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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這樣以觀察為主，看管為輔的手段，在徐閣老眼里簡直是拖泥帶水，浪費時間和精力，他直接讓人捆了這丫鬟在前院。
慎言非常有眼色地給他搬了把太師椅，他端坐在上，冷肅著臉道，“說?！?br/>
“奴婢無話可說?！敝斞怨Ｖ弊硬豢险f，態(tài)度很是堅決。
徐閣老便不再問第二遍，“既你這樣錚錚不屈，我亦無話可說，一會子找人牙子發(fā)賣了便是?！?br/>
謹言道，“我的身契在太太手里，徐老太爺如何能越俎代庖?！?br/>
“不愧是江解元家里的丫鬟，還會用上越俎代庖了?！毙扉w老點點頭，“若你家太太有意見，只管同我來說，我賠她十個丫鬟。拖下去！”
順子的娘一直在邊上小心候著，連連賠罪道，“是我沒看好她，我見她這兩天老實得很，哪曾想一會兒工夫就跑出來了?！?br/>
江陵洗漱完畢，見這架勢，便道，“不怪你。拖回來吧，話還是要問的。”
“我不想聽?！毙扉w老白了他一眼，江陵無奈道，“老師里頭喝杯茶，我問完話就進來聽訓，行了吧？”
謹言穿了身粉色的繡花衣裙，江陵自己窮得吃沈舟軟飯，尋常大戶人家打賞衣料尺頭給丫鬟的事在江家是不會發(fā)生的，因而這身衣服的料子并不太好，只是繡花還算精巧。
“也到了這步了，倒不如把話說開，也給你自己留條活路。你這樣的年紀，被人牙子再賣出去，想來更是難過活，多半是買去小門小戶做妾的?！苯暝谛扉w老空出來的位子上坐了，等發(fā)達了得請個hr，這樣太麻煩了。
看著下頭的人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江陵的耐心告罄，“你覺得是把你嫁給莊子上那個瞎眼的瘸子好，還是將你以盜取主家財物的名義送入府衙來得好？”
“我沒有偷東西！”謹言抬著頭道，“我堂堂正正做人……”
江陵一聲嗤笑打斷她，“哪個堂堂正正的大清早爬主子床的，偷沒偷的，叫順子娘去你房里看看就是了。順子，陪著你娘一起?！?br/>
江宅的下人都住在廚房右側的耳房里，謹言也能自己住上一間。
“你這孩子，也是我看大的，怎么現在就這么……唉！”順子娘重重嘆了口氣，和兒子一起往后面去了。
江陵自然沒有想過這樣就讓謹言招認，畢竟是能當影后，頂著紅晃晃負值來勾引自己的人，心理素質妥妥的。
“江陵！滾進來！”徐閣老捧著茶在屋里嚷道，“趕緊的！”
江陵只好趕緊地滾進去，一時眼前直發(fā)黑，他請徐閣老進來喝杯茶，也沒讓他進內室??！
徐閣老此時正站在床位，認真地觀察著方才被江陵團在床位的褲子，徐閣老雖然年紀大了，但也是個男人，淺淡的石楠花味道再清楚不過了，他無語地看著江陵道，“你……真把人家怎么樣了？”
那處理步驟就不一樣了，暫時來說是不能隨便賣了，江陵是要入仕的，萬一被人拿去做文章，很容易影響頭上帽子的顏色。
“沒有?！苯攴浅５某林潇o，并且決定等下就去把這條褲子燒了。
“那……”徐閣老話盡意未盡。
江陵安靜如雞。
場面一時非常尷尬。
徐閣老強行慈愛道，“咳咳，歲數也到了，要是真……有那個精力，我讓你師娘給你物色兩個好姑娘，水靈又漂亮?！?br/>
“我不要?！苯陻嗳痪芙^，“這事兒您別管了?！?br/>
老大的年紀被老師揪著要上青春期生理衛(wèi)生課程，并且友情贈送教材，江陵只能保持住面癱臉，假裝一點也不尷尬。
