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風(fēng)起葉落,讓這荒蕪森冷的院子便又更添了幾份蕭索之意。
齊云姝瞧著這突變的畫風(fēng),略微蒙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你在騙我?”
趙禹雖滿臉兇煞,但對她卻并未有殺意。
回憶剛剛那指向她的劍尖,也只有劍意,未見殺氣。
可是看著黝黑的趙禹臉上露出那口白白的大牙齒,笑得樂呵的模樣,齊云姝的心里卻是怎么也平衡不了。
她掙脫趙景的懷抱上前一步,對著趙禹就是一陣揮袖,頓時漫天的白色藥粉在空中飛揚。
趙禹心中立刻想起了這么多天被她的無色無味腸痛散籠罩的陰影,真是害怕極了她這一手,一邊往后疾退,一邊大聲道:
“嘿,趙景,管管你家娘子,撒著毒藥玩兒嗎?”
趙景拉住齊云姝輕聲道:“娘子,他不會傷害你和我,還請娘子也別傷了他!”
“他是誰?”齊云姝突然欺近趙景,要求他一五一十地回答她的問題,她才不會再玩毒。
“趙禹,我母親為我找的哥哥!”趙禹乃是趙景的母親在戰(zhàn)場上收養(yǎng)的一個孩子。
他實際上比趙景大六歲,因而在趙母去世之時,趙禹已經(jīng)懂事了,所以有很多趙景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只是趙景被繼母趕到鄉(xiāng)下去的時候,他正在外地習(xí)武,于一年前才結(jié)束回到京城。
“問題是他好好兒的日子不過為什么要刺殺皇上?”齊云姝一直不明白的是這個問題。
趙景的身世跟皇上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這事兒怎么就牽上了皇上了呢?
“我要刺殺的只是趙宏義!”趙禹收了劍,摸出一根手帕擦拭著劍尖,那動作輕盈溫柔得好像在對待自己的娘子。
“趙宏義是我名義上的爹!”趙景的聲音里不含一絲波瀾。
齊云姝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面突然有一絲難過。
從兩人對那個名字的提及,她便能聽得出來這個父親并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甚至可能先前還出手傷過趙母,不然也不會惹得這兄弟倆人一個憤怒,一個冷漠。
一個父親要是做到這個份上也實在是一件很悲慘的事情了!
齊云姝感慨著,趙禹突然重重地咳嗽起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吐出了一灘灘黑紅的血,里面還夾雜著黑色的血塊。
“你傷得很重!”齊云姝一字一頓地提醒。
“死不了!你們快些走,上次的事情雖然沒有敗露,但是這朝中有能人,想必也能看得出來當(dāng)時的情況……我不想連累你們,請回!”趙禹毫不在意地取了擦劍的帕子把嘴角的血跡擦掉,勸兩人走。
“你的身體……其實我這里好像可能有一味藥,或許可以治一治!”
齊云姝用了一系列不敢肯定的詞匯,所想要表達(dá)的不過是她的猶豫,以及她可能想得到的趙禹對她的不信任。
“多謝!”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趙禹對于她通過趙景遞過去的藥瓶連猶豫都沒有,接過,直接就倒出一粒扔進(jìn)了嘴里,居然沒有懷疑,沒有試藥……
“我信趙景,趙景信你!”所以,他也信她!
齊云姝緩緩地笑了。
這趙禹初看是個極其兇煞之人,那雙像野獸一樣的眼眸好像隨時隨地都散發(fā)出捕獵人的精光,讓人見之心慌,可是經(jīng)過這么一番相處起來,齊云姝卻發(fā)現(xiàn)他這人并不算討厭,相反還挺有趣,難得的性情中人。
而且大概是知道了他們只是為了懲戒渣男趙宏義,她心里的天秤早就默默地向他們傾斜了。
離開那間荒蕪的小院,齊云姝與趙景一前一后的走著。
齊云姝在前,趙景在后。
“娘子走慢些!”趙景試圖去拉她的手,但是她卻加快了腳步,故意與他的手錯開。
“娘子……”
齊云姝仍舊不理他,只是埋頭趕路。
直到趙景追上來,扯住她將她拽進(jìn)一條小巷子才道:“娘子又走錯路了,唉,你老這樣,以后叫我怎么放心?”
