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四姐得了白血?。?br/>
    翦衛(wèi)國忐忑不安地從化驗室拿到了報告單，卻不敢正視上面的最終結果，只是緊張地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便緊閉雙眼，顫抖著雙手將那張化驗報告單握在胸前，心里在默默地禱告，祈求上天能讓四姐平安。

    四姐的病，是在這次新房裝修過程中被查出來的。

    這段時間四姐可真是忙得死去活來，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新房的布置上。新房裝修說起來容易，可實際上是個最讓人上火的事，或者說是一次人生浩劫，但凡是家里有過裝修經(jīng)歷的人，只要一提到“裝修”二字，都會退避三舍。裝修，能讓一個人陷入成千上萬的細節(jié)大海中感受瀕臨溺斃的滋味，讓一個性情溫和的人一次又一次大發(fā)脾氣，讓銀行卡上的數(shù)字像長了腿一樣跑得無影無蹤，讓好心情不時被偷工減料的工人、漫天要價的商人、以次充好的材料攪和得一塌糊涂?？傊?，裝修就是讓你痛苦、讓你焦躁、讓你夢想能遇見仙女手一揮你的房子已經(jīng)美輪美奐……

    有人說，你要是恨一個人的話，就讓他去現(xiàn)場盯著裝修吧，肯定能改不少脾氣。如果單就裝修來說，這里面的學問可大了去了，首先得找一家資質好、比較靠譜的裝修隊設計方案，接下來就要跑裝飾材料市場采購材料，木料板材水管電線得樣樣齊全。這樣說吧，裝修是一門多學科、多工種、多理論、多實踐結合的工程，不論你什么學歷和出身，如果不是裝修業(yè)內人士，哪怕你本身就是賣建材的，都很難輕松應付整個裝修過程?？墒?，如果想詳細學完這龐雜的裝修學問再去裝修是不可能的，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裝修事故不斷在自己心愛的新家里發(fā)生，也同樣不能忍受裝修過程中被欺騙、欺詐或者花冤枉錢。所以，這些東西四姐都事必躬親，每一個細節(jié)都必須由她親自把握，小到電燈開關，大到地板瓷磚，她都得逐家去找老板討價還價。

    其次就是裝修隊的工人，麻雀雖小可五臟俱全，瓦工木工電工油工水暖工一個都不能少，還有扛著大錘抱著沖擊鉆砸墻鑿洞的，從樓下一趟趟往樓上搬運裝修所需材料的，總之，只要建筑工地上有的工種，在裝修隊里都能找到。雖然這些人都由裝修隊管理，可是只要你稍稍有些松懈，這些來自****操著各地方言的工人們就會像當年糊弄洋鬼子一樣，毫不猶豫地四處給你糊弄，所以，整個工程進度必須要親自盯上。

    裝修的過程進展很慢，問題出在了裝修隊的協(xié)調方面，不是少了電工就是缺了材料，按四姐的那個火爆脾氣，自然少不了對著裝修隊的頭兒大發(fā)脾氣，而裝修隊的頭兒面對她的不滿，除了尷尬地笑笑之外照舊我行我素，似乎對客戶的不滿早已深諳其道，依舊還是干干停停、停停干干。

    面對這種狀況，連四姐也沒有了脾氣，無可奈何只能聽之任之。一天下來，連上火帶勞累，把她折騰得疲憊不堪?；翌^土臉焦頭爛額地回到家，眼里就只剩下那張床了。只一個多禮拜的工夫，眼瞅著這人就瘦了不少，再加上不收拾也不化妝，兩個眼窩明顯地就凹了進去。所幸的是，店里的事由肜小婉給頂著，她也就干脆不去管了，一門心思地在新房里忍受著電錘的噪音和飛揚的塵土，指揮著裝修工人們這樣那樣地施工。

    當翦衛(wèi)國提出要過來幫她的時候，她就推阻說，你還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別過來給我添亂了。如此一說，翦衛(wèi)國心里更是過意不去，睡起覺還是要過來看一眼，似乎不看看每天的進度，他就會很不放心一樣。而過去了，他連一分鐘都不想待在那里，一看到狼藉一片的房間他的頭就大了，被砸得齜牙咧嘴的墻體慘不忍睹，堆放著水泥瓷磚的地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落滿了灰塵，再加上驚天動地的電錘聲、轟鳴嘯叫的電刨聲、令人驚悚的無齒鋸聲、震耳欲聾的沖擊鉆聲，各種不同的噪聲交織在一起，組合成了一曲聲勢巨大的裝修噪音大合唱，那個氣吞虹霓的架勢，仿佛鉚足勁要合力把整棟樓給拆掉一樣。

