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書雋是一個金丹修為的散休,他忍痛交了一千個靈石只為換得幾顆三品靈丹,半個時辰快過去了,他累死累活的才殺了兩只三品靈獸,正準備歇上一口氣,樹上那個悠哉悠哉晃著腿哼著小曲的少年闖入眼中。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冷哼一聲,決定不與此類荒廢度日的修士共處一室,轉頭便走。
躺在樹上的君硯很是迷惑不解的看著那個風塵仆仆的背影,他好端端的坐在這怎么就惹著那個人了。
君硯心情不錯,好不容易逮著個說話的人自然沒有放過,他調(diào)侃道:“兄臺這是打哪來呢?此地甚是清凈很適合歇息,既然來了何必要走?”
常書雋腳步一頓,本想眼不見為凈還是管不住多事的嘴,他轉身皺眉訓道:“一寸光陰一寸金,我看小兄弟你衣冠整齊光鮮亮麗的,也不像是個進來斬殺靈獸的,何不換個地方打發(fā)時間!”
君硯一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素凈的白衣,感情這人是看不慣他來教育他的,他有些忍俊不禁道:“兄臺這可就誤會我了,靈獸嘛,在下已經(jīng)殺了個四五只,這不時間快到了嗎,正等著出去呢?!?br/>
君硯自覺要藏著點拙,估量著只說了個四五只也就差不多了,好讓眼前這個青衫書生覺得自己也不是個無所事事的敗家子,誰知眼前這書生竟面色一變有些生氣起來。
“四五只?小兄弟何必誆我!我雖為一介散休卻最看不慣說大話之人!”
君硯也有些氣性上來了,我這才說了千分之幾呢,索性他便從儲物袋中拿出五顆靈丹正經(jīng)道:“那你便好好瞧瞧,數(shù)一數(shù)這里是不是五顆。”
常書雋定睛一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這這這,這小兄弟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輕輕松松的斬殺掉了五只三品靈獸,不得了,真不得了。
就算從最先進來的修士算起,至今也還不超過一個時辰,更何況他記得第一個進來的并不是這個小兄弟。
他漲紅著臉激動道:“是常某眼拙了!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呀!”
君硯心想倒也是個有話直說的人,不是他吹噓,他是誰!他可是君硯!自然前途不可限量了,他只是疑惑五顆難道很多嗎?
君硯這么想便也就這么問出口了。
誰知常書雋頗為沮喪道:“我來這里幾年,今年是第一次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斬殺了兩只靈獸,我在金丹期也待了許久,論資歷也算個不小的人了,可是你看還不如你……唉~”
雖知危險重重,但難度這般大是君硯沒想到的。
見書生如此君硯也知適可而止,他淺淺安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積土成山,非斯須之作!”
最后他道:“我只是看上去年輕罷了!我可比你年長!”
常書雋道:“當真?”
不論肉身,只論靈魂的話,我這個活了千年的老怪,可不比你年紀大嘛!
君硯拍了拍胸脯:“自然,如此你可好受些?所以完全不必沮喪!”
先前那次常書雋本以為這少年是在誆他,可沒想到這少年說的卻是實話,這一次他倒寧愿相信這少年說的是真的了,否則也太打擊人了。何況修真界什么奇怪的事沒有,說不定人家就是駐顏有術,是他孤陋寡聞了。
他一介散休無名無師無派,常孑然一身,全憑自個悟性在修真界摸爬滾打,他自詡清高追道虔誠,雖癡卻也不傻,今日這少年的的確確是他看走眼了!
常書雋抱拳道:“多謝前輩!先前是在下魯莽了,在下常書雋,敢問前輩名諱?常某日后定當拜訪!”
君硯也沒想過此人這么快就會信了他的話,還一口一個前輩的叫了起來,他來了興趣,笑著開口道:“吾名……”
……
誰料少年只說了兩個字,便被很突然的傳送了出去,顯然是話沒說完就到時間了。
“哎~前輩!”
