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代價2

    打開門,齊三一就在門外。

    我訝然抬頭。

    門外不止有齊三一,還有李璇和其他幾位不認識的狼人。

    李璇以鄙視的目光看向籠子里的詩雨,齊三一的臉上也滿是厭惡。

    剛才我跟詩雨的對話,他們聽到了嗎，

    必然是聽到了，狼人的聽覺是何等敏銳,怎會聽不到，

    紅霞因為羞愧飛上臉上。

    特別是齊三一的目光,讓我感到格外難堪。

    齊三一一等人似乎只是經(jīng)過，他們沒有停頓,繼續(xù)向著原來的方向走。

    自始至終,齊三一沒有給我一個眼神。

    ******

    廣場上坐滿了人,黑壓壓的數(shù)不清有多少人頭。

    四百,五百？肯定有四百以上?？赡苷麄€狼族的人都在這里。

    廣場上忽然安靜下來，原來是齊三一和十位長老一起進場。

    長老門排排坐在一張長抬之后，齊三一則坐在一張升高了兩尺的石椅上面。石椅的表面坑坑洼洼，似乎有些年歷，也許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就是頭狼的位置。

    齊三一腳踏臺階，兩腿張得開開的，霸氣十足的坐著。他緊蹙著粗眉，表情嚴峻，毫不掩飾他的不快。

    他站立起來，廣場上立刻鴉雀無聲。

    “開始！”宏亮的聲音清晰地傳達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簡短地說完這兩個字，他就坐下了，再沒有說話。

    一位白胡子的長老站起，對齊三一鞠了一躬。然后他就開口讓人把阿文帶上來。

    阿文被兩個衛(wèi)兵押出來，頭放得低低地，彎著腰，腳間的銀鏈發(fā)出沉重的金屬聲響。他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瘦削，臉白得像紙片，明顯是嚇壞了。

    白胡子長老簡單地介紹了案件，然后把證人逐一召喚出來。部分證人是外地的，比如h市或是臺灣的，就用錄像通話。

    事件并不復雜，幾位證人很快就把所有經(jīng)過交代清楚。

    原來齊三一的腳痊愈后，阿文并沒有隨大隊一起回到香港，而是以旅游為借口，繼續(xù)留在當?shù)?。直到四天前，他離開h市飛到了曼谷，與詩雨會合。兩人在曼谷逗留了兩天，這期間阿文咬了詩雨，讓她變成狼人。然后昨晚，兩人乘坐飛機逃到臺北。因為詩雨是新狼人，情況不是很穩(wěn)定，行為怪異，所以他們幾乎是立即就被當?shù)氐睦侨税l(fā)現(xiàn)。當?shù)氐睦侨吮P問過后覺得有可疑，就把兩人關了起來。因為阿文說話有廣東話口音，所以他們很快就與香港這邊聯(lián)絡上，確認身份后把兩人遣返香港。

    審訊的過程迅速，不過半小時就到了尾聲。

    白胡子長老把最后一位證人叫出來。

    詩雨被帶到證人席上。籠子里的阿文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白胡子長老面無表情地道：“你不是在狼族里長大的，所以我把話說清楚一點。狼族的法庭是不會要求你發(fā)誓的。今天，你站在所有族人面前，可以盡情的說謊或是技巧地掩飾事實。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的盯著詩雨說：“如果讓我們發(fā)現(xiàn)，你今天在這里說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字不是事實或你所知道的事實的全部，那么不管已經(jīng)過了多少年，不管你在世界上哪一個角落，我們都會把你找到，然后把你處決掉。這么說，夠清楚了嗎？”

    我想我看到詩雨抖了一下，然后慌張地點了點頭。

    “我沒聽到你的回答，你聽明白了沒有？”白胡子長老厲聲道。

    “明白。”詩雨顛聲道。

    “好，那么我們開始……咬你的人，是不是籠子里的那位？”白胡子長老直入正題。

    詩雨顫抖著扭頭看籠子里的阿文。同時，阿文也站了起來，凝視著她。

    “是的?！痹娪赇粶I下，閉上眼睛說道。

    “行了。把證人帶下去?！卑缀娱L老吩咐道。

    “等等！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主動求他的！你們不要殺他！”詩雨眼淚盈盈的哀求。