    面對這個局面，翦衛(wèi)國看一眼都覺得心里犯怵，如果早知道裝修會是一個如此漫長且讓人難耐的過程，還不如當初只設計做一個簡單的裝飾?，F(xiàn)在，裝修成了捧在手里的扎手刺猬，抱也不是扔也不是，而裝修前的那種喜悅和激動此時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了祈盼，祈盼令人痛苦的裝修快點結束。

    翦衛(wèi)國都如此，就別說四姐了。偏偏就趕在了這么個點上，她貧血的毛病又犯了，鼻子像個壞了的水龍頭，殷紅的鮮血唰唰地往外直流，止都止不住，沒一會工夫，眼前就流了一攤，讓裝修工人看了都覺得毛骨悚然，紛紛收了手里的活，一齊勸四姐趕緊去醫(yī)院。四姐卻慘笑著搖搖頭，想找個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赡苁鞘а^多的原因吧，她的眼前竟然出現(xiàn)了幻覺，整個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飛，眼前仿佛有一片一片白云掠過，須臾間，天突然翻了下來，很重地砸在了她身上。

    那一刻她感覺到了疼！

    在四姐倒下去的一剎那間，在場所有人的嘴都張成了一個“O”字，那一聲不約而同的驚呼還沒等從人們的嘴里喊出，就直愣愣地看到四姐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落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翦衛(wèi)國還在床上睡覺，被一遍一遍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他極其不耐煩地拿起電話，手機里傳來了裝修工人的聲音：“大哥，你趕快到醫(yī)院去吧，大姐暈倒了?！?br/>
    翦衛(wèi)國一聽，立刻就慌了，什么也顧不上，起床穿上衣服就往醫(yī)院跑去。直到進了醫(yī)院的大門，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穿了一只襪子，而另一只腳則光著。他氣喘吁吁地跑進醫(yī)院，還沒等他進入急診室見到四姐的面，就被大夫給攔下了。

    醫(yī)生的臉色看上去很嚴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翦衛(wèi)國，不慌不忙地問：“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翦衛(wèi)國看到醫(yī)生的臉色，心立刻懸到了嗓子眼，慌亂地一把抓住了大夫的胳膊說：“她是我老婆。大夫，她到底是什么??？”

    醫(yī)生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然后繼續(xù)對翦衛(wèi)國問道：“你先不要激動，我想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回答我好嗎？”

    翦衛(wèi)國喘著粗氣，緊張地點點頭答應。

    醫(yī)生問：“我想問問你，你愛人流鼻血大約多長時間了？”

    翦衛(wèi)國想了想道：“有好幾個月了?！?br/>
    “每次大約間隔多長時間？”

    “這個嘛，差不多有一個多月吧?！?br/>
    “她的月經(jīng)正常嗎？”

    “好像……不是很正常?！?br/>
    “你們現(xiàn)在住的這個房子是什么時候裝修的？”

    翦衛(wèi)國有些發(fā)懵，不解地望著大夫問：“什么什么時候裝修的？我沒聽懂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的意思是你們的房子是什么時候裝修的？”

    “哦，現(xiàn)在正在裝修呀?！睆聂逍l(wèi)國疑惑的眼神中可以斷定，他仍然沒聽明白四姐的病和他們的住房有什么關系。

    “哦！”醫(yī)生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是否用過味道很重的油漆？”

    翦衛(wèi)國似乎有些明白了：“到目前為止還沒用過油漆呢?！?br/>
    “你愛人平時有沒有吸食過苯丙氨之類的藥物，也就是***之類的毒品？”

    翦衛(wèi)國斬釘截鐵地回答：“這個肯定沒有！”

    “謝謝你的回答，我的問題基本問完了，”醫(yī)生說，“我之所以這樣仔細地問你每一個細節(jié)，是因為近段時間以來白血病的發(fā)病率有所提高，而恰恰都在這個年齡段，所以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想告訴你的是，作為患者家屬你有知情權。剛才依照你的回答來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雖然目前還不能完全肯定是白血病，但是癥狀非常相近，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才能最后確診。我個人的初步意見是，建議患者立刻住院治療，希望家屬能給予配合。我們的生活質量確實是比以前提高了不少，可是我們目前的生存環(huán)境也存在不少的隱患，所以作為一名醫(yī)生我必須提醒你，為了安全起見，我的建議是讓患者留院觀察幾天，我們打算跟血液科和病理科的醫(yī)生做一個聯(lián)合會診?！?br/>
    “什么？”翦衛(wèi)國幾乎沒聽到醫(yī)生所說的其他內容，只聽到“白血病”三個字，他的頭立刻就大了，如同挨了一記悶棍，當即就懵了，臉上的表情也發(fā)生了急劇的變化，他瞪大了兩眼驚恐地看著大夫那張平靜的臉，脫口道：“你說她……她……她得了白血??？”

