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尾聲五

    木英哼了聲，這話前頭正陽跟她說過。

    “她舅舅被我們弄進(jìn)去了，這輩子估計也出不來了。我換位想想，她一個好好姑娘，因為碰上我，還進(jìn)監(jiān)牢吃了兩年牢飯，監(jiān)牢里啥樣，肯定不是人待的地兒，她心里頭有怨恨也是正常，再說，我也沒有理由說不來新疆，我優(yōu)秀到一定要留在北京，這話我說不出口，一個優(yōu)秀軍人就該無條件服從命令，最苦最累的地方，也要上?！?br/>
    “你說不出口，那就累著我們，還有你那兒子，才多大?。　蹦居⒁粋€指頭戳到他額頭上。

    正陽拿下她手，親了親她手指，“英子，我錯了，對于這樣惡毒的女人，我就不該有一絲同情心?！?br/>
    木英哼哼兩聲，可那手卻沒有硬抽回來。

    “倒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說說，看我回去整不死她！”正陽咬牙道。

    “用不著你，我整死她了！”木英翹起嘴角，得意洋洋道，“你媳婦我也是很厲害的！”

    正陽笑了起來，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快跟我說說，當(dāng)時大火，你這頭發(fā)也燒著了？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木英攤開雙手，湊到他面前，“吹吹，當(dāng)時手上全是大血泡，可嚇人了?！?br/>
    正陽忙湊到她手上，吹了好多下，如同她手上現(xiàn)在還很疼一樣。

    手心呼上熱氣，撩得發(fā)癢，木英輕輕笑出來，“早不疼了，全都長好了。我們都沒受傷，就是我們住的東廂房燒塌了，正房的門窗全燒壞了。當(dāng)時我?guī)е栎杷?，一下就醒過來了，我就大喊救命啦，后來鄰居們?nèi)紒韼兔然?，王曉思就逃了，我就帶著蓁蓁跳窗逃出來了，還有你娘和婆婆，也都被人救出來了?！?br/>
    正陽緊鎖著眉頭，急問，“后來呢？”

    “你還記得上次的地痞流氓嗎，就是他們幫忙抓著了王曉思。后來警察過來調(diào)查，把王曉思押到派出所去了。再后來，我就去求高家老太太，就是高飛，”木英朝門努努嘴，“他的母親，去跟她說了這事，后來王曉思被判了無期徒刑，這輩子算是出不來了，如果在牢里改造得好了，才能減刑，那估計也得好多年后了，到時，正陽，我想你肯定能當(dāng)上大官了吧，別忘了再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的事，如果真心悔過改好了，也就算了，要是心里還想使壞，哼哼……”

    耿正陽拉過自得的木英，用額頭頂上她額頭，輕聲說話，呼吸全都噴到木英臉上，“我的英子真勇敢，比我還要勇敢！”

    “那當(dāng)然，我不能弱了我軍嫂的威風(fēng)！”木英如同翹起尾巴的孔雀，一步三搖展示在正陽面前，她是最好的，最最好的。

    “當(dāng)然，我心愛的正陽，你也是最最好的，我喜歡你的同情心，一個男人，要是沒了同情心，那會是很可怕的。”她不緊不慢又加上一句，咯咯細(xì)聲笑起來。

    “你們私房話講好了沒有啊，我肚子都要餓癟了。”

    虛掩的門上被踢了一腳，高飛懶洋洋的聲音傳進(jìn)來。

    正陽氣笑，“早飯三個大饅頭剛下肚呢，現(xiàn)在你就餓啦！”

    木英忙推推他，示意他去開門。說好了要給戰(zhàn)士們包餃子，這幫大小伙肯定等急了。

    耿正陽笑著過去打開門，招呼探頭探腦的戰(zhàn)友們進(jìn)來。

    “包餃子前每個人都要洗手啊，水壺里水開了，正好用?！彼舐暤?。

    一幫大小伙嘻嘻哈哈擠進(jìn)來，搶著拿盆打水，洗過手的就幫忙包起餃子來。

    木英加了幾大勺素油，拌了兩盤餡料，全都包成了餃子。

    廚房里大鍋雪水燒開，餃子下下去，滾上兩滾，再裝了一大碗。戰(zhàn)士們一口一個，吃得噴香。

    “太好吃了，有家鄉(xiāng)的味道！”

    “跟我媽媽包的一樣好吃！”

    來自五湖四海的戰(zhàn)士，在房間或坐或站，吃得熱淚盈眶！

    飯后，做完體檢工作的章靜秋沒有多耽擱，起身準(zhǔn)備下山。

    “木英，你們就安心待著，過些天我再來接你們。”章靜秋微笑說道。

    木英跟著他們走到院門口，看著黃友寧給她扎好圍巾，穿上羊皮袍子，坐進(jìn)雪撬車，飛快下山了。

    章靜秋暫時離開了，木英和君寶留在了哈克邊防哨所。戰(zhàn)士們好像又恢復(fù)了平靜，卻又很是不同。腳步放輕了，笑鬧收斂了，說話辦事更加規(guī)矩許多。