順子母子兩個動作很快，里里外外細致地搜檢了一番之后，順子娘根本不等兒子扶，幾乎是飛奔而來，將謹言從地上揪起來扇了一巴掌，“下作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來吃里扒外！”
江陵正好借機把徐閣老從自己褲子前扯出去，“下回別進內室成么，**，**懂嗎？”
“不懂！”徐閣老大義凌然，“誰知道你做這樣齷齪的事！”
“是是是，我齷蹉，您不齷齪，您家兒孫都是荷花池里長出來的?！苯晷χ磽袅艘痪?，意料之中被徐閣老兜頭來了一下。
順子將手里的一沓子紙遞給江陵，“都是她鋪蓋下面找到的，全是少爺的字，應該是平日藏起來的?！?br/>
順子娘則是拋了幾件金銀首飾出來，尚算精巧，斷不是謹言能有的。順子娘是個挺潑辣有些急智的老阿姨，一見這些個東西，便能猜出幾分，“無端端的，你是個天仙啊，人家給你送金送銀的，今兒你要是不說，信不信我給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里去，叫你給那些個……”
“噓，到底是個清白姑娘家，這個話太過了?！苯晏吡颂叩厣系慕疴O，“這樣，你要是說出來個原委，我給你找個妥妥當當的殷實人家，再陪送份嫁妝，如何？總比那窮酸的莫秀才給你的要多吧？”
徐閣老覺得他簡直墨跡，只好安慰自己待得娶妻了，這些內宅事有徒兒媳婦處置，就也不算個缺點了。
謹言頂著兩個巴掌印，像是軟硬不吃。
江陵蹲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輕笑道，“怎么，還真瞧上我了？那我教你個新詞兒，叫愛恨交加。就算要留你在身邊，也得留個干干凈凈的，不然你和人里應外合，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要你說出來，我便既往不咎，抬你做姨娘，如何？”
他放緩了聲音，含笑看入謹言眼里，蠱惑人心，莫過于此。
謹言臉上一時青一時白，忽然道，“奴婢愿意說?！?br/>
江陵松開手，不住地在衣服上擦著手指，“說吧?！?br/>
【倒戈相向】這個技能，還挺好用的。
徐閣老萬沒想到，自己雷霆之勢，沒嚇出來，居然被這小癟犢子的美人計給搞定了，左看右看江陵，都十分地討厭，到手的狀元很危險，不知道現在點一臉麻子還來不來得及。
“太太讓奴婢收集了少爺的字，送去給大奶奶娘家，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敝斞阅恐袩o神，機械地敘述著，“太太捏著我的身契，說要把我嫁給莊子里的佃戶。我一門心思想跟著少爺，太太便說，只要少爺開口，就許了我做姨娘。我不想去給那些個佃戶當婆娘，又窮又苦，江家日子雖不富貴，也是安寧，何況少爺生得好看，待人也好?！?br/>
江陵問道，“你既想跟著我，怎么又這樣厭惡我？”
看不到好感度的眾人都覺得江陵探查人心著實細致，連這個也能瞧出來，聽得謹言訥訥道，“少爺平日里根本不親近我，不管我怎么討好他，他都不多看我一眼，我心中著實怨恨得很，我這樣喜歡他，他……”
后頭一大堆都是由愛生恨的心理描寫，江賈氏的事再也沒有半點。這便當不成個把柄了，嫡母不過提一句庶子姨娘的事，在正常不過，說不得有些人還要覺得是關心。
“既取了你的筆跡走，定然還有后手，我猜著約莫是借據或者婚書?！毙扉w老沉吟片刻后道，他瞧著謹言就煩，讓順子母子帶著她一并下去了。