    醫(yī)生淡淡地說：“你先不要緊張，我們也只是初步懷疑，在沒有最終確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做出這個結論，所以我剛才說要她留下來觀察幾天，做一些必要的病理檢查?！?br/>
    翦衛(wèi)國茫然地盯著醫(yī)生的臉，全身都在劇烈地抖動，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什么。過了好長時間，才結結巴巴緊張地問道：“如果……如果萬一是的話，應該怎么辦？”

    醫(yī)生沉吟了片刻說：“你先不要緊張，在沒有做出最后的診斷之前，現(xiàn)在還不能妄下這個定論。一旦確診是這個病，就必須抓緊時間趕快治療，如果不是，大家心里也就都沒有負擔。但是根據(jù)患者目前的狀況，比如淋巴結腫大和沒有緣由地出鼻血的跡象來看，和白血病的早期發(fā)病很像，所以你要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br/>
    翦衛(wèi)國目瞪口呆，嘴里喃喃地說：“不可能，不可能……”

    醫(yī)生說：“我理解家屬的心情！不知道你對白血病的了解有多少，簡單地說，白血病是一種造血系統(tǒng)的惡性疾病，主要特征就是一系列的白細胞及其幼稚細胞，也就是臨床上所說的白血病細胞，在骨髓或其他造血組織中呈腫瘤性異常增生，使正常的血細胞生成減少。白血病細胞可浸潤全身的各個組織和器官，產(chǎn)生相應的臨床表現(xiàn)，同時周圍血液中也有質和量的改變。如果出現(xiàn)不明的貧血、懶散、倦怠以及莫名其妙的高燒，還有就是女性月經(jīng)過多、牙齦和皮下出血、糞便中含有血液等狀況，都有患白血病的可能，一旦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就必須趕快到醫(yī)院進行檢查?！?br/>
    翦衛(wèi)國半懂不懂地聽著醫(yī)生的講述，緊張地直咽唾沫，他無法相信這是真的，腦汁像被突然掏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個空腦殼，只有嘴里在不停地重復著“不應該啊不應該啊”，把醫(yī)生給扔到一旁，轉回身想往外走，卻覺得兩條腿軟塌塌的沒了撐力，眼前突然一黑，身體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倒。幸虧醫(yī)生眼快手疾，伸出手一把將他扶住，讓他在走廊上的長條椅子上坐下。

    當翦衛(wèi)國走進觀察室的時候，四姐已經(jīng)蘇醒過來了。由于在醫(yī)院里得到了及時處置，鼻血很快得到了控制，可臉色蒼白得如一張白紙，沒有一絲血色，嘴角上還有幾處已經(jīng)干成褐色的血漬，身體依然孱弱，雙腿不由自主地瑟瑟發(fā)抖。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四姐茫然地瞪著眼，望著天花板出神，過了好長時間，似乎才剛剛從噩夢中蘇醒過來一樣，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幕一幕，如同一塊摔成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被一點一點地收攏，然后拼湊在一起。

    翦衛(wèi)國用力地攥住四姐那兩只冰冷的手，可似乎就是攥不住，看著她慢慢地睜開眼，他強打起精神，故作輕松地長吁了一口氣說：“你可算醒了?！?br/>
    四姐看了看翦衛(wèi)國，有氣無力地說：“衛(wèi)國，我是不是病了？剛才像是做了個夢，躺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br/>
    聽到了四姐的聲音，連翦衛(wèi)國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怎么會一下子變得如此冷靜。他用安慰的口氣對四姐說：“沒事，大夫說你最近一段時間太累了，讓你住院休息幾天?！?br/>
    “休息幾天？說得輕巧?！彼慕慵绷?，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掙扎著要坐起來，“我休息了，新房里那一攤子怎么辦？不行，我說什么也得回去?！?br/>
    翦衛(wèi)國趕緊起身按住她：“那邊的事有我吶，你就安心在這里躺兩天吧。人家大夫也說，這莫名其妙的總是破鼻子流血會造成貧血癥。我說，你就聽一次勸吧?！?br/>
    四姐卻蠻橫地嚷道：“翦衛(wèi)國，我喊一二三你趕緊給我放手，你要是再敢攔著我，別說我當著這么多人不給你留情面！”

