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剛才爆發(fā)的那一次,只不過是一口水井,而且噴泉也就幾米高,雖然把圍觀群眾澆成了落湯雞,但還是從井里面隨著水鉆出來一個大活人更加驚悚,所以村民都差不多把無緣無故井里噴水給忽視了過去,一心一意放在抓人上面。
江路嘉聲嘶力竭地喊著要發(fā)洪水了也沒人理會。
但現(xiàn)在不同,十幾口井同時噴發(fā),水柱猶如海嘯一般,一沖就是十幾米高,鋪天蓋地往地面上傾瀉下來,而且沒有絲毫消減的勢頭!反而越來越大!
更可怕的事,水流從天而降,落到地面,卻并沒有像雨水一樣,很快就順著排水溝流出村莊匯入地下水系,反而迅速地在地面上積蓄起來,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水位就從淹沒腳底到淹沒小腿,一眨眼的功夫就漫上了膝蓋。
村民們這才發(fā)現(xiàn)不妙,再也顧不得什么外來人,轉(zhuǎn)身狼狽地逃跑,有的腦子靈活地把江路嘉的話聽了進去,什么也不顧地本著村外就跑,還有些守家護院的,遇到事第一反應(yīng)就是回家,逆著水流開始往家里艱難地挪動。
江路嘉一向視蕭晚晴的話為‘最高指示’,在他聽清楚之后,立刻背著她一秒鐘都不敢耽擱,向村外溜得飛快,等他跑出好幾步,背后才傳來水柱破井而出的巨響。
“我去,好大動靜??!”他頭都不敢回,提著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在村里的小路上七拐八拐地狂奔,“組長你醒了嗎!不要緊吧?有沒有哪兒難受?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其實最后一句話才是他想問的,目前的局勢很糟糕啊!一群悍匪一樣的村民,一個手無寸鐵的自己,還帶著一個虛弱昏迷的領(lǐng)導(dǎo)。
唉,這趟實習(xí)考核,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什么優(yōu)秀成績是不敢想了。
他一邊跑一邊想,忽然覺得自己的速度好像慢了下來,低頭一看,大驚失色:“哇嚯!發(fā)大水了?。渴裁磿r候?”
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時間,本來是干燥整潔的小山村道路上,已經(jīng)積起了不淺的水,陽光照射在上面,亮閃閃的晃人眼睛,他褲管和鞋子都是濕透的,踩在水里深一腳淺一腳,每次都帶起水花,速度自然減慢了。
肩膀上的頭動了動,蕭晚晴虛弱地提醒他:“不是你自己剛才喊的嗎?”
“我勒個去!”江路嘉一邊哀嚎,一邊努力加快了腳步,就算他什么都不明白,也看出這時候大事不妙。
他使出了渾身力氣,但和水位上漲的速度來看,還是不大夠看,等他跌跌撞撞跑出村口的時候,積水已經(jīng)淹到了大腿位置。
江路嘉伸著脖子左右望去,希望能找到什么交通工具趕緊帶著蕭晚晴逃離這個莫名其妙的洪災(zāi)區(qū),但是極目所望連個自行車都沒有,正在絕望的時候,蕭晚晴吸了一口氣,斷斷續(xù)續(xù)地提醒他:“上樓。”
“哦對對對!”江路嘉這才注意到斜對面就是他們住過一夜的那個四層招待所,二十多米高的樓頂,估計一時半會也淹不上來,急忙轉(zhuǎn)了方向,往那邊移動。
這一次比剛才還要艱難,水漲的漫過了腰部,他不放心地又把蕭晚晴的身體往自己背上托了托,幾乎是半走半游,幸虧這里是一條平坦的柏油馬路,摸著過去也基本沒有什么障礙物,他費了半天力氣,好容易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
招待所一樓大門上著鎖,江路嘉也不顧別的,側(cè)過肩膀去狠命地撞開,一樓大堂被水淹得也差不多了,竹子做的家具擺設(shè)都浮了起來,在水面上蕩漾著。
江路嘉不敢停留,噔噔噔一口氣背著蕭晚晴上了四樓,隨便打開一間空房間走了進去,把她小心地放在床上,趕緊用被子包裹住她濕淋淋的身體,安慰地說:“放心吧,我們安全了。”
蕭晚晴整個身體裹在雪白的被子里,不知道是虛弱還是寒冷,蒼白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她額頭的齊劉海被水浸濕了,分成一縷一縷的,袒露出玉石一般的額頭,顯得那道暗紅色的丑陋疤痕尤為注目。
江路嘉只看了一眼就轉(zhuǎn)移視線,竭力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不。”蕭晚晴閉著眼睛,吐出一個字。
江路嘉一怔:“怎么了?還不夠安全嗎?這里可是四樓,再發(fā)洪水,也不會淹沒到這么高吧?”
在他的想法里,山腹里的暗河逆流,導(dǎo)致整個地下水系一下子充塞了過多的水量,山洞無法容納那么多水,地下水位急劇上升,可能還有些什么壓強啊,地殼縫隙啊,之類的其他因素,導(dǎo)致地下水倒灌,從毛藜村的井里噴涌而出,導(dǎo)致這一場洪災(zāi),這是有理有據(jù)的。
但是,再怎么樣,洪水也不可能把整個毛藜村都淹沒了吧,這要多大的水量啊。
蕭晚晴依然閉著眼睛,淡淡地說:“去窗口,看?!?br/>
“哦?!苯芳尾幻魉?,不放心地把被子給她再掖了掖,走到房間的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足以讓他目瞪口呆,發(fā)出不可置信的低叫:“見鬼了!怎么會這樣!?”
