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早上八點,趙老師的車準時來到了酒店門口。
何思雨和林瑤輕裝上陣,只帶了隨身皮包和兩瓶礦泉水,5月的天氣也夠熱了,林瑤穿了一件純灰色短袖,短短的牛仔短褲下面是潔白的大長腿,蹬了一雙白色帆布鞋就出門了。
“帆布鞋?”趙老師有點驚訝,下午的掛牌儀式有電視臺采訪拍攝,這位遠道而來的林老師難道真的是不拘小節(jié)的女人?像同事們猜測的一樣借高利貸不還被人帶走。
何思雨趕忙替林瑤開脫:“昨天林瑤崴了腳,所以穿了球鞋,是不是不太好?不然我再去樓上拿高跟鞋?”
話已至此,趙老師還能說什么呢?只能笑笑:“沒事沒事,我就隨便一問,林老師崴了腳還是穿運動鞋吧,高跟鞋傷身體。”
林瑤偷偷看了一眼何思雨,何思雨正好對上她這個別有深意的目光,頭順勢一偏,打開車門,紅著臉說:“上車吧?!?br/>
趙老師在前面說著今天的流程。
“今天是周一,很多老師有課,所以咱們?nèi)サ娜艘膊欢?,三輛車吧,當然,我們只能說是湊熱鬧的,算上咱們一共十二個人?!?br/>
但是后排的林瑤明顯在用眼神揶揄何思雨:呦,會說謊話了?不知道是誰早上不讓我穿西裝,非要我打扮得跟個大學生似的。
何思雨給了她一記眼刀:你還好意思說,誰讓你昨天穿一聲正裝跑酒吧去了。
林瑤聳聳肩:是你被我的美色熏昏了頭腦,現(xiàn)在還怪我擾亂你的春心?
何思雨羞得滿臉通紅,掐了一把林瑤的腰,不過不敢用力,只用了兩成力道,掐在林瑤身上軟綿綿的,林瑤順勢將她攬在懷里,側(cè)耳低語:“以前沒看出來你這么喜歡我,連掐我都輕飄飄的?!?br/>
何思雨連說了好幾個你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扭頭不看林瑤,清清嗓子,問正在開車的趙老師:“趙老師,我們過去大概要多久?”
“也就一兩個小時吧,你們睡一覺,醒了就到了。”
車開得很穩(wěn),何思雨和林瑤一路都在共享一根耳機,手機自帶耳機的音質(zhì)只能說馬馬虎虎能聽,高音低音中音全部混在一起,l耳塞和r耳塞被兩人分別戴在左耳和右耳上,于是本來就靠偶爾出現(xiàn)的環(huán)繞聲充充面子的音質(zhì)更加差了。
是一首足已暴露兩人年齡的歌曲。
蕭亞軒的首張專輯在當年也算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轟動,都市熟情歌的定位和略帶沙啞的嗓音讓無數(shù)少男少女為之沉迷,當年她還沒有整容,沒有無數(shù)的緋聞男友,也不過是一個剛剛出道的新人歌手罷了,彼時蔡依林沒有復出,孫燕姿第一張專輯仍然在打造中,徐若瑄和她的定位又不同,莫文蔚忙著和馮德倫談戀愛,梁詠琪算是她強有力的對手,可惜普通話是其最大的硬傷。
一時風頭無兩的蕭亞軒橫空出世掃了一票粉絲,林瑤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此時林瑤的心思卻不在這首老歌上。
何思雨的滑蓋諾基亞被林瑤拿在手里,滑蓋被推上去,又推下來,來來回回玩了好久。
何思雨不解的看著林瑤這種無聊的行為,低聲問:“你有心事?”
林瑤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心慌?!?br/>
何思雨以為她在想倪楠和前夫鄭毅的事情,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沒事的,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說來倪楠為你做了那么多,于情于理你都應該好好謝謝她,我回去確實應該請她吃頓飯?!?br/>
林瑤的神色一頓,隨即說:“沒看出來你已經(jīng)有些女朋友的樣子了?!?br/>
何思雨愣了愣,“什么?難道我以前沒有?”
林瑤想了想之前的事,大笑:“之前正事沒做多少,成天忙著吃飛醋了?!?br/>
何思雨瞪了眼林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反正也說不過她,還不如聽會兒歌。
其實林瑤想得并非是倪楠的事情。
她的心煩沒有任何原因,僅僅是因為直覺罷了。
上一次讓她如此心慌還是決定要不要回國的時候。
那時宋佩給她打了個電話,正在吃早飯的林瑤被這個電話弄得莫名其妙。
宋佩語氣激動的說:“姐,我看到你女朋友了!”
林瑤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喝牛奶的倪楠,停了兩秒才小聲確認:“女朋友?”
“就是你喜歡的那個高中同學??!”
“什么?!”林瑤一驚,分開將近十年竟然是從表妹這里聽到了喜歡的人的消息,不得不說是一種尷尬的歡喜。
她悄無聲息的調(diào)低了手機音量,走到陽臺上,“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我們學校啊,哎說來也巧,她都來了幾年了我一次都沒有注意過她,今天升旗儀式有幾個老師的教案獲獎了,她是其中一個,上臺領獎被我看到了,我說怎么有點眼熟,一聽名字才發(fā)現(xiàn)不就是你喜歡的那個女生嗎!”
