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著莊游嚴(yán)肅的模樣，還是沒當(dāng)回事，撇撇嘴，開口了，而他說的第一句話，即使過了很多年，莊游還是記憶猶新。陽光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空氣中的微塵清晰可見，周圍熙來攘往，但好像聲音都已化成碎片飄散遠(yuǎn)去，只有二人的音容。

    “你很煩哎！”

    莊游一下愣住，沒有想到少女說出這種話。但他并沒有生氣，松開手，擦擦鼻血，看著面前之人，沉聲道：“姑娘，你”，話音未落，少女已經(jīng)轉(zhuǎn)身，頭也不會地走了，留下莊游在風(fēng)中凌亂。這次莊游沒有去追，他撓撓頭，一點辦法都沒有，這都算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莊游還是沉浸在失敗的感覺里，本來是想路見不平，拔刀相，額，沒刀，墨八也沒帶在身上，帶在身上也不會用，呸呸呸，現(xiàn)在是想這些破事的時候嗎？

    但那個少女的面容，莊游已經(jīng)深深地記住了，當(dāng)然了，絕對不是因為她是莊游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這種理由啥的。

    走著走著，前面又嘈雜起來，似乎又有啥事發(fā)生了。剛剛經(jīng)歷了少女事件的莊游愈挫愈勇，擠開人群一看，不由大怒。

    三五個青衣小二，正圍著一醉酒男子痛毆“讓你白喝，讓你白喝，這些上等劍南春知道有多貴嗎？”

    醉酒男子蜷縮著身子，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對身上的拳腳渾不在意的模樣，可笑的是還緊緊地?fù)е粋€酒甕，用手捂著不讓酒水灑出來。凌亂的長發(fā)遮住半張臉，頭發(fā)黏黏像是幾個月沒碰過水，露出的下巴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模樣，最可笑的是，此人腰間還掛著一把劍！這把劍極其細(xì)窄，像是細(xì)長的竹葉，除此以外普普通通，沒啥特別的。

    “住手！”一聽就知道是莊游的聲音，然而動手的人壓根沒當(dāng)回事，直到莊游把他們隨手推開，怒視著幾人：“你不怕打死人嗎？”倒在地上的幾人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再動手了，不過還是氣吼吼道：“你知道這醉鬼喝了多少嗎？一進(jìn)店就沖到酒桶海喝，等人死命拉開，酒都到底了！”順著伙計的手一看，半人高的酒桶，莊游再看看地上的人，也驚異不已。

    “這也不是你們打人的理由??？”“屁，這醉鬼問他也不說話，打他也沒反應(yīng)，你說怎么辦，有本事你把酒錢付了！”

    “啪”一錠銀子摔在桌上，莊游沉聲道：“夠了吧！”

    霎時間，樸實的少年光芒萬丈，整個人都散發(fā)著阿堵物芬芳的氣味，震住在場所有的人！

    面無表情的背后，莊游的心在滴血，這么多錢啊，在鎮(zhèn)上賣仨月豬肉也掙不到這么大一錠銀子啊，莊游有點想把桌上的銀子拿回來換一個，但遲疑很久還是不好意思，算了，還是繼續(xù)心痛吧。

    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滿意的伙計罵罵咧咧地走了，只剩下心痛的少年和地上物我兩忘的醉鬼大叔。

    “喂，大叔，醒醒啊，喂喂?！鼻f游頭疼地看著地上的人，完全沒反應(yīng)啊，會不會被打傷了，不像啊，“都這樣了還抱著酒壺，真是酒鬼??！”

    話音剛落，大叔眼睛一睜，嚇莊游一跳：“酒？哪里有酒？”莊游無語，看著撐著身體坐起來的大叔，連忙扶了一把，一近身，混雜著酒味和汗臭以及各種味道的氣味闖進(jìn)鼻腔，炸裂開來。莊游不由憋了一口氣，隨即釋然，殺豬的味道不比這個好多少。窮苦出身的人，沒啥受不了的，這算不多的好處了吧。

    “不好意思啊，大叔，酒沒有，我看您吶，快點回家吧。”莊游誠懇地說道，今天已經(jīng)遇到兩次不付錢的事了，不過這個大叔應(yīng)該不會給自己來一拳的。

    坐在地上的大叔眼神很迷茫,道：“家？”旋即露出悲傷的神情，嘴角說不盡的苦澀：“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沒有了?！本薮蟮谋瘋B莊游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重到跌落塵埃拿不起來。

    看著地上的大叔，莊游撓撓頭，沒啥辦法，這大叔多半是個流浪漢，這年頭因為災(zāi)害，苛捐雜稅這些事無家可歸的人還少嗎？

    沉默一會兒，直接拋下此人而去的念頭還未成型就已消散，莊游一定，道：“大叔，這樣，你先跟著我吧，接下來做什么就看著辦，行不行？”

    莊游看著悶聲不吭的男人，無奈地笑笑，準(zhǔn)備扶起來再說，哪知道大叔“噌”的一下站起來，目光炯炯，面色嚴(yán)肅，完全就是變了一個人。

    莊游嚇了一跳，咋了這是，詐尸，不是，詐人了?

