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捅捅身邊的葛氏：“這是在炒啥呢？”

    葛氏道：“不知道啊，只看見娘剛舀了面粉出去。”

    高氏就撇了嘴角，“不會(huì)是在炒面粉吧？做吃食不和面不打漿，一上來就炒面粉？這可從來沒見過?！?br/>
    王婆子回到山洞，帶著一絲八卦的氣息，神秘兮兮地對王獵戶道：“四盛在給她娘做新鮮吃食呢，你不瞅瞅稀罕去？”

    王獵戶是早就見過四盛下廚的，還吃過他做的油燜蚱蜢，對于四盛下廚這事一點(diǎn)也不覺得稀罕，他瞅了王婆子一眼，難得主意板正地道：“你個(gè)婆子真是多事，小子給娘做吃食有什么好看的？這只能說明人家四盛孝順，你見誰家小子為爹娘能做到這一步的？”

    王獵戶說完就板了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婆子望著王獵戶的背影，嘟囔道：我也沒說啥呀，怎么還翻臉了呢，我就是回來告訴你一聲，哪里就多事了？

    孝順的四盛已經(jīng)將面粉炒得微黃，倒在小盆里。沒有篩子，素雪就用鏟子將里邊的面疙瘩一個(gè)個(gè)地壓碎。

    在鍋里加了油燒熱，四盛將面粉重新倒入鍋里翻炒，等面粉慢慢變得焦黃，再將油紙里搗細(xì)的果仁倒進(jìn)去，再翻炒兩下，撤火，出鍋。

    素雪端著剛出鍋的油茶面，獻(xiàn)寶似的湊到王老太鼻子下邊，“奶，你聞，香不？”

    王老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散發(fā)著香氣的小盆，抽了抽鼻子，“加油炒的，能不香嗎？”

    看到王老太暗暗吞咽口水的動(dòng)作，素雪心里暗笑，這個(gè)別扭的老太太。

    四盛拿了兩只碗，各舀了三勺油茶面放里邊，提了滾開的水慢慢倒入碗里，一手拿著筷子快速地?cái)嚢瑁瑑赏霟狎v騰的油茶就沖好了。

    四盛端了一碗遞給王老太，“娘，燙，你吹吹再吃?！?br/>
    王老太舀了一勺正要往嘴里放，聽了四盛的話，便耐著性子在嘴邊吹了幾下，就一口吞了進(jìn)去。

    四盛和素雪都看著她，王老太咽下去卻沒有說話，又舀起一勺慢慢品著，眼角的褶子便漸漸堆積起來。

    嗯，這一勺她嘗出來了，這油茶不但有麥子特有的香味，還有核桃、芝麻混合的香氣，比炸油餅都好吃。

    王老太最愛的吃食，除了肉就是炸油餅了，當(dāng)年老四媳婦在的時(shí)候吃過兩次，這兩年再?zèng)]有炸過，主要是那吃食太費(fèi)油了。

    葉家在田地的邊角處種了油菜，收下的菜籽榨了油得供全家吃一年，可經(jīng)不起那么糟踐。

    素雪見王老太吃得香甜，便端了另一碗油茶，飛快地跑去給葉老爺子送去。

    這里王老太已經(jīng)揚(yáng)聲沖遠(yuǎn)處圍觀的葛氏喊道：“老大媳婦，以后給你爹少蒸些饃饃，多炒些這個(gè)……油茶備著就行?！?br/>
    果不其然，葉老爺子也非常喜歡這一口，端了碗喝幾口下去，肚子里曖洋洋的，感覺很舒服，的確是糖水泡饃沒法比的。

    “俊妮，這里邊放花生了？”

    素雪在問他要花生的時(shí)候，葉老爺子就預(yù)感到這個(gè)孫女又要給他驚喜了。

    “放了，爺，你有沒有嘗到不一樣的香味？”