    “這幫小崽子，現(xiàn)在裝得一個比一個乖巧，看來，還得跟上頭申請些女兵過來，也不用我每天扯著嗓子喊了?！秉S友寧氣笑。

    “隊長，真的？真要申請女兵過來？那真是太好了！”有戰(zhàn)士歡喜笑起來。

    “真?zhèn)€屁！”黃友寧氣得一腳揣過去，“有那空閑，再去下頭砍些木枝上來，木英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女人用涼水。”

    戰(zhàn)士就著他踢來腿勢閃開兩步，大笑應(yīng)了，趕了輛雪撬車，幾人下去砍柴禾了。

    木英把帶來的包裹打開，拿出她給正陽做的衣裳，內(nèi)衣、毛衣毛褲、棉服棉鞋。

    “還有這些襪子，都是我織的，睡前就能織上一只。”一大捆細(xì)毛線襪，用布條捆了。

    “這么多，你們一路上怎么扛過來的呀？”正陽欣喜，趕緊解開拿過一雙，脫了鞋襪換上新襪子，再踩到皮靴中，動了動腳趾，“真舒服！”他望向木英，眼眸晶亮，眼睫毛輕輕顫動，語聲帶上點(diǎn)磁性，似誘惑，“英子，這么多新衣裳，我能不能……能不能分一些給我的戰(zhàn)友啊……他們的襪子比我這襪子還要破呢！”他捏起臭襪子，硬梆梆的襪子上，襪尖一個拇指大的小洞，襪后一個后跟大的大洞。

    “這還能叫襪子！都破成啥樣了！”木英搶了過來，兇巴巴道，“你的臟衣裳呢，我給你洗洗，這新衣裳給了你，就是你的了，你怎么分配我不管，但一定不能凍到自已，不然我跟你沒完！”

    “是，媳婦?！闭柤悠鹕?，端正敬個禮。

    木英低頭笑，她沒有辦法說不，那些小伙一個個凍得臉頰通紅，有些人手上還有凍瘡，幸虧她的正陽手上沒有，不然得心疼死她。

    正陽挑著有多的，屁顛顛拿去送了戰(zhàn)友。

    別的不說，襪子是足夠一人一雙了。

    木英讓他們換上新襪子，舊襪子她幫著洗了再補(bǔ)好。

    戰(zhàn)士們感激加不舍，有的人竟還抓了把雪，把腳丫子好好搓了通，弄干凈了才穿上新襪子。

    接下來的日子里，木英真真見識了邊防哨所的孤寂和單調(diào)。

    如同山頂永不變化的積雪，戰(zhàn)士們隔上一個小時就得去巡視一回，每一回得花半個小時以上，幾乎也沒什么空了，到了晚上，還得輪流值班，兩人一班，一夜不眠。

    她把一些小事?lián)屵^來干了，幫戰(zhàn)士們燒飯菜、洗衣裳，戰(zhàn)士們不好意思，去山下?lián)旎卦S多枯枝，幫她把熱水燒得足足的。

    正陽一有空，就搶過來他干，不舍她吃這樣的苦頭。沒幾日，木英的手就凍得又紅又腫。

    君寶是非常開心的，哪個戰(zhàn)士有空，他就求著他們教他學(xué)騎馬，就繞著哨所轉(zhuǎn)一圈。幾日后已是有模有樣了。

    兩間睡房，木英來了后，戰(zhàn)士們盡量擠到一間去了，實(shí)在擠不下的，只能還睡在第二間，把最熱的炕頭位置留給了木英，正陽挨著她睡，君寶再睡在后面，再過去就是戰(zhàn)士們的鋪位。

    正陽體貼她，怕她別扭，在炕上拉起塊簾子，遮擋別人視線。

    木英無可挑剔，心下只有感動，夜里正陽偷偷跑到她鋪中，只為了摟著她一起睡，倆人沒有私語，更沒有不適舉動，只是握住手，一起安睡過去。

    可木英的心很靜，覺得這一方小天地中全是正陽的愛，暖暖的，熱烈的，燙得她整顆心都要化了。

    她同正陽結(jié)婚的日子里，付出了許多，別人看來很累，可她得到了更多，很多女人也許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關(guān)愛和體貼，她覺得心意圓滿。

    期間還下了次大雪，扯絮般的雪花落了一整日，積雪又堆出半米來。待雪停了，木英跟著戰(zhàn)士們一起鏟雪掃雪，興起處還堆出兩個大雪人來。

    十一日后，一個小戰(zhàn)士趕著雪撬，又把章靜秋送了上來。

    離別的時候又到了。木英不想難過，整一日都是笑容滿面，只是夜晚睡覺時，淚水沾濕了正陽的前襟。

    回去時沒有那么多行李，正陽套了兩輛雪撬車，一輛黃友寧送章靜秋，一輛他送木英姐弟倆。

    木英穿好羊皮袍子、戴好羊皮帽子，外面再裹上正陽的那件羊皮袍，熱烘烘，任憑冷風(fēng)再大，也刮不進(jìn)來了。

    雪撬車駛出，后面高飛騎著馬兒追了上來，“弟妹，我也來送送你。”

    一行人下山而去，正陽趕著車，鞭子遲遲揮不下去，他嫌馬兒跑得太快，只希望這條路永遠(yuǎn)不到頭。

    一路沉默，只聽著雪撬車在雪地上拉出嘩嘩摩擦聲。

    呯，一聲槍響，山間回蕩。

    馬兒驚嘶一聲，正陽手上用勁，勒住了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