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年看著認(rèn)真的喻知非，她“嗯，”了一聲，稀里糊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的臉被喻知非的雙手包裹著，喻知非的手掌微涼。輕輕低撫摸在她酒后微燙的面龐上，讓她覺得十分的舒服。

    蘇華年左右搖晃著自己的頭，在他的手掌中拱了拱，像小貓一樣地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喻知非有些無奈地看著蘇華年，她閉著眼睛，眼睫毛無意識地輕輕抖動。之前哭過的她鼻子估計有許多不舒服，微微張著嘴巴，喻知非能感到蘇華年的呼吸微熱的溫度，一下一下地在他的手上。

    喻知非久久都沒有叫醒蘇華年。

    其實(shí)他的這個姿勢讓他自己覺得很不舒服，他朝著蘇華年的方向扭著自己的身體，像蘇華年的方向前傾著，他的手作為蘇華年睡覺的支撐點(diǎn)，雙臂用力，下方?jīng)]有支撐。

    但是他依舊沒有叫醒蘇華年。

    許久之后，當(dāng)車子還沒駛進(jìn)喻宅的時候，喻知非卻不得不輕輕地推醒了蘇華年。

    就連同他自己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在喻家小院的門口，齊刷刷地站著兩個人。

    喻知非在微弱的燈光中，辨別出來了門口站著的分別是誰。

    有他的弟弟，媽媽，還有他的爸爸。

    喻知非心想，這都是他甜蜜的煩惱。

    蘇華年被喻知非拍醒之后趴在車窗上，向外面看著，嘿嘿地傻她笑，扭頭問喻知非，“是誰啊?！?br/>
    蘇華年的頭發(fā)亂糟糟地朝天上翹著，喻知非伸手撫平她的頭發(fā)，一邊撫摸著她，一邊說：“我的媽媽，還有一個煩人的弟弟?！?br/>
    “嗯……”蘇華年像個孩子一樣，自豪地炫耀著說：“我也有弟弟，不過他不煩人，小月特別聽話。”

    喻知非笑著看著她，附和著她說：“你弟弟這么厲害啊?！?br/>
    “嗯！”蘇華年開心地點(diǎn)著頭，“不過……”蘇華年說道。

    喻知非看見蘇華年臉上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低黯淡了下去，沒有繼續(xù)說話。

    “怎么了？”就像是與孩子講話一樣，喻知非耐心地問著蘇華年。

    “我沒有媽媽……”蘇華年低下了頭，帶著哭腔?！拔乙蚕胍衲阋粯佑袐寢??！?br/>
    喻知非心中五味雜陳，撫摸著蘇華年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蘇華年抬頭看著喻知非，眼中滿是淚水。

    喻知非于心不忍，伸手一攬，便把蘇華年攬入了懷中。

    他的手放在蘇華年的腦后，他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的頭發(fā)撫摸著，他聞到了蘇華年淡淡的酒味，感受到了蘇華年一下又一下的啜泣。

    “好了好了，”喻知非安慰著蘇華年，“不哭了，”喻知非心想，蘇華年大概是把平時的所有淚水都攢到喝醉了以后時候再全部開閘泄洪。

    蘇華年的頭靠在喻知非的肩頭，她悶悶不樂地說：“胃疼……”

    喻知非帶著小小責(zé)備的語氣，說，“之前都說了不讓你喝那么多酒了吧，非不聽?！?br/>
    “叩叩”地兩聲敲窗，打斷了喻知非的思緒。

    喻知非松開了蘇華年，朝窗外看去。

    他看見他的那個煩人的弟弟，喻知凡在窗外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喻知非搖下了車窗。

    蘇華年看見了喻知凡，止住了哭泣，她拉扯了一下喻知非的胳膊，指著喻知凡對他說，“你煩人的弟弟?！?br/>
    喻知非看著蘇華年，笑著對她說：“對，這就是我煩人的弟弟?！?br/>
    喻知凡在窗外對著喻知非說：“哥，你瞎說什么。”

    喻知凡伸手拉開了車門，按下了車門旁的一個按鈕，一道緩坡降了下來。喻知凡走入了車內(nèi)，他走至喻知凡的身后，推動他的輪椅，將他推下了車。

    蘇華年看著喻知非下來車，也起身走下車。

    她邁步下車的時候覺得眼前一晃，腳底踩空，她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向前撲過去。

    喻知非在輪椅上回頭向蘇華年看過去。

    而喻知凡則馬上伸出了手，一把扶住了蘇華年。

    蘇華年被他扶住之后，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喻知凡，說，“你哥哥說得不對，你不煩人。你跟小月一樣，也很乖?！?br/>
    喻知凡得意地笑著低頭看了看坐在輪椅中的哥哥，然后有些不懷好意地問蘇華年，“你覺得是我好看一點(diǎn)還是我哥哥好看一點(diǎn)？”

    “知凡，”喻知非打斷了他的問話，“她現(xiàn)在腦子不清楚呢，你別逗她了?！?br/>
    “哎呀，人家都說酒后吐真言嘛，”喻知凡不理睬哥哥的話，他繼續(xù)地問著蘇華年，“你喜歡我多一點(diǎn)還是哥哥多一點(diǎn)?！?br/>
    蘇華年低頭看看喻知非，又看看喻知凡，沒有說話。