    男子盯了莊游一會，面色緩和一些，道：“謝謝了，小兄弟，我沒事了?！?br/>
    莊游哪見識過這么詭異的場面，不知所措地說道：“哦哦哦，大叔你好了，那就沒事了……”話沒說完，大叔瀟灑地轉(zhuǎn)身，又留下少年一人風(fēng)中凌亂，咦，為什么說又？

    莊游那叫個郁悶啊，今天這是咋了，路見不平，結(jié)果遇到這倆人一個比一個奇怪，一個讓人流血一個讓人破財，莫非今天出門忘看黃歷了？

    莊游啥也不想管了，多好的助人為樂的少年，硬生生地再也不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他現(xiàn)在只想快點回到客棧，待到三天后師傅說的啥邙山開山，然后再說。

    沒在客棧呆一會，耐不住寂寞的少年又出來溜達(dá)了，從來沒見過大城的少年，又沒有師傅的管束，當(dāng)然要浪一浪了。

    夜晚的北邙比白天繁華許多，燈火通明的城市充斥著溫暖的煙火氣息，人來人往中，莊游隨意的轉(zhuǎn)著，看到感興趣的東西上前看一看，至于買，那是不可能的了。師傅留給莊游不少錢，但少年卻不愿亂花，倒不是少年吝嗇，多年習(xí)慣使然。

    雖然新鮮玩意很多，但莊游已不再驚奇多少了，逛著逛著，也就那么一回事兒。知道面前出現(xiàn)一座樓，隔著老遠(yuǎn)就聞到一種濃膩的香味，不是食物，像是以前鎮(zhèn)上胭脂鋪味道，但又不完全是。莊游有點納悶，走上前去看，大紅燈籠高高掛，里面隱約傳來器樂歌舞聲，以及喧笑呼喝，大門敞開，里面更是人來人往，只是有很多濃妝艷抹的女子，穿著暴露，言笑晏晏，路過的男人都忍不住側(cè)目，有些人更是直接進(jìn)去，門匾上，“百花苑”三字妖嬈多姿。

    “喲，這位小哥有點面生啊，來來來，進(jìn)來樂樂！”

    一陣香風(fēng)襲來，一腰肢粗壯，手拿帕子的大媽靠近，胸前更是波濤洶涌，臉上笑容都要開花了。

    莊游還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被大媽拉住胳膊，走進(jìn)門，更是歌舞喧天，幾層樓上倚靠錦衣女子，手拿扇子笑著揮手。

    等莊游坐在凳上回過神來，身邊大媽已經(jīng)換成一艷妝女子，拿著酒壺倒酒。

    這這這，莫非就是傳說中書中的青樓！

    莊游讀過幾年書，以前私塾有些家境不錯的頑皮學(xué)生拿些神神秘秘的書來讀，莊游也有幸讀過，雖然覺得書中所謂的才子佳人呆里呆氣的，但也讀到過青樓。鎮(zhèn)上一戶人家男人進(jìn)次城后有次酒醉吹噓他喝花酒的經(jīng)歷，結(jié)果被家中悍婦拿著刀追了十條街，還是鄭大娘勸下來的。莊游親眼見到鄭大娘回來后嚴(yán)肅地告訴鄭大爺，要是他敢效仿某人可沒人能攔下她的刀！為此莊游偷偷笑了好幾天。

    等莊游回過神來，鶯飛燕舞的世界在他眼里一下子不同起來，心里有點羞惱，但又不知道說什么干什么，就尷尬在這兒了。

    艷妝女子看出莊游的拘束，嗤笑道：“小哥哥還是個雛兒！來，讓姐姐好好疼疼你！”說完端著酒杯送過來，一副不醉不歸的樣子。

    一陣脂粉味道撲面而來，莊游感到一個溫?zé)崛彳浀纳碜涌苛诉^來，不由屏息，汗都出來了，“唰”的一下子站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姑娘，我，我”腦子一片空白，可憐的純情小白不知道該怎么辦。