“喂,姐,你有在聽嗎?”宋佩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再次傳來,可林瑤已經(jīng)沒有再說下去的*了。
塵封已久的往事砰地一聲被這個消息炸開,附上水面,好的壞的情緒一股腦涌上來,“在聽。”
“那你要回國找她嗎?”宋佩想當然的問。
“我為什么要回國?我在美國很好?!绷脂庯w快的接。
宋佩一怔,顯然是沒有想到她這樣回答:“???你不是很喜歡她嗎?難道你已經(jīng)移情別戀了?”
“再怎么說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和國內(nèi)的朋友幾乎都沒有聯(lián)系了,還是不用了?!?br/>
掛了電話林瑤的早飯也是吃不下去了,倪楠看她情緒不好,問:“怎么了?國內(nèi)的家里出事了嗎?”
林瑤苦笑:“怎么會,我爸在監(jiān)獄里,我媽早去世了,能讓我關心的家人也沒有幾個了?!?br/>
倪楠欲言又止,空了十來秒才說出一句:“嗯?!?br/>
在對于何思雨的問題上,她們的默契一向很好。
倪楠又怎會覺察不到林瑤的反常,是何思雨無疑了。
“那你要不要回國看看?”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林瑤愣了半天。
“什么?”
倪楠無所謂的笑了一下:“還是回去看看她吧,你不是一直喜歡她嗎?”
“嗯……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绷脂幊烈鳌?br/>
倪楠給她夾了一條咸菜,“過去再久,你不還是喜歡她么。”
她也需要考慮倪楠的立場。
倪楠喜歡她,她一直都知道,兩人的身體接觸僅限于日常擁抱,但那炙熱的眼神,不是愛情難道還是友情?
倪楠有丈夫,不過鄭毅一出國,倪楠就會搬過來。
友情與未知的無法確定的愛情哪個更重要,第一次,她選擇了站在倪楠這邊。
這通電話過去沒有兩天,第二通就來了。
“姐,我打聽了,她還在相親呢,沒有男朋友,好像一直單身,你要回來找她嗎?”
林瑤語塞,“宋佩,當事人都不急,你成天瞎操什么心呢?!?br/>
“我瞎操心?等她結(jié)婚了你別后悔就行?!?br/>
理所當然的,林瑤失眠了。
一個星期后,她還是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林瑤?”何思雨喚她。
蕭亞軒的這張專輯已經(jīng)從頭放到尾,耳機里的歌手變成了陳奕迅。
林瑤緩過神:“什么?”
“你為什么沒有和倪楠在一起。”
“我們只能是朋友?!绷脂幷f。
在只是中間加了一個能字,連未來都被輕易的判定了。
“沒有想過嗎?她大概是非常喜歡你的,不然怎么會為了你去見鄭毅。”
林瑤搖頭:“道德綁架不是我的作風,倪楠有她的驕傲,如果我因為這件事勉強和她在一起,對我們都是不負責任的?!?br/>
“嗯?!?br/>
想要知道的問題已經(jīng)一一問清,似乎沒有什么再讓何思雨顧忌的了。
下午。宋佩和溥意冷正在上英語課。
開課已有半個小時,英語老師在講臺上講著最新模考的卷子,完形填空剛剛講了一個段落,房頂上的吊燈開始左右搖晃起來。
趴在桌上聽歌的宋佩剛剛睡著,英語老師無奈的看了一眼她,想叫宋佩起來翻譯句子,轉(zhuǎn)念一想反正她剛剛考了148,還是讓她睡會兒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溥意冷站起來:“老師,燈晃了。”
英語老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燈晃了怎么了?坐下聽課,我們講題?!?br/>
“好像是……地震了吧?”溥意冷不太確定的說。
“地什么震?好好聽課。對了,你把第二段翻譯一下?!庇⒄Z老師正講得口干舌燥,剛好看到溥意冷起立,隨手點了她的名。
“……”溥意冷低著頭翻了個白眼,無奈的嘆氣,旁邊的宋佩倒是睡得香,英語老師太偏心了!再怎么說我也考了130啊。
溥意冷無語,只能說著無聊的完形填空。
說著說著好像有點不對勁,英語老師窸窸窣窣的收拾著包,一邊拿著卷子一邊說:“地震了地震了……”
再抬頭看向講臺的時候,英語老師早都沒了蹤影。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老師。
吐槽歸吐槽,站都快要站不穩(wěn)的溥意冷還是猛地拍了一下宋佩,大喊:“宋佩!”
宋佩驚醒,“啊?”
顧不上她沒睡醒的樣子,拽住她的手拔腿就跟大家一起往外跑。
“什么事啊?”宋佩扯著嗓子問她。
所有同學都換亂作一團,溥意冷拉著宋佩穿插在不同的人中間,邊跑邊說:“地震了??!”
宋佩這才一個激靈,“地……地震了?!”
從教學樓一層跑到操場上只花了兩分鐘時間,陸續(xù)還有四五層的同學從樓里跑出來,搖搖晃晃的教學樓和操場像跳舞一樣震動個不停。
溥意冷面色發(fā)白的抱緊宋佩:“我們不會死在這里吧?”
宋佩撫摸著她的后背:“不是拋出來了嗎?”
“災難片里不是經(jīng)常有大地裂開的樣子嗎……”
“你也說了……這是災難片啊?!彼闻逡矝]有底,可是她不能膽怯,兩個人,總有一個人要堅強一點。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和你在一起?!?br/>
這句話說完的時候宋佩被溥意冷封住了唇。
宋佩永遠都沒有忘記,2008年5月12日下午2點半,她和溥意冷在全校師生面前——出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