    在她沒有說話的時候，喻知非居然有一些小小的緊張，他甚至開始擔(dān)憂蘇華年說出的答案，就算他知道她現(xiàn)在一腦袋的漿糊，他也開始有點(diǎn)害怕自己所要聽到的答案。

    許久之后，蘇華年笑嘻嘻地說：“喜歡你哥哥多一點(diǎn)。”

    喻知凡頗有深意地看了喻知非一眼，繼續(xù)地問道，“為什么喜歡我哥哥多一點(diǎn)？”

    蘇華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哥哥比你好看，”

    喻知凡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楞了一下，接著十分不開心地說：“哪有！”

    輪椅中的喻知非輕輕地笑著，雖然他知道這不過是蘇華年的戲言。

    已經(jīng)到了深秋初冬，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喻知非低頭用手掩住嘴，低低地咳嗽著。

    楊云潔有些心疼地看著兒子，她拍了拍喻知非的后背，又拉高了一些蓋在喻知非腿上的薄毯。然后將自己手上拿著的外套披在了蘇華年的肩上，說：“好了，先進(jìn)去再說?！?br/>
    蘇華年低頭看著自己肩上搭著的外套，然后抬頭看了看楊云潔，有些怯生生地說，“謝謝?！?br/>
    楊云潔笑著說，“不客氣，先回家吧?！闭f著她便挽過了蘇華年的胳膊。

    楊云潔知道，這個女孩子對于自己的兒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命運(yùn)對于他的兒子來說已經(jīng)太不公平，他的人生中少了許許多多的快樂。在孩提時期，他便喪失了與同齡孩子一起在藍(lán)天下奔跑嬉戲打鬧的權(quán)利，在他的青春期，他幾乎將一切的本該充滿活力時間都浪費(fèi)在了病榻上，后來，在他成年以后，身體逐漸好轉(zhuǎn)，他又將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學(xué)習(xí)，畫圖上。楊云潔希望他的兒子能夠擁有，感受到真正愛情所帶來的甜蜜。

    挽著搖搖晃晃地蘇華年走進(jìn)了房間。

    童姨的醒酒湯已經(jīng)做好了放在桌子上，在柔黃色的燈光下，冒著熱氣。

    聽見有人進(jìn)門的動靜，童姨也趕忙從廚房走了出來。她從楊云潔的手中扶過了蘇華年。

    剛剛坐下來，蘇華年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楊云潔看了看已經(jīng)睡沉了的蘇華年，對喻知凡說：“把她先抱去客房吧?！?br/>
    喻知凡俏皮地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說：“失敬了啊，哥?！?br/>
    楊云潔拍了喻知凡一下，“別鬧，快把她抱去客房。一會在這里睡著涼了?！睏钤茲嵤疽馔谈髦惨黄鹕先ィ疹櫼幌绿K華年。

    客廳里頓時只剩下喻知非和楊云潔。

    喻知非與母親之間的關(guān)系向來親近，楊云潔開口說道，“不準(zhǔn)備跟我聊聊？”

    喻知非笑著說：“本來還打算過段時間，再聊的?！彼樕系男θ葜饾u褪去，低著頭有些猶豫地開口，“媽媽，你覺得可以嗎？你覺得我……可以這樣子做嗎？”

    楊云潔坐在了喻知非身旁的凳子上，他知道喻知非在猶豫什么，她對他說，“媽媽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稱心如意的婚姻，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她緊緊握住了喻知非放在雙腿上的手，“你從來都不比任何人差，你的一切事情都做得比同齡人優(yōu)秀得多。你要相信，你有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

    喻知非看著楊云潔，苦笑著說，“是嗎，我真的不相信……”

    楊云潔拍了拍喻知非的肩膀，嘆了口氣，說：“去吧，去看看她?！?br/>
    喻知非推動輪椅，朝著客房前進(jìn)，走到客房門口的時候，童姨正好出來，她說：“蘇小姐已經(jīng)睡了?！?br/>
    喻知非點(diǎn)頭應(yīng)了好，進(jìn)入了客房。

    客房的地上有著厚厚的地毯，他的輪椅在上面行駛著，寂靜無聲。

    在床頭燈微弱的燈光下，蘇華年的面容看起來十分寧靜平和。

    她向左側(cè)躺著，微微蜷縮著身體，左手放在左腹部。

    喻知非想起了之前在車上時，蘇華年說的胃疼?？粗矍八淖藙荩髦侵?，她的胃疼大概還是沒有好。

    他有些后悔，剛剛應(yīng)該把她叫醒，讓她把醒酒湯喝了再睡。

    喻知非拉過了蘇華年的手，將她的手放在了掌心。

    他看著她的手，每個指尖的指甲都不像是常人一樣的圓潤，每個指甲的最前面都平平的。因為常年的練習(xí)，她的指尖都有著厚厚的繭子，指甲也平平的。

    摩挲著她的手，他想起了母親的話。

    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

    好吧，他就相信這一次，命運(yùn)會對他稍微地眷顧。

    于是，喻知非低頭，輕輕地吻上了蘇華年的額頭，對她說，

    “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