    翦衛(wèi)國嘆了口氣，只好把手松開?？墒撬慕銊傄黄鹕?，就感覺天旋地轉，整個房間像是一條行駛在大風大浪里的船，暈得她動都動不了。

    “你看吧，我說你這人就是犟?！濒逍l(wèi)國說，“就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安心地在這休息幾天行不行，再這樣下去，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命了？”

    四姐猶豫了，無助地看著翦衛(wèi)國說：“可我那邊還有好多事沒做完吶，瓦工再有兩天就干完了，我不過去盯著，那幫工人不知道給干成個什么樣子呢。還有，我還得交代木工櫥柜的樣式。我一輩子就結這么一次婚，可不能糊弄?！?br/>
    翦衛(wèi)國的心如同被針扎了一下，一股清晰的痛感頓時傳遍全身。他咧了咧嘴道：“放心吧，有我呢，你就安心休息吧。我一定每天向你早請示晚匯報，嚴格遵照你的指示辦事。這樣行了吧？”

    四姐愁容滿面地說：“我到底得的是什么??？流個鼻血還要住院？翦衛(wèi)國，什么情況你一定要和我說清楚，千萬別瞞我！”

    “別瞎尋思了，你自己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的貧血已經(jīng)到了什么程度了？”翦衛(wèi)國當即就給四姐辦理了住院手續(xù)。在此之前他一再要求醫(yī)生，在沒有查出真正病因之前，千萬不能對四姐透露任何病情，再加上醫(yī)院血液科病房不多，所以，四姐就被臨時安排在婦科病房里住下。

    四姐這一住院，家里的這一攤子事可都落在了翦衛(wèi)國身上了。跟著四姐當了幾年甩手掌柜的翦衛(wèi)國，平時沒覺得這些家務瑣事有多么辛苦，可一旦全部由他一個人扛，他這才體會到什么叫作累。早晨他把翦鋒送到幼兒園，然后馬不停蹄地趕到醫(yī)院，陪著四姐做一系列的檢查和各種各樣的化驗，從這個樓到那個樓，來來回回折騰了一趟又一趟，費了兩天的工夫，才終于把所有的項目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最后的診斷結果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最不該出現(xiàn)的人，在最不該出現(xiàn)的地點出現(xiàn)了。沒錯，這個不該出現(xiàn)的人正是江明娟！

    江明娟倒不是來醫(yī)院看病，而是來探視也在這家醫(yī)院住院的母親。自從和翦衛(wèi)國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xù)后，她就沒有再出現(xiàn)過，而是一門心思地在家照顧已經(jīng)是癌癥晚期的母親，前幾天母親病情出現(xiàn)惡化，才被送進這家醫(yī)院?？蓻]想到，這老太太竟然有極強的生命力，當時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到了醫(yī)院后，卻又逐漸地恢復了精神，所以，江明娟也就成了這家醫(yī)院的?？?，閑著沒事，在醫(yī)院里東串西轉成了她唯一的興趣，對醫(yī)生護士一遍一遍地講述瑙魯國的趣事，引得年輕護士們對她既羨慕又妒忌。

    剛進了病房大樓，就看見翦衛(wèi)國攙扶著四姐慢慢地走進了婦科病房。她悄悄地躲到一邊，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都進了病房后，她直接去了護士站，拉住一個護士問：“張護士，我是剛才那個病號的親戚，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到底得了什么??？”

    護士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隨口就說：“可能是白血病，不過還沒有確診。你現(xiàn)在可千萬不能告訴病人吶！”

    “白血??？”江明娟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地瞪大了兩眼，直愣愣地看著護士。以前很少聽到過白血病這種病，自從日本電視連續(xù)劇《血疑》播出后，白血病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仿佛在突然之間成了流行病。江明娟自言自語地道：“我的老天爺，那不就是血癌嗎？”

    七天！

    這七天對于普通人而言，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周時間，但對翦衛(wèi)國來說，就像一個被壓力即將擠爆的氣球，在絕望中渴求奇跡的出現(xiàn)。然而，想象很豐滿，現(xiàn)實卻很骨感。——時間似乎過得很慢，像是靜止了一樣，一秒一秒慢慢騰騰地在表盤上劃過，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費很大的勁，身體內仿佛藏著一個兇狠的劊子手，手持鋒利的尖刀，不緊不慢地在他心上狠狠地扎一刀，隔了老半天才能聽到嘎噠一聲，然后又陷入痛苦的死寂；可另一面，他又很害怕時間過得太快，唯恐七天的時間一到，在報告單上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結果。

