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野見到邰笛的那刻,他才驚覺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他在槍林彈雨的末世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為“今天是啃樹枝還是吃土”而糾結(jié),像個孤獨的紳士一般保護著吳月和張貍兩位女士的安全,還經(jīng)常需要動用他為數(shù)不多的情商來安撫她倆嬌弱的情緒。
日子真真苦不堪言。
這就算了。
他作為兩位女士的保鏢偶爾遇到幾個活著的堅強人士時,那些男人總會用艷羨的目光盯著他,譴責他,好像他是個末世韋小寶似的,坐享齊人之福。
對此……
寒野真想驚呼一聲冤枉。
這倆妹子經(jīng)歷過渣男之后,感情又攀升了一倍,成天你儂我儂,除了差使他去做事之外,其余時間完全旁若無人,眼里只有對方。
什么韋小寶。
寒野只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還是可以發(fā)出十萬伏特的那種。
然而這些日子再苦,他都會安慰自己大家都一樣身處末世,沒有誰比誰幸福,他至少有兩個同伴,應該知足了。
這催眠效果顯著,前幾天,也就是還沒被徐慳召喚過來的前幾天,他已經(jīng)學會苦中作樂了,偶爾腦中驚鴻一現(xiàn),還會感慨一下徐兄和邰笛兄知否過得安好,心中為對方擔憂幾分。
結(jié)果現(xiàn)實給了他狠狠倆巴掌。
他印象里不近人情的徐兄像拎小鳥一般,一言不合就把他帶到了一棟別墅前。他當時還傻傻地問對方這是哪個富豪的別墅……竟然像涂了防腐劑似的,能在末世的侵蝕下屹立不倒。
徐慳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兩雙冷漠的眼睛寫滿不屑,似乎在說“我怎么會認識這種智障。”
“……”
對此,寒野已經(jīng)習慣了。
不知什么原因,自徐慳認識他的那天起,就一直用這種看著智障的眼神望著他,他自動把這種帶著醋意的目光歸納為徐慳的傲嬌。
咦?
醋意?
那是什么玩意兒?
寒野為數(shù)不多的直覺在此刻派上了用場,然而憑他“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設(shè)定,他也就靈光一現(xiàn),眉眼壓下這若有似無的疑問,跟著徐慳進了這棟宛如烏托邦的別墅。
進去了之后,寒野連連感慨別墅裝潢的精致和巧妙,連看向徐慳的目光都多了一分敬佩。
要知道現(xiàn)在外面亂糟糟的,喪尸和人類的比例已經(jīng)接近二比一,每天都有人類被餓死,渴死或者在找尋食物的過程中,被喪尸吃掉作為補給。
原先政府還有一番作為,成立了一個綠洲,供人類生活。然而隨著喪尸的進化和蔓延,綠洲里也出現(xiàn)了成群的變異喪尸,最后綠洲垮臺,似乎已成為喪尸群的儲備糧基地。
寒野得知這些消息也是噓唏不已。
更有甚至,周圍無生命的一切開始腐朽。
比如建筑,衣物,等等,越大面積接近空氣的地方腐爛得越厲害。這些變化連那些專家都摸不著頭腦。
有些專家曾說過,在這種壓迫的世界中,人類中優(yōu)秀及杰出者必定會進化,產(chǎn)生能與整個環(huán)境對抗的免疫力。
然而這么久過去了,沒有一個人類進化。
只有一個個地被喪尸啃咬,成為下一個喪尸。
這讓曾經(jīng)大家堅信的“進化論”被所有人嗤之以鼻。那些堅持“進化論”的專家也不再肯定自己的研究,被人詢問也是含糊其辭。其中有位專家死前還寫了一篇報道,指出這個世界不會有進化者,是自然界對人類的罪行忍無可忍,對人類進行制裁和懲罰。
這一言論一出,所有人更加惶恐。
很多人沒有因食物短缺而死,沒有受病毒感染而死,沒有被喪尸啃咬致死。
他們選擇了自殺。
外面的情況有多糟,就越顯示出徐慳和邰笛的生活安逸得有多么不可思議。
早晨,天還很陰沉。太陽似乎出來得越來越晚了。邰笛昨晚被翻來覆去折騰太多遍,導致腰腿處酸澀得厲害。
他穿著黑花真絲睡衣,左手托著腮,露出潔白如玉的手腕,躺在書房竹藤搖搖椅上,閉著眼淺睡,腰間蓋著一條價值不菲的澳洲羊毛絨毯。
桌邊的古董唱機放著纏綿悱惻的輕音樂。
仿佛是一首為他特制的搖籃曲。
真真是一個身嬌體弱的貴族。
寒野想:厲害了。睡美人這故事其實是寫給這家伙的吧。
和邰笛比起來,他家那兩個風餐露宿的大小姐一點也不嬌氣!漢子極了!