    白胡子長老對著她搖頭說道：“你是不是自愿的不重要。他的罪行不會因此減輕。

    我們現(xiàn)在活在資訊的年代，每個人手上都有一部手機，每個角落都有cctv，狼族的秘密變得越來越難守護。雖說我們對各通訊網(wǎng)絡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但網(wǎng)絡的海洋太浩瀚，我們不能保證什么時候一張照片、一段視頻會被廣泛地傳播開去。

    所以對于后天的狼人，我們必須謹慎處理。由于后天狼人的父母、親戚、朋友都是普通人，他們一般都很難守住秘密。

    阿文在沒有經(jīng)過審批的情況下，把你變成狼人。同時，把新生、隨時可能發(fā)狂的你，帶到人多的公眾場所去。他的行為嚴重地威脅了所有狼人的安全，是極其不負責任與魯莽的。他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如今你也是狼族的一員，希望你以后能緊記這一點?！彼麚]揮手說道：“把她帶下去。”

    接著，白胡子長老讓所有長老進行判決。

    我站在人群之中，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雖然我跟展文英通話的時候，她已經(jīng)說過不太可能會出現(xiàn)減刑的情況，但我還是暗暗期待著奇跡的發(fā)生。

    第一位長老站立起來，說道：“證據(jù)充分，我判定——有罪?！?br/>
    第二位：“有罪?！?br/>
    “有罪。”

    ……

    阿文只是個孩子而已！就沒有一個人開口為他求情嗎？

    “有罪?！弊詈笠粋€長老說道。

    十位長老，一致判定有罪。

    白胡子長老轉(zhuǎn)身看著齊三一，等待他的判決。

    我緊緊地盯著齊三一。

    我知道，狼族里頭狼的權力很大。他的一票等于長老的十票。也就是說，除非所有長老一致反對，否則頭狼的判決就是最終判決。如果現(xiàn)在齊三一判決無罪的話，那就是十票對十票，這件案件必須重審。

    齊三一低頭垂目，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沉默了兩秒，他終于說道：“有罪。”

    白胡子長老宣布：“有罪：20票。無罪0票。罪名成立。按照律例第五十四條，執(zhí)行浴刑?！?br/>
    浴刑？那是什么？

    不是死刑，會不會有轉(zhuǎn)機？我不禁生出了一絲希望。

    但接著，衛(wèi)兵抬出一個水箱，粉碎了我的希望。

    水箱跟浴缸差不多大，足夠放進一個人。衛(wèi)兵打開蓋頂，里面裝滿了銀白色的液體，相信是融化了的銀！

    我終于明白浴刑是什么意思！

    天！他們打算把阿文丟進一缸銀液里面！

    衛(wèi)兵把阿文押到水箱前，我好像看到他已經(jīng)尿了褲子。

    白胡子長老面無表情地對著阿文說：“行刑前，你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阿文張大了口，卻沒吐出一個字。

    “既然沒有，那么我們就開始吧！楊學文，你作為狼族的兒女，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如今你到了生命的盡頭，希望你能深切的反省與悔悟，也希望你的死亡，能警醒所有族人，知法守法，共同維護狼族的利益與安全。

    銀是上天安排給我們的宿敵，如今你死在它手中，也是上天的意思。如果你能活下來……雖然在過去三百天，從未有人能活下來而不發(fā)狂——但如果你能活下來而保持人性，那也是上天的意思，你的一切罪行將被豁免。”白胡子長老大聲宣布：“行刑！”

    衛(wèi)兵把正在猛力掙扎的阿文丟進水缸里。阿文發(fā)出尖銳無比的叫聲，凄厲的喊聲傳遍整個廣場。

    我凝住眼淚，手掩著嘴巴，看著衛(wèi)兵把水缸的蓋頂蓋上，然后再聽不到他的叫聲，只聽到‘呯！呯！’撞擊水箱的聲音。

    我知道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的。但如果我做了，那就等于在整個狼族面前暴露了我的秘密，間接告訴易士風我已經(jīng)知道了巫術的秘密。

    我不應該輕舉妄動，我告訴自己。

    但我的腳好像有自己的意識般，跑了起來，穿過人群擠到廣場中央。

    我低下頭，默默開始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