    焦急、焦慮、焦灼和焦躁，像一個個凄楚的字符，深深地刻在了翦衛(wèi)國的臉上，使他切身感受到什么叫作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終日。這種前所未有且與日俱增的巨大壓力，像一個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承受壓力的氣球，似乎到了即將崩潰的極點，讓他在等待的痛苦中窒息，無法呼吸，已經(jīng)幾近承受力的邊緣。

    這七天過于殘酷，關乎著他的命運、他的未來和尚未開始的新生活。老天爺也犯糊涂吶，眼看近在咫尺的新生活轉眼間卻成了咫尺天涯，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翦衛(wèi)國傻了，欲哭無淚地默默扛起了這個沉重的十字架，搖搖晃晃地苦苦支撐著這殘酷的七天。這次，他飽嘗了什么叫作暗無天日，仿佛置身于傳說中的煉獄，從精神到肉體都備受煎熬，而此前的所有夢想?yún)s像一個掉在地上摔碎了的雞蛋，看似堅硬的外殼下其實包裹著的是軟塌塌的蛋清和蛋黃，根本就受不了強力的撞擊。

    這期間無論在路上，在家里，還是在新房的裝修現(xiàn)場，他的心思早都飛到了醫(yī)院，甚至連做夢所夢到的，都和四姐的病情有關。在夢中那張報告單他已經(jīng)拿在手上，可是上面的字他卻一個都不認識。面對與日俱增的壓力，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幾近崩潰，那顆忐忑的心始終吊在嗓子眼，欲哭則無淚的悲哀無時無刻不在吞噬他的心，他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流血的聲音。

    現(xiàn)在的他除了一早一晚到幼兒園接送孩子，然后再順道去菜市場買菜外，還得洗衣做飯，去醫(yī)院探視，抽空還得去新房看裝修，但是與壓在心里的精神壓力相比較，這些辛苦已經(jīng)算不得什么了，畢竟那是一種如同煉獄一般的摧殘和折磨！

    這期間，翦衛(wèi)國斷斷續(xù)續(xù)地聽醫(yī)生說起過關于白血病的治療方案，如果四姐被確診為白血病的話，首先急需要找到的是能與之相配型的造血干細胞，只有這樣才能夠進行骨髓移植，最好是近親之間配型相對比較有把握，且排斥性較小，如雙胞胎的配型成功率幾乎為100%，而同胞兄弟姐妹之間就要降到25%以下。據(jù)翦衛(wèi)國所知，四姐是從小抱來的，在這個城市里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那么就只能通過其他渠道尋找合適的骨髓。然而非血緣關系異基因配型的成功率非常低，僅有三萬分之一到一百萬分之一的概率。雖然國家骨髓庫中擁有數(shù)以億計的志愿者所捐獻的造血干細胞樣本，但是真正能相匹配的卻極少。

    這僅僅是問題之一，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擺在翦衛(wèi)國面前，那就是錢。

    據(jù)醫(yī)生說，白血病的前期治療費用至少需要20萬到30萬，這還必須是建立在配型成功的基礎上，如果骨髓移植配型成功，還需要四五十萬，兩筆加在一起至少需要近100萬！但是，如果沒有合適的造血干細胞配型移植的話，不僅將加劇患者的病情，且所花費的治療費用還要繼續(xù)往上累加，至于累加多少，誰也沒有個準確的數(shù)。

    這話讓翦衛(wèi)國聽了如雷轟頂，心頓時涼了半截！

    這么多錢讓他去哪里找？對于翦衛(wèi)國這么一個開出租車的司機而言，100多萬，如此巨大的一筆費用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即便就是把他全身的零件拆下來零賣，也值不了這么大一筆開支。

    翦衛(wèi)國真的絕望了，神情恍惚地堅持著走出醫(yī)院的大門，頹然地撲在鐵柵欄上，兩手緊握著柵欄忍不住放聲痛哭。一個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號啕大哭，使過路行人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紛紛駐足觀看?？奘强捱^了，可這錢還得出去找。翦衛(wèi)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煙點著，凄苦地皺著眉考慮這100萬的治療費應該怎么辦。

    他把一支煙抽完后掏出手機，按照手機通訊錄上記錄的名單一個一個地往下找，可是當他撥通了電話，卻又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說，只好又將電話掛斷，腦子里忽然閃現(xiàn)出醫(yī)生所說的那句話：“在沒有最終確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做出這個結論?！边@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絲僥幸，說不定四姐也就是個貧血呢。