    “喲，這不是那個見義勇為的好人嘛！”清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十分熟悉的感覺，莊游轉(zhuǎn)頭，一張嬌俏小臉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這不是先前的那個暴力姑娘？

    莊游沒想到在青樓能見到她，一時間像是見到了救星，先前那點不快早就拋到腦后。見到少年如此，艷妝女子很是憤懣，不滿道：“這位妹妹很面生啊，不知道樓里的規(guī)矩嗎？我的客人你也敢插手？”

    莊游一聽震驚無比，看向少女的眼神滿是不信，少女開始還笑嘻嘻地聽著看著，一看莊游眼神，臉色頓時沉下來，怒道：“你什么眼神，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這青樓里能出現(xiàn)的女人，就算不是賣笑的也有問題。不過莊游很快就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姑娘，這也不能怪你，我不生你氣了?！?br/>
    少女呆住了，等反應(yīng)過來，抓狂的表情讓莊游后退兩步，怕又被打了。

    這時，少女似是察覺到什么，瞪了莊游一眼，啥也沒說，側(cè)首向外面望去，破天荒地出現(xiàn)緊張的神情。

    “本姑娘現(xiàn)在沒空跟你在這扯皮，小子今天你給我記著了，下此，哼哼！”話音剛落，少女移步就走，一轉(zhuǎn)眼就從窗戶跳下。

    黑夜，小巷，一個柔媚的身影快速穿梭，像是在躲避什么。

    “姑娘，哎，等一下。”少女一愣，轉(zhuǎn)頭，莊游正在呼喊。這個人，煩不煩??！

    少女加快速度，卻始終甩不開莊游，這小子怎么這么能跑！

    莊游還準(zhǔn)備喊，少女突然轉(zhuǎn)身，沖過來，莊游還沒說話，一個柔軟的身子撞了過來，帶來清新的味道。莊游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少女緊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閉嘴，快點！”

    莊游聽話的閉嘴，不過主要原因是腦子里沖擊太大了，長這么大第一次跟女孩子這么近距離的接觸。雖然不知道少女抱著自己躲在巷子小角落里一動不動干嘛，但莊游無師自通般的沒說話，靜靜地呆著。

    短短的時間像是過了很久一樣，兩個人的體溫漸漸升高，透過衣服都能感覺到，莊游更是渾身發(fā)燙，兩只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

    “哼，臭小子，差點讓人發(fā)現(xiàn)了，哎，你抱這么緊干嘛！”

    莊游連忙松手，后退幾步，看著少女的眼神滿是羞窘。

    “喂，你跟著我到底干嘛？”少女指著莊游，叱問道。莊游總算清醒過來，道：“姑娘，我是來勸你的?！?br/>
    少女從頭到腳都是納悶，這小子怕是腦子有問題吧。但當(dāng)她聽到莊游接下來的話時，差點沒氣得暈過去。

    “青樓這種地方，不是久待之地，而且方才姑娘你過來就抱我，太放肆了，但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說著，莊游掏掏衣兜，聽說青樓女子贖身是要不少錢的，不知道師傅給的銀兩夠不夠。

    可他沒能繼續(xù)想下去，旁邊的少女已經(jīng)爆炸了，“啊啊啊”地沖過來，張牙舞爪，卻很可愛，不過莊游已經(jīng)習(xí)慣了，腳步一移躲開，嘴里念叨著：“姑娘你不能老是動手啊，女孩子家要溫柔，淑女！”

    “淑女你大爺?shù)模夏锝裉煲欢ㄒ蛩滥?！?br/>
    莊游無奈，躲閃間發(fā)現(xiàn)少女氣息雖亂，卻蘊含章法，她是修行者？

    很快，莊游就悲催的肯定少女就是修行者了，因為他被少女壓著打！

    雖然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動手，但莊游完全不是少女的對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捶了。

    打了許久，少女也是打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怒道：“你這人怎么回事，打得我好累??！”

    莊游站起來，拍拍灰，對于自己的抗擊打能力，還是頗有自信的。雖然有點不靈光，但莊游知道少女不是所謂的青樓女子了，修行者怎么可能行此事。

    抱拳道：“姑娘，對不住，是我孟浪了。”

    少女一看莊游語氣誠懇，面帶抱歉，撇撇嘴，卻軟下來了，道：“你這人倒是有趣，很喜歡管閑事是吧，修行者哪有你這么婆婆媽媽的?！?br/>
    “是是是，在下莊游，不知姑娘名諱？”

    “哦哦，莊游是吧，本姑娘叫姬小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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