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水憐心,池落語
黃昏以至,枯藤老樹間漸漸蕭索了,原本快馬加鞭趕往魔劍山莊方向的楚劍風,卻在進城后放慢了進程。他望著熟悉的街港,馬蹄聲聲緩緩的走在小巷中,夕陽西下,恍如回到兒時淘氣的拉著舅舅學騎馬,最喜歡聽馬蹄的‘噠噠’聲,就賴著舅舅一個街港一個街港的走,到了黃昏,街上的人少了,舅舅會下馬讓劍風一個人騎,倔強的學著舅舅的摸樣,有好幾次跌下馬來,都看到舅舅在身后拿著冰糖葫蘆嘲笑他。
想到這里楚劍風也笑了,竟也朝身后望了望,卻什么都沒有。
怎么會認為,會有舅舅的身影呢……
望了望前方,強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因為前方便是魔劍山莊,是他該面對現(xiàn)實的時候了。
“劍風,你回來了!”秦睿聽下人稟報,就出來迎接,看到滿臉風塵一臉憔悴的楚劍風,實則不忍。本想讓楚劍風直接去歇息,卻被他拒絕了。秦睿只認為是他太累了,但因為事情緊急并不想過早休息,便將楚劍風帶進偏堂,命人來侍候。
約摸一個時辰后,一襲風塵的楚劍風早已換上干凈的衣服坐在偏堂內,卻什么也沒有說,只坐在那里發(fā)呆了片刻,便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劍風。”秦睿也不好揣測他這一趟是否順利,于是坐在他身旁,想著只好先將這里的事陸續(xù)講來,“這段時間江湖上有些傳聞撒布的很是兇猛,但謠言這東西越是空穴來風來的兇猛,事情越是蹊蹺……”
“大哥,不要再說了……”楚劍風的聲音甚是痛苦和疲憊,最后幾乎是呢喃著,“我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秦睿頓了一下,低下頭不再說話,心中又十分難過。只覺得如今離真相越近,連自己的情緒都有些難以控制了,壓抑了心中的不安,“你多日奔波勞累,還是早些歇息,有什么事,等你精神好些我們再商議吧?!?br/>
“舅舅真的是和遼國三皇子勾結?!背︼L好像壓根就沒聽進去,睜開的眼中卻有著焦慮,“嫁過去的那個公主其實是舅舅的人,刺殺大皇子是他們串通好了的,為的……就是挑起兩國戰(zhàn)爭。”
聽到真相的秦睿竟不知是何種心境,其實在他決定去遼國探查時,秦睿心里就有了大概,怕只怕楚劍風自己承受不住這事實,還沒開口問,就聽楚劍風自嘲的笑了笑,“呵呵,我還天真的非要把事情真相查清,還我他一個公道呢……”
“那如今你有何打算?”秦睿覺得對現(xiàn)在的局勢根本無法掌握,“聽說朝廷這邊已經引起不小的騷動了……”
“沒有頭緒,但必須要阻止他!還有……”楚劍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著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勉強端起茶杯,喝著半涼的茶水緩緩道,“大哥可還記得原陽小鎮(zhèn)被投毒一事?自我們分別后,我們這一隊人馬在另一個小鎮(zhèn)遭到過埋伏?!?br/>
聽到這里秦睿很是震驚,拿杯的手抖了下,腦中迅速轉了轉,卻沒有打斷楚劍風,又聽身旁人緩緩的說,“那人我們有調查過,只知道是西域赤蝎教的教主蠱魔,是個百年用毒的邪教。如今想想,納蘭靈犀所說的奇毒,和蠱魔、原陽一事,甚至……甚至爹爹身上所中之毒……哎……”楚劍風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現(xiàn)在頭痛欲裂,思緒混亂之極,“想查的太多,卻沒有時間了,真不知道要從那里著手,舅舅到底是什么人,到現(xiàn)在我竟然覺得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其實楚劍風所推斷的,秦睿也跟著想到了,可以說比現(xiàn)在的楚劍風想得還要多,甚至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所有猜測,這讓他不禁倒吸了口冷氣。便起身想勸楚劍風歇息,拍了拍楚劍風疲憊的肩膀,“有些事情已經發(fā)生了,無論你是否能接受這些事實,如今再去想都無法改變什么,以你現(xiàn)在的狀況,實在不宜再多想,還是……”
“大哥……”楚劍風打斷了他,“我真的很不安,我……很怕?!甭曇粲行┻煅剩且豢趟哪X海里仿佛傳來夜姬那番話:有時候,報仇并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你為你的一個親人報仇,可代價很可能是失去你其他的親人。往日那些情景一股腦都塞進了他的腦海,“如果,如果百里一家、冥王谷、甚至……”楚劍風看著秦睿,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下去“那我……”楚劍風不敢再往下說,緊緊的握住了茶杯,低著頭看不到情緒,如果魔劍山莊也和舅舅有瓜葛又該如何?秦大哥到底知道了多少?如果我現(xiàn)在說出來了,那……那他會不會……楚劍風想到這里,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這樣的害怕失去,握著茶杯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握白了指節(jié)。
“什么都別說了。”秦睿卻搖頭制止了楚劍風,他現(xiàn)在的壓力已經很大,相信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魔劍山莊與蘇天凡之事未必他會想不到。如今的楚劍風的心緒極度不穩(wěn),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撐不住了。只是自己決不能跟著亂,不然這緊要關頭更容易出事,以現(xiàn)在的情況來講,有些話還是不講為妙,不如先這樣觀察幾天,再做打算。秦睿這樣想著便走出了屋,“來人,伺候楚少爺就寢?!鞭D頭對楚劍風道,“如果你還當我是大哥,就聽我的回屋休息,天大的事也要有個清醒的腦子!”