    終于熬到第七天早上，翦衛(wèi)國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站在屋子中央，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臉上堆積著一副不知所措的茫然，就連翦鋒都感覺出他的表情很不對頭，站在旁邊怯怯地看著他那張扭曲得幾乎變了形的臉。

    翦衛(wèi)國心里千菩薩萬觀音地默默禱告了不知多少遍，把翦鋒送到了幼兒園，這才往醫(yī)院方向走去，兩腿如灌了鉛般沉重。不過才區(qū)區(qū)一站路的路程，可翦衛(wèi)國卻分明感覺如同萬里長征，充滿了兇險和艱辛，每走一步都很艱難。好不容易搖搖晃晃地來到醫(yī)院，他卻停住了腳步，不敢再往前走了，那顆心撲通撲通地亂跳，已經(jīng)緊張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只要一張口，活蹦亂跳的心臟就能從嘴里跳出來一樣。

    翦衛(wèi)國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獨自站在醫(yī)院的大門外，兩眼呆滯地望著進進出出的車輛和行人，沒有勇氣再往前邁進一步。仿佛他這一步一旦邁過去，就意味著拿到了四姐的死刑判決書，而那張即將主宰四姐最終命運的化驗報告單，就像死亡的魔咒，把他的精和神都給活生生地吞噬！

    他極度悲憫地仰頭嘆了一口氣，不知所措地在大門外轉來轉去，冷不防身后過來一個人將他的眼給捂住。翦衛(wèi)國嚇了一大跳，趕緊掙脫，發(fā)現(xiàn)身后站著的卻是江明娟，便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很惡毒的臟話。

    江明娟卻仍舊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對他的惡毒咒罵并不以為然，嬉笑著問：“這么有閑心啊，一大清早跑這里溜達來了？”

    翦衛(wèi)國沉著臉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說：“我怎么走到哪兒都能碰到你這么個喪……”他把已經(jīng)說了一半的“喪門星”又給生生地吞了回去。

    “瞧你沒精打采的樣，像丟了魂一樣，”江明娟道，“是為了四姐的病吧？醫(yī)院是不是已經(jīng)確診了？”

    翦衛(wèi)國吃了一驚，直愣愣地看著她，脫口就問：“你怎么知道？”

    江明娟得意揚揚地說：“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就這么點兒事你還瞞得住誰？”

    翦衛(wèi)國厭惡地看著她臉上流露出的那種幸災樂禍的訕笑，惡狠狠地罵道：“江明娟，你他媽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喪門星，誰要是沾上了你，誰就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我告訴你，以后我的事你少打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br/>
    江明娟一聽這話頓時來了氣，抬高了嗓音道：“翦衛(wèi)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我好心好意地關心你，回過頭來還惹這一身臊氣。你以為你是誰？我告訴你，你以為你那點兒破事我愿意去管吶？我那是在關心我兒子的生活和健康！這下得了，我可聽人家說，治白血病不是感冒發(fā)燒，最少得有100多萬，就憑你這個窩囊樣，你上哪去找這100多萬？你是打算去偷啊還是去搶？”

    這一席話，結結實實地戳在了翦衛(wèi)國的軟肋上。江明娟說得沒錯，四姐的病萬一被確診，那可真的只剩下眼淚了，自己到哪里去找這100多萬呢？

    江明娟見他不說話了，便得寸進尺地繼續(xù)說道：“衛(wèi)國，你看這樣好不好，四姐現(xiàn)在有病需要治療，你白天照顧病號，晚上還得開車，難免就會冷落了翦鋒。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把翦鋒帶走，再給你解決部分治療費用，以解你燃眉之急，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看看行不行？”

    翦衛(wèi)國梗著脖子剛要對她加以斥責，卻聽到了后面所說的“解決部分治療費用”的話，就把已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下去，絲毫不加掩飾地問：“你能給我多少？”

    “50萬吧！”這話說出來，江明娟卻后悔了，趕忙又說道，“這一陣子花錢不少，也不知道現(xiàn)在還能拿出多少，這樣吧，回頭我看看卡上還有多少錢，盡我最大的努力吧。不過衛(wèi)國，我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你現(xiàn)在畢竟和四姐還沒結婚，不是法律上承認的合法夫妻，所以也就沒有義務給自己找這個累吃。你現(xiàn)在還年輕，再找一個女人過日子就是了，三條腿的蛤蟆咱找不著，兩條腿的女人滿大街都是。退一萬步說，如果你實在找不著的話，咱倆就再合起來，為了孩子嘛！”