“嗯?”齊云姝挑眉。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是要跟她分開了嗎?
“夏老先生與我說他覺得我所學(xué)過于雜糅,如果是在平時是好事,博覽群書,知識面廣,但在有條框規(guī)定的科舉會試之中卻是短板!”
考試的內(nèi)容就只是在四書五經(jīng)之中抽取,而他以往因為要抄書的緣故,著實看了不少書,但因為過亂過雜,沒有一個系統(tǒng)的梳理,到時候用起來雖然多,但是卻并不文全。
因而夏老先生建議趙景直接住在他那里,他可以隨時提點他,并且他每日里作文一篇,寫給他指正。
這一來一回路上時間浪費過多。
“那多久回來一次?”齊云姝此時心里倒沒什么。
“十日休沐一次!”
“哦,與以前在縣學(xué)學(xué)堂一般,你放心吧,再說了,以前你跟夏小姐在一塊兒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過來的!再說有青枝了,她平日里不記事兒,但是論這記路,誰也記不過她!”
稱青枝為“活地圖”一點兒也不夸張,但凡去過一次的從不會走錯,就算沒有去過的,也能夠憑借方向分析出一二三四來!
這話說得趙景心里一虛,不由有些微的緊張。
娘子還是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看似對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到底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讓她將他完全放在心上?
只怕任重而道遠(yuǎn)!
路上齊云姝突然提到了趙景此次所為:“你想要解藥為何不直接與我說?”
還設(shè)計去偷,甚至為了確定解藥的類型,竟然還自愿服毒來套取解藥!
趙景低下頭,這事兒終究還是邁不過去的:“娘子我錯了!我原本想過要將實情告知于你,只是怕接受不了這事兒,但趙禹是我大哥。
我母親曾經(jīng)留下話來,說他自·小·便失去了父親母親,是個可憐人,讓我長大了一定要關(guān)心他保護(hù)他!”
這話說得齊云姝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了話說。
她皺了皺眉頭:“雖然你說的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你服毒的行為!”
趙景那樣的行為讓她覺得他是一個有點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的感覺。
希望是錯覺,不然她會覺得他很可怕!
這個話題從回到家門口遇到夏湘君停止。
“趙公子,齊娘子,你們回來了!”她笑語盈盈地迎上來。
齊云姝自從有了上次在夏府與她的相處之后,對她倒也沒有以前那樣反感了。
再加上這些日子趙景在夏家別院,她也基本上與他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未曾像之前那樣有意無意地跑到趙景面前去刷存在感。
而今日找上門來也是有事的,“我這次來是想要買幾個辣醬套裝的?!?br/>
一聽是生意上門,齊云姝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了,笑著邀請她去院子里坐。
趙景趁著這個機會拱了拱手就回了房間。
他可不想再與娘子將那故意服毒的事兒討論下去,娘子是個較真,鉆牛角尖的性子。
好在齊云姝這會兒還真有些顧不上他。
因為夏湘君一來就是一筆大單子。
“來十個套裝吧,唉,也怪我,上次進(jìn)宮去看太后娘娘的時候為什么偏偏要提上一籃子辣醬了,這一提,結(jié)果太后娘娘就喜歡上了。這次我入宮特意提前派人來知會我讓我?guī)┤雽m去?!?br/>
夏湘君嘴里說著抱怨的話,但臉上卻笑得開心。
不過是花些銀子的事兒,能夠討得那后宮之中最大的主兒開心,她這心里比吃了什么都甜。
孰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討了老太后歡心都不得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