看著這個從小就一起長大,一直照顧自己的大哥,楚劍風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不管秦睿那邊對事情了解了多少,他還能待自己如初,不如也不要再想了,這樣只會庸人自擾。盡管如此,楚劍風也覺得如今的自己著實好笑,想當初自己總是千方百計的要尋求真相,可如今呢?離真相越近自己反而越畏首畏尾起來,這還是曾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風流劍的作風嗎?
秦睿仍是站在那里,倒也不急去催他,楚劍風看著他淡然的神態(tài),心里也是一寬便起了身,走了幾步才仿佛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大哥,聽說那位納蘭醫(yī)仙正趕往魔劍山莊?”說著將袖口中的東西拿出來交給秦睿,那是一張簡單的書信,“可否讓憐心幫個忙,找個僻靜的地方。”
“百里逐云?”秦睿也回憶起楚劍風曾經提到的生死之交,百里世家更是如雷貫耳,但書信中短短幾行字倒讓他驚訝不少,“沒想到會病的這樣嚴重。”
“那小子精明的很,很多事情我不說其實他都猜到七八分?!闭f著楚劍風唇角邊揚起一抹苦笑,“有時候覺得,‘難得糊涂’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秦睿知道楚劍風、方紫嫣、月凌云和百里在賭坊的那件事情,不禁嘆了口氣。又想起當初六人在原陽小鎮(zhèn)中毒一事后的那晚,飲酒奏樂,同歡月下。而如今才短短的光陰,這六個人再也沒能聚到一起了,不免有些傷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便出了房門。
月色宜人,風聲漸起。吹散了薄紗般的云層,遠處的竹林沙沙作響,只那紫竹橋上徒留一片清泠。
秦睿望著今晚月色發(fā)呆很久,直到水憐心過來輕輕地拍他的肩膀才緩過神,他回過頭,看著水憐心漆黑的眸子中那金芒一點,心中微暖??粗仡N⑽⒙N起唇角,水憐心勉強的笑了笑卻聰明的不再多說,只像兄弟似地拍拍秦睿的肩,看得出楚劍風所帶來的消息是件大事,秦大哥已是非常疲憊了,于是拉了拉秦睿的胳臂,示意他回房休息。秦睿笑著點頭,便依著去了……
這邊房中的楚劍風放下碗,根本是食不知味啊,一轉身便躺在床上。
整件事情都是亂亂的,在楚劍風腦海里一一閃過,本想從蠱魔開始著手查,但朝廷這邊已是十萬火急,而且又掌握了蘇天凡勾結遼國,挑起戰(zhàn)爭的證據。既然江湖這邊實質的證據又沒有,那眼下不如先從朝廷這邊下手吧。
輾轉反復的楚劍風就是睡不著,但是整日的奔波于路上,也沒有真正去休息,精神一直處于緊張狀態(tài),一路上在聽到舅舅勾結邪教的傳聞和回憶起以前的一些事,一直到現(xiàn)在的通遼叛國,都讓他震驚和筋疲力盡。回想以前自己雖然號稱風流劍,瀟灑自若,其實不過是被保護的太好而已,如今從父親被害,到查尋真相,這其中遭遇的種種事情,其實自己根本無法勇敢的直面,也無力回天去改變什么。如今看來,風流劍的稱呼到更像是一個笑話了。這些天總覺得胸口如被大石頭一直壓著,喘不上氣。楚劍風想著,使勁的拍了拍腦袋,這才聞出屋內放了檀香,許是起了作用再加上實在勞累過度般,才沒多久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