    翦衛(wèi)國乜斜著眼，不懷好意地看了看她道：“江明娟，你家的門壞了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估摸著你的腦子不可能是進了尿，極有可能是門壞了給夾著了，而且還不止被夾了一次，要不然，一大清早你也不會站在這里和我說夢話。江明娟，我今天把話就給你擱這兒了，想要孩子，門兒都沒有！”

    江明娟這才明白過來自己又被這小子給戲弄了，氣得直哆嗦，剛想開口罵他，忽然看到他胳肢窩下夾著的那個皮包，就冷笑了一聲，揶揄地道：“喲，現(xiàn)在到底是夾皮包的人，罵人都學會不吐臟字了，看來的確是有進步哦。不過，人家正經(jīng)夾皮包的人不是領導就是大款，那叫作身份需要，皮包里裝的不是支票就是合同。你說你一開出租的，也人五人六地夾個皮包，總覺得不怎么搭嘎，里邊往多了數(shù)也就是個百八十的吧？最多再加上個破手機和兩包餐巾紙。翦衛(wèi)國，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呀？就你那張嘴，除了吹牛別的你也不會什么了，這回就不用再吹你家是皇親國戚了，就是說了也沒人信吶。說實話，就你這包哪天要是丟了，你都不好意思去報案，即便是報了案警察給找回來你都不敢去認領。為什么呢？就是因為你這張愛吹牛的嘴，還指不定你去報案的時候跟人家警察白活你這包里都有什么寶貝財產(chǎn)呢，美元黃金你都敢吹，所以，你去認領的時候，人家警察也會嘲笑你和包里的物品對不上號。這就是你，翦衛(wèi)國！”

    翦衛(wèi)國被她搶白得臉紅一陣白一陣，一肚子的火瞬間就沖到了腦門，粗暴地回敬道：“江明娟，你不就是打譜想要孩子嗎？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要不然你就是做夢！”

    江明娟當即被他給激得火冒三丈，對著翦衛(wèi)國就破口大罵：“翦衛(wèi)國，我今天也把話擱這兒了，早晚有一天翦鋒要歸我，不信咱們就走著瞧。你就守著那個白血病女人去等死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能給她找來這么一大筆治療費！”

    翦衛(wèi)國給氣得全身直抖，怒不可遏地沖過去，一把就掐住了江明娟的衣領，勒得她臉漲得通紅，連話都說不出，拼了命地想要掙脫。路邊一個過路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趕忙跑過來，好說歹說地才把翦衛(wèi)國給拉開。

    化驗報告出來了。

    翦衛(wèi)國忐忑不安地從化驗室拿到了報告單，卻不敢正視上面的最終結果，只是緊張地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便緊閉雙眼，顫抖著雙手將那張化驗報告單握在胸前，心里在默默地禱告，祈求上天能讓四姐平安。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顫顫巍巍地將報告單展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慢慢睜開眼，逐字逐句地看上面所寫的內容?？墒?，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雖然沒看明白上面那些符號是什么意思，但是通篇壓根就沒有提到“白血病”的字樣。

    翦衛(wèi)國急忙又看了一遍，確認報告單上沒有診斷出“白血病”，只在最后的診斷上寫著“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幾個字。貧血？那顆始終懸著的心豁然開朗，猛地站起來，撒開兩條腿就往病房跑去。還沒等他跑進醫(yī)生辦公室，就大呼小叫地說：“大夫，大夫，結果出來了，結果出來了！”

    醫(yī)生從翦衛(wèi)國手里接過報告單認真地看了看，臉色頓時陰郁下來，抬起頭看著一臉興奮的翦衛(wèi)國，聲音緩慢地說：“你愛人確實已經(jīng)得了白血??！”

    翦衛(wèi)國一聽這話，如五雷轟頂一般，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他急忙站起來，指著報告單結結巴巴地爭辯道：“大夫，我……我看了好幾遍，上面并沒有寫白血病三個字呀！”

