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都冷靜一點，不要再靠近我。”

    陳妖妖蜷縮在那里，紅色的指甲陷進了肉里。

    這紅色的指甲還是她前兩個月做的，到現(xiàn)在都沒有卸掉，她以前有好長時間沒有認真的打扮過自己。

    顧北本來想要再說些什么，可是看到陳妖妖這個樣子，他竟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是啊，我們得冷靜一點?！鳖櫛闭f道，松開了抱著陳妖妖的手。

    面前的女人是這樣的脆弱，被真相的沖擊已經(jīng)打擊的不堪一擊了，她已經(jīng)不能再承受別的什么了。

    “你們看著辦吧，趕緊把錢還給陳妖妖，不然你們知道后果會是怎樣的?！?br/>
    顧北板著一張臉，用幾乎是掃射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母子二人。

    陳妖妖的血止住了，可是眼淚沒有，她依舊在小聲的抽泣著，沒有一刻停過。

    如果說童年是每個人必經(jīng)的道路的話，那陳妖妖仿佛就沒有童年，她的存在，就是家里的女傭一樣。

    依稀記得那年冬天，她因為洗衣服，手上結(jié)滿了凍瘡，但是她的母親人就是執(zhí)拗的沒有帶她去醫(yī)院看看。

    直到現(xiàn)在她才知道，其實那些凍瘡也是會變成膿，變成血泡的。

    簡單的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童年時慘痛的遭遇的話，那世界便不需要戰(zhàn)爭了不是嗎？

    可是面對她的父母，她只是不想爭辯而已，她累了，就算是她有能力對當年不公平的遭遇聲援，她也不想這么做。

    她老了，她的母親和哥哥也是，她不想讓大家變得難堪。

    她也不是不知道母親會像當年那樣利用自己，只是……當這一切如期發(fā)生的時候，她的心也會痛。

    她以為她不值得被愛了，顧北也是，父母也是如此，她沒有辦法。

    “不用了，你喜歡錢的話，那就留著吧?！标愌龓缀跏情]著眼睛說出的這些話。

    是啊，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反正她也沒什么所謂了不是嗎？

    身在這么悲慘的家庭，經(jīng)歷那么慘痛的遭遇，這一切都或許是上天安排的。

    陳妖妖的母親聽到了這句話，本來愁眉苦臉的樣子頓時煙消云散了，哈哈，這該是多么的可悲啊。

    “那……您看，既然妖妖都這么說了，那這錢就不換了?！?br/>
    她的母親當然清楚的了解到她與顧北之間的差距，她不敢違抗顧北，于是擺出了一幅諂媚的樣子。

    她瞇著一雙眼睛，透過眼睛彎曲的弧度，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那該是多么勾人的一雙桃花眼。

    不過那雙眼睛現(xiàn)在充滿了嫉妒和算計，還有無與倫比的事故……

    顧北沒想到陳妖妖會這樣接話，他有些慌亂，用難以置信的表情輕輕的喚陳妖妖的名字。

    “妖妖，你要知道，這是你自己的錢啊，你自己辛苦賺的，你怎么可以這樣輕易的把錢交給他們！”

    顧北話越說到后面，越有些溫怒了，他甚至覺得陳妖妖是糊涂了，是昏了頭。

    “妖妖，你也許是太傷心了……你不應(yīng)該這么想的?！?br/>
    顧北輕輕摸弄著陳妖妖紅色的秀發(fā)，即使她本來火一樣紅的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暗淡了，那并不影響觸感。

    依舊是那么溫潤，就像是水中的海草一般，只是沒那么有生命力了而已。

    顧北此時盡量想讓自己保持冷靜，但是卻是徒勞，他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那團火了。

    “我很冷靜，讓他們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他們，顧北?！?br/>
    陳妖妖終于肯抬起頭了，但只是冷冷的目光掃了一眼那二人，那眼神……與看牲口沒有區(qū)別。

    既然陳妖妖都這么說了，顧北也就不能再過多追究什么了，本來他想著要二人難堪的，現(xiàn)在怕是不行了。

    他們得慶幸陳妖妖是個心慈手軟的好女孩，不然顧北不確定他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妖妖都這么說了，你們還不快滾，難道想和這個醫(yī)院一樣消失嗎？”

    顧北淡淡的撇了那二人，眼睛里面帶著殺孽，這個醫(yī)院沒有那么簡單，連他自己都差點被誆騙了。

    你想象一下，一個能幫患者隱瞞病情，甚至捏造假單子的醫(yī)院，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好好好，我們立馬滾！”陳斌像是怕再惹上什么禍端一樣，他湊忙的拽住母親的手，鞋子都沒來得及幫她穿就匆匆的跑出了病房。

    等二人終于走了，這里才稍微安靜了一些，陳妖妖看著遠去的兩人，眼睛里的光徹底消失了，漂亮的瞳孔里只剩下虛無。

    “他們走了。”顧北望著癱坐在地上的陳妖妖提醒道，是啊，鬧劇結(jié)束了，這意味著他們終要回歸正常的生活。

    “嗯，走了，都走了。”陳妖妖自言自語的說道，也沒顧得上顧北有沒有聽見，隨后干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渺小，太渺小了，面對命運，她何嘗不是一只渺小的蟲子，就算外在再怎么光鮮亮麗，內(nèi)在依舊是沒有改變的。

    “你不必擔心錢的問題，你作為一個朋友，幫過我許多，我不會虧待你。”

    顧北想拉她起來，卻發(fā)現(xiàn)陳妖妖整個人就好像是賴在地上一樣，不管怎么用力的拽，屁股依舊是在地上的。

    “顧北，我是不是回不去了？”陳妖妖喃喃的問道，帶了些鼻音，有些委屈。

    “為什么要回去？”顧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難道她想要回到當初的那個時候嗎？那個任人欺負的時候？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還不如死去好了。”

    陳妖妖不給顧北詢問的機會，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話語里面帶了些堅決。

    可是在顧北的眼里，此時此刻窩在地上的陳妖妖是這樣的脆弱，他有些生氣，但是又不想傷害她。

    “如果可以的話，為了你自己活下去吧，妖妖……”

    半響，顧北閉上眼睛這樣說到，他不知從哪找來的紙巾，一點點的擦試著陳妖妖額頭的血漬。

    好在傷口不深，沒什么大礙，不然他就真的一定不會放那二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