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如黃昏時的云彩一般的淡粉色,在這之上依然漂浮著絲絲縷縷的白云。在這光線下的事物都被籠罩上了一層蠟一樣的光澤,并且讓人昏昏欲睡。
修剪得精致而整齊的玫瑰花叢之間由石磚鋪就著道路,在噴泉與石亭之間穿行、交錯,形成了一個不是很復(fù)雜的迷宮。遠方的城堡仿佛遙不可及,又仿佛近在眼前。天使與魔鬼的雕像點綴在玫瑰迷宮之中,似曾相識卻又有些不同。于昕站在原地,看著這熟悉的景象,一時竟沒能做出反應(yīng)。
昀桐也打量著不遠處的一座魔鬼雕像。她的目光游離在雕像健碩的肌肉與環(huán)繞身體的衣料之間,又表情復(fù)雜地瞄了瞄子晨。子晨臉上有點發(fā)紅,故意移開目光不去回應(yīng)昀桐。
見他們都站在原地不動,嚴山皺了皺眉頭。幾個人穿過了心池盡頭的入口之后,就來到了這里。眼前所看到的,是和第一層世界城堡區(qū)幾乎一模一樣的世界:被玫瑰所環(huán)繞的城堡花園。但是,在這熟悉的景象中,又透露出一絲無法言喻的不和諧之感。
“我們難道回到城堡區(qū)了嗎?”嚴山這樣問到。
在場的幾個人,于昕、嚴山、子晨和昀桐,既有城堡區(qū)的創(chuàng)造者,也有在那里經(jīng)歷過冒險的探索者。因此當這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展現(xiàn)在面前時,幾個人雖然有些迷茫,但也還是能夠感受到差異的存在。而嚴山卻只在夜晚到訪過城堡區(qū),因此他便提出了這個問題。
于昕搖了搖頭,她帶著探尋的目光望向子晨。在領(lǐng)會到于昕的疑問之后,子晨再次環(huán)顧一圈,回答到:“這里不是城堡區(qū)?!?br/>
“這是你創(chuàng)造的世界么?”于昕問到。
子晨和昀桐交換了一下目光,昀桐眉頭緊鎖,但是目光中帶著肯定。見到自己的合作創(chuàng)造者這個表情,子晨也只好長嘆一口氣,說到:“恐怕這是小晨創(chuàng)造的部分?!?br/>
“小晨創(chuàng)造的部分?”嚴山驚訝地叫到:“他已經(jīng)可以改變夢境世界了嗎?”
雖然十分驚訝,但是于昕也提出了自己的問題:“這個世界為什么和城堡區(qū)幾乎一樣?”
還沒等子晨說話,昀桐先替他回答了于昕的問題:“因為城堡區(qū),是子晨在與小晨完全分離之前構(gòu)想的。所以如果是小晨來創(chuàng)造夢境世界的話,是很有可能創(chuàng)造出完全相同的城堡區(qū)的?!彼龖n心忡忡地看了看遠方若隱若現(xiàn)的城堡,繼續(xù)說到:“不過恐怕嚴山說的對,小晨已經(jīng)可以改造夢境世界了。這里恐怕是將城堡區(qū)的復(fù)制,并且做了修改?!?br/>
她指了指不遠處被玫瑰纏繞的一座石質(zhì)亭子,于昕和嚴山上下打量,并不明白她想要表達什么。而子晨則心領(lǐng)神會地哦了一聲,接著無奈地笑了笑。
“什么啊?”于昕問。
子晨回答:“小晨他喜歡巴洛克風格,所以在亭子上加了浮雕和金邊。我原本的城堡區(qū)比這更簡單一些?!?br/>
果然造夢師的思路和別人不一樣,于昕和嚴山心中默默念到。
“而且,”子晨又補充道:“我的娃娃們也被換掉了?!?br/>
順著他的目光,于昕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的兩個人偶。精巧的關(guān)節(jié)與美麗的妝容,搭配著華麗的服飾,眼前的人偶散發(fā)出咄咄逼人的華麗氣質(zhì)。僅僅擺放在花園的石亭中,就如同在聚光燈下的櫥窗中展示一般耀眼。
于昕感到眼睛仿佛被閃瞎了。她努力適應(yīng)了一下,然后問子晨:“這是你做的?”
