔咔咔地扭頭去看,只見他哥正笑的溫柔,目光溫和地掃過他的臉頰,卻讓他背脊發(fā)冷。
“你都多大小了呀,總是賴在娘的懷里哪行?你不是一直要做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臐h子嗎?如今怎么倒成了個奶娃子了。”若言語是利箭,那孟扶蘇就是最厲害的射手了。
孟子期一聽他的話,立刻掙扎起來,嚷嚷道:“胡、胡說!誰是奶娃子??!”
孟扶蘇眼睛一瞇,隨即放開了手,“哦?那難道剛剛是我眼花了不成?”
他剛剛恢復(fù)的臉色,又騰地一下紅了,原本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泛著紅潮,就像是在大太陽地里曬傷了似的,“哼”他重重地噴出一口氣,手指卻不斷搓弄著正穿著烤鳥的樹枝,嘴硬道:“那是我不小心,你沒見我一臉不樂意啊,你要喜歡你去啊。”
孟扶蘇頓了一下,深深覺得自己被那二愣子無意識地刺了一下,便道:“還真沒瞧見你不樂意,我倒是見你臉紅通通的,看樣子享受的不行?!?br/>
孟子期一下子就被他的話點炸了,揮舞著手臂大叫道:“你放……”
孟扶蘇趁機奪了他手上正揮舞的烤鳥,笑得一臉良善,“哎?你這是要給我吃的嗎?啊,我家二郎可真關(guān)心兄長啊,那我就不客氣了?!?br/>
“你……你……我哪里……”他簡直要被自己兄長氣瘋了,雖然從小就陰不過孟扶蘇,一直被欺負是被欺負的命,可如今也太委屈了啊。
“你們兩個啊……”孟湘一人一下輕輕彈了彈兩人的額頭,神情又溫和又無奈,“真是兩個搗蛋鬼?!彼穆曇籼鹈溃Z氣不似怒,倒似裹著蜜糖的嗔,孟扶蘇跟孟子期從小到大哪里被他們的娘這樣對待過啊,都局促地低下了頭。
孟湘掐腰站在兩人面前,見這兩人一個身形瘦弱,一個身形健壯,一個膚色蒼白若雪,一個膚色如田間麥浪,一個陰測測的總出壞主意,一個卻桀驁不馴身子比腦子動的快,可這兩人確確實實是一對雙生子,是她的孩子,是她兩輩子才得到的珍寶。
她眉眼一彎,在兩人身前蹲了下來,這樣一來,她反倒成了最矮的那個了,孟湘兩手蜷縮著支在兩頰處,捧著自己的臉,抬頭看著兩人,柔聲道:“咱們是一家人,這是不知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緣分,可也只有這一世而已,不好好珍惜怎么能行,如此一想,又有什么矛盾是解不開的呢?”
孟扶蘇左右轉(zhuǎn)了一下頭,而后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輕輕“嗯”了一聲,又隨即笑了起來,“娘說的是?!?br/>
而孟子期則一直拿腳蹭著地面,一副隨時準(zhǔn)備逃跑的模樣。
“期哥兒這是討厭我了嗎?”孟湘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這下子,孟子期就更加局促了,他撓了撓大腿,又撓了撓脖子,眼睛朝斜上方看,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孟扶蘇趁機道:“就是,老二你就這樣對娘的嗎?真是太不應(yīng)該了……”也不知道是在幫腔,還是在故意拉低他在孟湘眼前的形象。
孟子期是遲鈍,可聽了孟扶蘇的話還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孟湘嘆息一聲,語氣失落地喃喃:“子期……”這一聲叫得是婉轉(zhuǎn)低回,即便是孟子期這個神經(jīng)粗過大腿的人,也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就被人揉的皺皺巴巴了。
孟湘看著他,孟扶蘇看著他。
孟子期嘟著嘴,皺著眉,眼睛一閉,“啊——”的一聲蹲了下去,雙手死命地抓撓著頭發(fā),“不知道了,我不知道啦,你們隨便吧,隨便吧!”
這副傲嬌認命的模樣,讓孟湘與孟扶蘇一同笑了起來,孟子期卻越發(fā)羞惱了,紅著脖子喊:“笑什么啦,有什么好笑的!”
兩人接著笑,孟子期也不理他們兩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一捆稻草上,雙手抱胸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孟扶蘇笑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他看著美目盼兮,眼波蕩漾的自家美貌娘親,輕聲問:“那娘呢?娘可會拋下我們令嫁他人?”
原本正生著悶氣的孟子期聽見這話,也把頭轉(zhuǎn)了回來,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
孟湘看著他們,兩人明明長一樣的臉,卻因為身材及膚色的不同而造就了不同的氣質(zhì),隨即輕松地彎起嘴角,淡淡道:“不會的,至少在我心里,你們是重要的人?!?br/>
孟子期似乎松了一口氣,孟扶蘇卻皺緊眉,抓著她的言語漏洞追問;“那如果娘遇到了更重要的人呢?”
孟子期又提心吊膽起來。
“那也不會?!?br/>
“可是……”孟扶蘇似乎還想要追問什么,這次孟湘卻打斷了他。
“我不想嫁人,也不愿成親,因為在我心里遠有比這些更值得我耗費精力的事情。”她張開雙臂,腳尖點地,輕盈的一個旋身,裙子便像花一樣綻放,而她正立于花心,眼睛明亮而堅定,“舞蹈才是我的人生,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