“老師也見著了，江家已經是腐朽了的爛木頭了，成不了氣候，我還是預備著出宗，福沒有享著他們的，別到時候惹禍牽連了我是真的?！苯甑?，“再一個，日后他們尋上門來要我?guī)兔?，我?guī)褪遣粠??！?br/>
徐閣老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也有顧忌，“我怕人彈劾你不孝，于你名聲有大礙。我朝以孝為先，不然為何今上要處處忍讓太上皇?！?br/>
小小一個庶子中了舉人，就敢和宗族嫡母叫板，世人必定說不出什么好話。
江陵道，“若有不得不出宗的原因呢？”
“什么原因？”
“還沒想好?！?br/>
徐閣老自己揉了揉心口，“你就氣我吧你，翅膀還沒硬呢！還沒會走，就先想著飛了！”
“那個……可以進來嗎？”鵝黃衫子的姑娘抱著個大食盒，探頭探腦地往里看，“門房沒有人，我就自己進來了?！?br/>
江陵笑著道，“鶯歌姑娘來了，可是殿下有事找我？”
鶯歌將食盒擱在太師椅上，“哎呀，可沉死我了，我是偷偷溜出來的，殿下讓我給你帶些小零嘴?！?br/>
“怎么，殿下這幾日很忙？”江陵難免有些心疼，打從頭回見到沈舟，小殿下就一直忙著忙那的。
“不忙，額……忙的，很忙很忙?！柄L歌訕訕地笑了下，轉移話題道，“小江解元看看喜歡不喜歡，我好回去稟告給殿下知道?！?br/>
江陵便當場開了食盒，上下兩層，江陵揭開蓋子，上層是兩盤糯米點心，圓滾滾的小南瓜和白胖的小兔子顏色鮮亮，簡直不能更可愛。
“糯米吃了積食，叫殿下少用些?！苯晔Γf著去看第二層。
鼓鼓的一個大油紙包，足足掀開六層油紙才看到里頭的東西。
全部都是小魚干。
香辣的味道撲鼻而來，和今日沈舟在破廟吃的聞起來一樣，江陵想到他先前說不夠辣，不會是把剩下的不想吃了的都送給自己了吧。
鶯歌見他有些愣住，解釋道，“之前的殿下覺得不夠辣，這是新鋪子買的，據說老板是土生土長的蜀中人，辣得特別夠味，殿下囑咐，您一定要吃完?！?br/>
江陵慢慢把油紙包回去，“我一定吃完?！?br/>
就是可能吃完會死。
小魚干下死，做鬼也風流。
“鶯歌姑娘稍等，我也有東西帶給殿下?！苯曜约喝ノ堇锶×藘蓚€青花瓷罐交給鶯歌，“蓮紋罐的桂花茶就是上回殿下喝過的，要甜一些，云紋罐的是竹葉茶，竹葉青占得多，味道淡，泡的時候要多抓點?！?br/>
徐閣老渾然未察覺他這小癟犢子皮下那一顆涌動的芳心，反而挺自豪的，瞧這小孩兒多會做人，回贈給七殿下的東西既有心意，又不貴重。
而成功送出所有小魚干的沈舟正斜倚在榻上看話本，邊看邊罵，“這個人怎么這么蠢，哪有這么好的事，走在路上就有人給他送老婆，還貌如天仙，賢良淑德?！?br/>
火氣十分大。
燕歌上前勸道，“這本子不好，明日讓吳二爺給您尋新的，這個時辰了，殿下該用飯了?！?br/>
自那日她勸諫之后，沈舟同她說話便是淡淡的，“不餓?！?br/>
“若是陛下知道……奴婢失言?！毖喔枵f到一半住了口，照舊侍立在旁，她平日里諸如陛下知道該心疼了，皇貴妃娘娘曉得肯定要責罰奴婢之類的話沒少說，沈舟一慣是肯聽的，不曾想江陵之事竟惹得她惱了。
這是總該報與娘娘知道的。
沈舟手下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道，“你要是送出信去，往后也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廟小，容不下您這大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