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瑯國魚米之鄉(xiāng)，桑蠶絲織發(fā)達(dá)，刺繡更是精巧獨(dú)特，女子自小都會學(xué)習(xí)刺繡。

    一場“端午汛”，大水淹沒許多良田，身強(qiáng)力壯的男人外出掙口糧，女人們紛紛拿出繡花工具，多少貼補(bǔ)些家用。

    林家莊的林阿婆孀居多年，有一手刺繡絕技。

    今年年景不好，稻米價格猛漲，端午后她又帶回一個外孫女，少不得夜以繼日，點(diǎn)燈熬油趕活。

    “婆婆，又痛了？”藍(lán)月掃完院子進(jìn)屋，看到林阿婆放下手里的繡花針，拿手按著脖頸。

    “我來給你按，”她一邊幫林阿婆按摩肩背，一邊嘆息著，“我在這里盡拖累婆婆了，又做不了什么事。”

    林阿婆拉著藍(lán)月，讓她坐了下來，滿眼的慈愛，“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婆婆既然帶你回來，就要照顧好你，否則將來怎么和你家人交代！”

    “可是……除了燒水做飯，我什么也不會，況且，做飯這事我也剛學(xué)會，做的還不好吃。”

    “你又不會女紅，現(xiàn)在做的這些事已經(jīng)是盡力了，婆婆有你陪著心情都好了許多！”林阿婆笑瞇瞇地端詳著她。

    林阿婆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繡娘，出入達(dá)官貴人家中是常事，她見過許多大戶人家女子，那種貴氣不是一身粗布衣裳就能掩得住。

    雖然這姑娘對身世守口如瓶，但林阿婆看得出，這是一個善良的好孩子，必然有什么難言之隱。

    林阿婆兒子早死在戰(zhàn)場，唯一的女兒遠(yuǎn)嫁，最近接到女婿族人帶話，因為瘟疫，女婿全家只剩一個外孫女，跟著經(jīng)商的本家要來投奔外婆。

    就在林阿婆按約去接時，誰成想那船遇到河水大漲，一船人都被大水卷走，外孫女也不知所蹤。

    外孫女失蹤，林阿婆最后一點(diǎn)念想也斷了，不如一了百了。

    或許是老天爺可憐她這個老婆子，原本是去月明湖尋短見，卻尋回一個如花似玉的“外孫女”。

    為了不惹來麻煩，干脆讓這姑娘用自己外孫女的名字，反正林家莊也沒有人見過潘小月長什么樣。

    轉(zhuǎn)眼間，“潘小月”已在林家莊將近兩月。

    鄉(xiāng)鄰們發(fā)現(xiàn)一向郁郁寡歡的林阿婆，遍布皺紋的面容漸漸舒展，眉眼里也滿是笑意。

    林阿婆這個外孫女，總讓人感覺有些不同尋常，不但長得端莊大氣，還識文斷字，隱隱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沒過多久，上門提親的人便多了起來。

    這日午后，炎炎烈日當(dāng)頭，此起彼伏的蟬鳴讓人更加煩躁。

    藍(lán)月趴在竹席上，拿著把竹扇替埋頭刺繡的林阿婆扇涼。

    忽然院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林阿婆在嗎？”

    藍(lán)月翻身躍起，便往門外跑，回頭對林阿婆道：“婆婆，等會王媒婆走了，你到春蘭家找我……”話沒說完，已經(jīng)不見人影。

    春蘭住在林阿婆隔壁，有個年幼的弟弟，孤兒寡母三人，家中勉強(qiáng)度日。

    林阿婆有空的時候，經(jīng)常教教她刺繡手藝，春蘭也不時過來幫婆婆做些事情。

    自打“潘小月”出現(xiàn)，兩個女孩子倒是脾性相投，沒多久，春蘭便像影子似的，整日跟在藍(lán)月身后，唯她馬首是瞻。

    此時，春蘭正在屋里理著絲線，忽聽外面“嘭”地一聲，有人跳進(jìn)了院中。

    今日只有她自己在家，不由嚇得心里亂跳。

    還沒想好該怎么辦時，就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還有藍(lán)月的聲音：“春蘭，開門，是我！”

    “小月姐，你嚇?biāo)牢伊?，”春蘭開門打量了一下，吃驚地看著她，“小月姐，你干嗎翻墻過來的！”

    藍(lán)月拍拍身上的灰，眉頭緊蹙，“那個王媒婆又來了，就堵在院門口，我只好翻墻了！”

    “小月姐，不就是媒婆看看，你至于翻墻?。俊贝禾m還有些心有余悸。

    “你不知道那個王媒婆有多討厭，是不是十里八鄉(xiāng)的人家都找她說媒啊？每次來了都拉著我看個沒完，讓人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春蘭心情很是復(fù)雜，“小月姐，你知道別人有多妒忌你嗎？”

    “妒忌什么？誰?。俊彼行@詫。

    “就是村東頭的嬌杏，她昨天還和我打聽你的事呢，以前她看到我都不搭理的！”

    “嬌杏？”藍(lán)月回想半日，“哦……就是那個穿水紅裙子的姑娘啊，前兩天打過一次照面，她妒忌我？”

    嬌杏名如其人，長一雙水杏眼，嬌滴滴的模樣。

    加上一手家傳繡技，十四歲起，她家便是莊子里媒人上門最多的。

    在紫瑯國，誰家要是有一個手藝好的繡娘，足夠養(yǎng)活一家人。

    生養(yǎng)了女孩子的人家都頗為自得，但能真正成為出色的繡娘，還是要有相當(dāng)?shù)奶熨x。

    因此繡藝精湛的年輕女子，雖然求娶人家甚多，但女方父母一般都愿意將女兒多留幾年，一來能貼補(bǔ)家里，另外也慢慢挑個好人家。

    “小月姐，你不知道吧，原先那些媒婆都是往嬌杏家跑的，現(xiàn)在差不多都來了林阿婆這里！”

    春蘭語氣里帶著幾分解氣的感覺，這嬌杏一向眼高于頂。

    林家莊同齡女孩中幾乎沒人愿意與她親近，除了那個……玉芬！

    藍(lán)月滿心的郁悶，似乎沒有注意到春蘭的得意。

    她以手扶額，頭痛地道：“還是讓媒婆繼續(xù)去嬌杏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