    醫(yī)生指著最后那一行“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平靜地說道：“報告單上寫得很明確，患者確實是得了白血病?！彼钢苊苈槁橐慌乓慌诺耐馕暮蛿?shù)字對翦衛(wèi)國解釋說：“這些指標已經(jīng)很清楚地反映出患者目前的情況，當務之急，就是趕快讓患者得到及時治療，并且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配型合適的骨髓進行移植手術?！?br/>
    翦衛(wèi)國頓時覺得天塌地陷一般，剛才的那股興奮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呆若木雞似的抱著那份診斷報告，眼前一陣一陣地發(fā)黑。他語無倫次地問：“大夫，這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醫(yī)生和藹地說：“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第一階段的花費不是很多。如果你家庭有困難的話，可以向市紅十字會提出申請，求得他們的幫助。據(jù)我所知，他們那里有一項治療白血病的專項資金，當然，那只是一部分。不過，費用還不是主要方面，當務之急就是要尋找能和她配型的造血干細胞，也就是骨髓。你愛人家里現(xiàn)在有什么親人沒有？”

    翦衛(wèi)國木訥地搖了搖頭。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醫(yī)生辦公室的，一個人神情恍惚地沿著路邊走出了醫(yī)院的大門，腦子里忽然閃現(xiàn)出江明娟所說的那句話：“你現(xiàn)在畢竟和四姐還沒結婚，不是法律上承認的合法夫妻，所以也就沒有義務給自己找這個累吃?！?br/>
    他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下，從兜里掏出煙點著，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無助地仰頭長嘆了一口氣，然后頹然地低下頭。是啊，江明娟說得沒錯，按理說，自己和四姐還沒有正式辦理結婚手續(xù)，如果自己現(xiàn)在撤出來的話，也許就沒有了壓力。但是腦子里另一個聲音嚴厲地斥責道：翦衛(wèi)國，如果你做了那樣的混蛋事，你還是個人嗎？你連個畜生都不如！

    但是，治病需要錢啊，你從哪里去找這么多錢？

    只要你肯想辦法，錢肯定能找到。你爹，你大爺，他們手里都還有錢，還有你的房子，也能值個十萬二十萬的。

    房子好說，反正四姐已經(jīng)買了新房，到時候直接搬過去住就得了。雖然爹有錢，大爺有錢都不假，可是我到哪里去找他們呀？

    ……

    直到被煙蒂燙著手，翦衛(wèi)國才驚醒過來，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周圍，自己這是什么時候走到這里了？他趕緊站起來，急匆匆地趕回醫(yī)院。

    剛一進病房，就看到江明娟正坐在床前和四姐聊天，隱約地聽到江明娟在說：“……女人，一定要學會愛惜自己，寂寞無妨，即使寂寞也一定要寂寞得美麗；憂郁亦可，縱然憂郁也是憂郁得凄美。無論何時，莫將自己的全部情緒交付與他人，須知人生存于這人世間，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不容易，沒有誰可以擔負起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即使他或她有心承擔，也是無力擔起?！?br/>
    翦衛(wèi)國心里那股火頓時就不打一處來，幾步躥過去指著江明娟的鼻子窮兇極惡地罵道：“江明娟我告訴你，你那張破嘴要是敢給我胡咧咧一句，我現(xiàn)在就弄死你信不信？”

    四姐被他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沖著他嚷道：“翦衛(wèi)國，你這是怎么了？人家江明娟好心好意地過來看我，你這是發(fā)什么神經(jīng)??？吃錯藥了？”

    江明娟卻對翦衛(wèi)國一聲沒吭，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樣，站起來對四姐說道：“四姐，你就安心養(yǎng)病吧，回頭我再過來找你聊天?！闭f完，就昂著頭從翦衛(wèi)國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翦衛(wèi)國盯著江明娟的背影從視線里消失，這才回過頭來緊皺著眉頭問四姐：“她和你說什么不好聽的沒有？”

    四姐不滿地看著翦衛(wèi)國說：“你這個人怎么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好歹你們也曾經(jīng)夫妻一場，不至于見了面弄得像仇人。我覺得江明娟這人雖說有那么點兒二了吧唧的，可心眼還挺好使?！?br/>
    翦衛(wèi)國氣哼哼地說：“她是在貓哭耗子呢，這你也信？”

    “你說誰是耗子？”

    翦衛(wèi)國一愣：“我是說江明娟沒安什么好心的意思?！?br/>
    “她安不安好心不重要，只要你安著好心就行?！彼慕惆欀颊f道，“你過去問問大夫，我在這里還得住多長時間？家里還有那么一大堆事在等著我呢，把我給摁在醫(yī)院里算個什么事？”

    還沒等翦衛(wèi)國回答，護士拿著一張繳費單子進來，對翦衛(wèi)國說：“12床家屬，你去住院處辦理繳費吧?！?br/>
    一聽要交住院費，翦衛(wèi)國那顆心又提了起來，哆哆嗦嗦地伸手接過單子一看，上面寫著需要繳費兩萬，不由地苦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