就在他上樓安頓蕭晚晴這短短一點時間內(nèi),水位再度上漲,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整個毛藜村都被淹沒在一片洪水當中!墻壁和圍欄都幾乎看不見了,只有大大小小鱗次櫛比的屋頂還顯露在水面上,上面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村民,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但看那狀態(tài)無疑是哭天搶地,處在無窮無盡的恐懼當中的。
時值下午,天氣晴朗,萬里無云,溫柔的陽光無遮無擋地撒在這一片土地上,但昨日還是寧靜祥和的小村莊此刻卻變成了人間澤國,一片渾濁黃水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雜物,靜靜地蕩漾著,水面反射著陽光,刺眼而危險。
這可怕的一切,只發(fā)生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之內(nèi)。
大自然的力量就這么突如其來地摧毀了人類辛苦構(gòu)建了幾十年的家園,毫不留情,輕而易舉,人類卻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甚至連逃離都如此艱難。
他猛地回頭,看著床上閉目休息的蕭晚晴,喃喃地問:“我們……是不是做錯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們進了那個休息室,要不是蕭晚晴發(fā)現(xiàn)了那顆藍色晶體,要不是小怪物上來搶奪,要不是他情急之下伸手抓了那顆……
等下!一切發(fā)生得太過突然,他現(xiàn)在才想起來,那顆藍色晶體到底去哪里了!他明明記得是握在手里的,怎么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呢???
雖然知道沒有什么希望,江路嘉還是伸手把自己上上下下的兜都掏了一遍,但是很遺憾,除了小怪物送給他那朵藍色的寶石花之外,什么都沒有。
“腦補太多,是病,得治。”蕭晚晴似乎耗盡了體力,慢慢地說,聲音微弱,幾乎低不可聞。
江路嘉垂著頭,沉甸甸的愧疚壓垮了他,低聲說:“組長,你別安慰我了,是我沒有經(jīng)驗,臨戰(zhàn)時候一時沖動,沒有考慮后果,才導(dǎo)致了目前的災(zāi)難,我……我現(xiàn)在說會負責大概是晚了,也沒有這個可能,但是……”
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慌:是不是他的特勤之路會就此斷絕,馬上就會被押解回北京,上個特殊法庭,判個危害人類的罪名,從此在大西北監(jiān)獄里度過殘生?
蕭晚晴微微地動了動,讓自己在被子里躺的更舒服一點,然后嘆息一聲吐出了一個字:“蠢?!?br/>
江路嘉差點被她說得眼淚都下來:“是啊,我是蠢啊,不然怎么會闖這么大的禍!”
蕭晚晴濃密的眼睫毛終于掙扎著揚了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瞄了他一眼,低聲說:“水不會退,還會漲,你去,在樓頂上叫他們過來?!?br/>
“啥?!”江路嘉愣住了,這么大的洪水還會再漲?而且不會退?
只是地下水返流而已,毛藜村要說地勢低,那也不是盆地啊,天上又沒有下雨,這些水總會慢慢流淌散去,被大地吸收消散的,蕭晚晴這話是什么意思?
再說了,村民們現(xiàn)在好歹都在自家屋頂上,多少還有個立足之地,等待救援也方便點,要是讓他們拋家舍業(yè)千辛萬苦地游過來這邊樓頂上,沒人會愿意吧!那些村民可是視他們?yōu)橥鈦砣?,剛才喊打喊殺,還動了獵槍呢!
一想到這里,江路嘉就覺得自己被擦傷的肩膀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他一邊脫了外衣查看傷口,一邊懷疑地問:“組長你說真的嗎?”
蕭晚晴重新閉上了眼睛,疲倦地說:“快去?!?br/>
“哦……是?!苯芳斡X得自己這時候最好是在領(lǐng)導(dǎo)面前表現(xiàn)好一點,點了點頭就出了房門。
等他沿著樓梯爬到四樓天臺的時候,才發(fā)覺蕭晚晴真是高瞻遠矚,就這么短短的一瞬間,水位好像又高了,已經(jīng)有一些矮小的房屋徹底被淹沒在水里,村民正扶老攜幼地往僅存的十幾家新建的屋頂上遷移,但誰都明白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照這個速度,也不用花多少時間,只怕毛藜村將沒有一塊可以立足的土地,整個村子都會沉沒在水底。
他再不猶豫,扯了一塊白床單,不顧肩膀上傷口的疼痛,雙臂展開,奮力在空中揮舞著,使出最大的聲音喊著:“喂~~~~看得見嗎!過來這邊??!”
終于,有一個站在最高的屋頂上的人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他,伸手指著這邊,對下面人說著什么,江路嘉瞇著被水面反光刺得看不清的雙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他們似乎還聚集起來開了個小會。
接著,在越來越狹小的地方躲避的村民就開始了行動,速度倒是很快,不一會兒就從不知道誰家拖出了木桶,大盆,床板……一些人坐在上面,另一些人噗通噗通跳下水,推著拉著,劃著水往招待所這邊游來。
江路嘉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里的白床單,一屁股坐在了樓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