    葉老爺子吧嗒吧嗒嘴，仔細(xì)分辨了，才道：“嗯，除了核桃和芝麻的味道，是有一些更厚重的香氣?！?br/>
    葉老爺子放下碗，也不吃了，直接拉了素雪到幾個(gè)筐子前，“俊妮，我種的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兒，你好好看看，還有沒有這類能吃的寶貝？”

    素雪借坐牛車的機(jī)會(huì)早就看過這些東西了，她能認(rèn)識的也就這幾樣了。

    葉老爺子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想通了，哪里有那么多好事，現(xiàn)在能有土芋、甘薯、花生這三樣能吃的花種子已經(jīng)很幸運(yùn)了。

    葉老爺子從懷里翻出一個(gè)小包，遞給素雪，“這個(gè)給你。”

    素雪打開，吃驚地看著這包花生，這是葉老爺子早就準(zhǔn)備好的？“爺，這個(gè)，還是你自己保管著吧?！边@可是老爺子的寶貝，最是珍惜。

    “給你就拿著，我留好種子了?！?br/>
    素雪心里感覺有點(diǎn)澀澀的，心中的想法沖口而出，“爺，我以后一定買好多地，讓你想種啥就種啥，種得多多的，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br/>
    素雪以為，葉老爺子一定會(huì)為她描述的宏偉藍(lán)圖而高興，不想他卻斜了眼不屑地道：“切，你說用這些東西，能做出更多的新鮮吃食我信，要說買地……”

    葉老爺子上下打量了她兩眼，鼻子里哼了兩聲，不再說下去了。

    被鄙視了？素雪攥了小拳頭，道：“爺，不信你等著，等那一天到來的時(shí)候，你可別把大牙都笑掉了?！?br/>
    咦，感覺這話哪里不對勁似的。

    葉老爺子哈哈大笑，“我現(xiàn)就要把大牙笑掉了?！?br/>
    素雪郁悶得直跺腳。

    四盛弄出了新鮮的吃食，不一會(huì)兒六家人就都知道了。

    一伙婦人把王老太圍在中間，可勁地一通好夸，說四盛孝順、聰明、學(xué)問好，又說王老太有遠(yuǎn)見、有福氣，直把幾十年的事都拿出來夸了一遍，反正是什么好聽說什么。

    然后就鬧著王老太要看那新鮮吃食，要王老太給大家伙教教具體的做法。

    見王老太端出來的是小半盆黃黃的面粉，有人就小聲地嘀咕，這能好吃嗎？

    什么話，四盛做出來的那還有不好吃的？不好吃王老太能讓大盛媳婦給葉老爺子換吃食？誰不知道葉老爺子常年離不開糖水泡饃的。

    王老太被大家夸得心花怒放，別的她都不在意，唯獨(dú)說四盛孝順，讓王老太心里如同喝了蜜一般地舒坦。

    王老太心里一舒坦就大方起來，一拍大腿：一家分點(diǎn)油茶，讓你們嘗嘗鮮。

    牛智信坐在洞里的席子上，一口氣喝了小半碗油茶，問牛老太：“你嘗著咋樣？”

    牛老太端碗喝了兩口，“嗯，是挺好喝的?！?，又用指頭捏了油茶面放進(jìn)嘴里嚼著，“不沖水干吃，味兒也不錯(cuò)?！迸＠咸攘丝谒?，“就是太干了些?！?br/>
    牛智信就道，“干了可以就著水吃，主要是這東西方便，用開水沖了就能吃，不用開火還能吃得舒服。再有就是，人走路上餓了，抓一把放嘴里，不顯山不露水就解決了吃飯的問題?！?br/>
    路上餓死的逃荒人越來越多，糧食越來越顯得金貴，大家在路上吃飯都要特別小心，不能著了別人的眼。

    “恒兒去打野核桃了，回來就讓他娘給炒半兜子油茶?！迸＠咸f著，在心里默默地安排著這兩天做吃食的種類和數(sh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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