子晨一只手拍在額頭上:“小晨這家伙一點也不會珍惜他人的勞動成果。”
“真是你做的?”于昕問:“這和你其他世界的畫風可差太多了啊?”
“我這不是,跟那誰學的嗎。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弊映糠藗€白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厭惡的事物,但他嘴里說的確實:“這么好看的東西我哪兒舍得拿出來用啊,沒想到倒是對了小晨的胃口,被他做成守衛(wèi)了。”
“守衛(wèi)?”嚴山看了看那邊仿佛渾身都冒著金光的人偶:“你是說這個東西會攻擊我們嗎?”
仿佛回應(yīng)他的疑問一般,兩個玩偶就像突然觸電了一般,渾身一個激靈,機械地移動著關(guān)節(jié),慢慢站了起來。
除了子晨以外的人都立刻做出了迎戰(zhàn)動作。昀桐說:“這些守衛(wèi)恐怕是小晨用來拖延時間的。我們速戰(zhàn)速決,之后再討論問題?!彼龔男渲谢鰞砂氧r紅的短劍,握在手中,卻遲疑著沒有發(fā)起進攻。
見她遲遲不動,嚴山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焦急。在他眼里,在敵人面前耽擱時間是對戰(zhàn)中的忌諱。前面的人偶已經(jīng)率先做出了動作,他們先是十分僵硬地在原地活動了一下關(guān)節(jié),接著在一瞬間,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幾個人面前,揮出拳頭向他們砸了過來。
嚴山連忙迎戰(zhàn),他揮出巨劍,擋在于昕與人偶之間。人偶一拳打在了巨劍的側(cè)面,讓嚴山手腕一陣發(fā)麻,他心想這纖細的手臂竟然能夠發(fā)出如此大的力氣,接著他順勢將巨劍舉起,向下劈下。
面對在力量的基礎(chǔ)上提升了技巧的嚴山的劍技,人偶沒能及時做出反應(yīng)。眼看著劍刃就要劈開人偶頭頂華麗的帽子,巨劍竟被一雙紅色的光影所止住,彈開了。嚴山抬頭一看,只見昀桐的裙擺還未落下。他疑惑地問到:“這是做什么?”
“子晨,”昀桐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向著子晨提出了問題。一旁的于昕也遲疑著沒有發(fā)動攻擊,而是用玫瑰杖將近身的人偶挑起,擊飛了出去。
“如果我們弄壞了,你會介意嗎?”
嚴山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昀桐在說什么。
子晨愣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從遠處重新沖過來的人偶,回答到:“沒關(guān)系,等一切結(jié)束,我們再一起做新的?!?br/>
“不過畢竟是自己做的東西,所以下不去手?。 蓖蝗?,子晨的臉上換上了常見的那種嬉笑。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嚴山的后背說:“所以靠你們了!快快快,右邊右邊!”
嚴山的身體先他的意識做出了回擊。巨劍的劍刃上燃起火焰,在靠近人偶前,灼熱的火焰就燃起了人偶身上華麗的服飾。雖然人偶動作靈敏,又力大無窮,但在嚴山的攻擊下,也依然頃刻間被劈成兩半,燃燒著消失殆盡。嚴山立刻投入到與另一個人偶的戰(zhàn)斗之中去,但他似乎眼角瞥到于昕的一陣嘆息。
在解決完眼前的兩個人偶之后,更多的人偶從玫瑰叢后走了出來。他們有的穿著燕尾服一般的禮服,有的帶著墜著華麗羽毛的帽子,甚至有的,用精致的扇子擋住半張臉,穿著碩大而笨重的裙子款款而來。不同外形的人偶有著不同的攻擊方式,但似乎都是依照著幾個固定的樣子復(fù)制的一般。
于昕的玫瑰杖頂端閃耀著強烈的光輝,她以杖頂住跳來的人偶的踢腿,將它彈到一邊,接著補上光刃攻擊。昀桐也揮舞著她的雙劍,兩道紅光如流水一般,在空氣中留下殘影。昀桐火紅的衣裙如盛開的牡丹一般,穿行于人偶之間,動作連貫而迅速,就如同跳舞一般。
嚴山控制著巨劍上火焰的力道,他心中還顧慮著昀桐說過的“劍所消耗的能量是子晨的靈魂”這件事,所以盡量用劍技而不是純力量的壓制。他的劍如同火焰一般兇猛,又拿捏有度,兇狠中帶著靈巧。經(jīng)過熱身之后,嚴山漸漸開啟了那沉浸于戰(zhàn)斗之中的快感,開始更加主動地進攻。不過在他一個轉(zhuǎn)身,看到被三個人環(huán)繞著的子晨后,嚴山心中多了一份明凈。他放棄了主動出擊,而是更多地去保護身后的同伴。
三個人背對著背,環(huán)繞著站立于其中的子晨,迎戰(zhàn)著周圍不斷出現(xiàn)的敵人。
站在中間的子晨,看著身邊為自己而戰(zhàn)的伙伴,在遺憾自己無法出手的同時,又帶著對于同伴的絕對信任,露出淡淡的笑容。但他心中卻十分疑惑,即使是獲得了夢魘的幫助,小晨應(yīng)該也不至于擁有這樣的能力。在奪得初始魂燈之前,小晨依然無法取代自己對于夢境的控制地位,這一點他并不懷疑。但是眼前的這個世界,又證明了小晨已經(jīng)掌握了改造夢境的力量,這又是因為什么呢?