他感到非常羞愧,心想以后再也不吐槽她們倆了。
吐槽是這番吐槽。事實上,寒野見到久別重逢的邰笛還是很欣喜的,他并沒有忘記邰笛給予他們的滴水之恩。
他確實想要涌泉相報。
寒野被自己的知恩圖報感動到了,張了張嘴巴,想要叫醒邰笛,卻被徐慳一個冷冽的眼神徹底制止。
男人無聲地警告著他……
好像在說:如果你這么魯莽地叫醒他,我不會讓你走著回去。
“……”寒野被這番腦補驚到,冷汗直流。
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徐慳來接他的時候皮鞋和地面的摩擦聲還是清晰可見的,然而上樓的時候,這男人卻把腳步放得特別輕……
難道就是為了避免吵醒邰笛?
寒野打了個哆嗦。
這事,邰笛竟然自然醒了。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從搖椅上坐起來,本來蓋在肩膀處的絨毯直直地滑落在腿間。
這讓本來被遮掩住的吻痕,徹底暴露在了兩人的面前。
寒野:“?。?!”
這是啥!這是啥!敢問這是啥!??!
寒野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狠狠地洗滌了一次又一次。
徐慳自然注意到了寒野的視線,他不滿地睨了寒野一眼,三兩步上前,陰沉著臉幫邰笛把襯衫最上面的兩粒紐扣系好。
這回寒野確認自己沒有解讀錯誤了!
徐慳肯定是在用眼神說: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蒼天啊。
他難道就是啃狗糧的體質(zhì)嗎?
在那倆姐妹的地盤上啃狗糧就算了。見見多日不見的兄弟也要啃狗糧。
寒野感覺自己受到了十萬點的暴擊,學名:單身狗的悲哀。
此時邰笛還未徹底蘇醒,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一看眼前的是a,心情就有些復雜。
a回頭看了眼寒野,轉(zhuǎn)頭用溫柔得掐得出水的語氣對邰笛說:“我把人帶來了,這回你該開心了吧?!?br/>
邰笛的神志立刻清醒了,他在門口找到了寒野,目光迸發(fā)出一種名為欣喜的情緒,接著挺冷淡地a說道:“我有點事兒想和他說,你先出去一下?!?br/>
a沉下了臉,但語氣和神態(tài)還是寵溺的。他揉了揉青年的額發(fā),語重心長道:“我不覺得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br/>
邰笛有些不耐煩。
明明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讓他和寒野說幾句話,怎么一轉(zhuǎn)頭,這男人又不認了。
真是出爾反爾!
a感覺到了邰笛絲絲的不悅,他垂下了雙眸,在邰笛唇邊親吻了一下,隨即戀戀不舍地轉(zhuǎn)身離開。
作為旁觀者的寒野,此時腦海里映出四個字。
失寵成驕!
他在心里嘖嘖兩聲,無限感嘆。
哪知邰笛對徐慳的態(tài)度一般,對他的態(tài)度卻很好。他把寒野拉到一邊坐下,還親自為他倒了杯咖啡。
“好久不見。”青年清秀的雙眸笑得瞇了起來,像兩個月牙兒。很是可愛。
寒野的喉頭滾動了兩下。莫名懂了為什么那男人能像捧著珠寶一般把青年捧在手掌心。
“邰笛……”寒野不知怎么打開這個話匣子,但他內(nèi)心的確充滿好奇,他支支吾吾地問,“你和徐慳在一起了?”
“沒有。”青年回答得很干脆。
寒野皺了皺眉頭:“可我看他對你的態(tài)度……”完全是把你當做自己的妞啊……那嚇人的占有欲,他到現(xiàn)在都沒緩過來。
“不是這樣的?!臂⒌讶鲋e不打草稿,“那人不是徐慳,而是一個叫做a的壞蛋。他把我囚禁在這里,讓我當他的禁臠?!?br/>
“?。?!”
這話半真半假,真假參半,但寒野卻信了七八分。
剛才的徐慳比以前他認識的徐慳陌生又陰鷙了兩三分。要說全然不相似,那倒不至于,但撇開長相,單從氣場來看,卻是不像同一個人。
徐慳表面上看起來不近人情,其實他挺外冷內(nèi)熱的,而剛才那個男人,氣場比徐慳強大了好幾倍,幾乎是居高臨下得盯著他。
被他盯著看的時候,寒野甚至會有被死神直視的錯覺——如芒在背。
可他們倆長得一模一樣啊……
寒野雖然信了七八分,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把最大的疑惑拋給了邰笛。
邰笛搖了搖頭,說道:“這我不清楚原因,但他們倆的確不是同一人。我愛的是徐慳,不是這個男人。他把我騙得團團轉(zhuǎn),還把我困在這里……”
說著邰笛求助般地握住了寒野的手腕,道:“你會幫我的對嗎?”
寒野像是被邰笛完全蠱惑住了,他喃喃地問道:“當然。你要我怎么幫你?!?br/>
聞言,邰笛有些負罪感地低下了頭:“抱歉。我想要你用來防身的瑞士刀?!?br/>
——也不知是不是a察覺到了什么,別墅里所有的利器都被他藏了起來,無論是水果刀或者是美工刀。
他想要做成這件事,唯有擁有一把可以見血的利器。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