說到夢魘,自從自己開始隱藏身份逃亡開始,就沒再見過。每次躲避小晨的追捕時,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啟,你去哪兒了?
難道說?
子晨心中一驚,他看了看身邊戰(zhàn)斗著的同伴們,在確認自己不會讓他們分心之后大聲說到:“小晨可能吞噬了夢魘的力量?!?br/>
“什么?”正在戰(zhàn)斗中的于昕揮動玫瑰杖,將一個穿著巨大裙擺的人偶高高挑起、砸在地上。她抽空向突然說話的子晨提出疑問,卻不料,那巨大的裙擺在砸向地面的一瞬間,竟然爆炸開來。
強烈的沖擊將幾個人探向空中,多虧子晨及時以右耳的耳釘張開了一個球形的結(jié)界,才盡量減少了幾個人受到的爆炸傷害。于昕在空中輕踏幾下,伴隨著飛散的蝴蝶落在地上;昀桐也如飄落的花朵一樣輕柔地降落下來。只有嚴山,一只手抓著子晨,狠狠地砸向地面,雙腳將石塊鋪成的路面砸得粉碎。
“我是說,小晨恐怕是吞噬了夢魘的力量。也就是說,小晨正在慢慢變成夢魘!”沒等站穩(wěn),子晨就開始解釋。他難得地變得焦急了起來,向大家解釋自己的想法。好在剛剛的爆炸也將敵人炸開了老遠,幾個人可以停下戰(zhàn)斗進行對話。
“你不是說他是你的心魔么?心魔可以變成夢魘嗎?這不是兩個概念嗎?”嚴山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子晨解釋到:“夢魘本身也有由心魔演變而成的,我想子晨他應(yīng)該是想要奪取啟的力量,讓自己也變成夢魘?!彼D了頓,整理了一下呼吸,又接著說:“因為他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再加上夢魘的力量,就可以做出改造夢境的行為了。”
“果然,他創(chuàng)造這一層世界,就是為了拖延我們?!标劳┱f?!翱峙滤F(xiàn)在正在夢境最深處一點點地奪取夢魘的力量吧?”
見此情景,于昕問道:“那我們怎么能快點找到他?會不會他把我們困在這層世界,沒辦法再向里層深入?”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接著說到:“如果韓依在就好了,我們直接……”
于昕正要接著說,卻被一陣金屬的撞擊聲打斷了。幾個人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嚴山正與一個人對峙著。
那人身上披著銀白色的甲胄,手中提著一桿長槍。
子晨驚訝地望著眼前的人。
“李策?”
他呼喚著自己好友的名字,而于昕則仔細觀察著李策的額頭。與之前被控制時的李策不同,面前的人并沒有額頭的十字,而且雙目有神,直直地瞪著面前的嚴山。
他的長槍向前刺出,嚴山以劍還擊,一時竟處于下風。
昀桐也連忙迎戰(zhàn),兩人合作竟不敵對方一人。于昕看了看子晨,子晨驚訝得說不出話。見面前自己的幾個好友打得難解難分,他才大聲喊到:“李策,你在做什么?”
“對不起,子晨。”李策一個掃蕩,將嚴山和昀桐逼退幾步。他直視著子晨的眼睛,對他說道:“我答應(yīng)過要保護你?!?br/>
“我答應(yīng)過,要保護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