常書雋遺憾著追了兩步只得放棄。只盼自己斬殺完靈獸,還能找到這前輩!此等人物,定要結交一番。
君硯方才說話太入神忘記掐著點時辰了,導致他才說了兩個字就被很突然的傳送了出來,手上的令牌已經(jīng)消失,應該是在傳送的那一刻就被結界給吸收了。
那小子還挺上道,君硯揉了揉摔在地上生疼的屁股,欣慰著想。
只可惜沒來得及說太多。
傳送出來的口子在山腳,和之前進山的不是一個地方。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面上的面具扣嚴實了幾分,決定找一處僻靜之地將修為突破至元嬰期再說。
修行之路漫漫,常言道:一入筑基多活百年,一入金丹多活三百年,一入元嬰多活六百年!往后之境更是可活上千年!
越想活得久也就越難修行!
在這修真界筑基金丹修士一抓一大把,而這元嬰往往成為無數(shù)修士通往強者的天塹。
有的金丹修士窮極一生,壽終正寢也未能跨過這一步!
但君硯自是胸有成竹,從不打沒有勝算的敗仗。
霽州之大,無奇不有,找一處無人之地的洞穴很是容易,君硯在臨海之處尋得一礁洞,因地勢險要地段偏僻附近也沒什么修士。
君硯又重新畫了幾張隱匿符,與只剩幾分余威的四張生死符一同貼于洞周,為守陣護法之用,旁人若無意經(jīng)過此處是看不到這里的,若有不速之客他也能馬上察覺。
做足一切之后,他便盤坐于地上將上千顆金燦燦的靈丹取出放于一側,滿室亮堂光彩溢目,君硯合攏雙目,手松松搭在雙膝之上,用靈力運行至周身每一條靈脈,直至最末時所有靈力一齊歸涌于金丹之處,強行讓自己進入了意境。
修行本為逆境,突破自然也是不破不立。
一陣強烈的拉扯感讓他只覺天旋地轉,霧氣繚繞間只見一飄渺云梯直通天際,似永無止境。
撲面而來的威壓讓君硯不由得呼吸一窒,他目光如炬的盯著眼前天梯,心如止水般淡定。
傳聞祖神創(chuàng)世之初,為世間萬物指了一條通往長生的道路,每個修行者心中的道不同路也會不一樣。
君硯曾將此梯牢記心間,亦攀登過許多回,記憶中的最后一次是阿姐身隕的那一日,他只差一步就能徹底登天!
有人說,登天便可封神!可嘆世事無常……
此番言泓身死,君硯還魂,此梯出現(xiàn)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想著突破筑基之時便會再次相見,倒是往后多拖延了幾日,不過也無妨,他終會將它一步不落的走完!
君硯撩袍,抬腳,一氣呵成,一步,兩步,三步……
洞穴里堆積成山的靈丹化為一縷一縷的金色靈氣慢慢滲透進君硯的每個毛孔,匯入丹田,牽引至這寂靜無聲的意境之中。
君硯每往上走一步威壓就會越甚,充沛的靈氣支撐著他一步一步心無旁騖的走著,走著,仿佛忘卻了所有,直至他一腳踏在那三千九百九十九步云階之上,和風拂面而來如春風化雨,墨發(fā)揚起衣袂飄飄,時間恍若靜止,君硯再不能動一絲一毫,他能清晰的聽見體內(nèi)金丹被瞬間碾碎又重獲新生的聲音。
等他再次回神之時,他已走出意境并且十分順利的突破至了元嬰期修為,金丹比之前大了許多也亮了許多,靈脈也粗壯了不少。
君硯將身側所剩無幾的靈丹收入儲物袋,慵懶著抻了個懶腰,起身看著洞周光芒暗淡的符箓,既已無用那便毀了吧,他揮袖間黃紙化為虛無。
礁洞之外的景象落入眼底,一抹殷紅色的的夕陽照在海面上,湛藍的天空中浮動著白云朵朵,它們在夕陽的輝映下呈現(xiàn)出火焰一般的嫣紅。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有些事是時候去做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一個人,一個他答應過,會再見的人!
對于現(xiàn)在元嬰期的君硯而言,在小小的青唐城中尋一凡人易如反掌。
神識所到之處,此處無所遁形!
他看到了忙忙碌碌的走販,無憂無慮的孩童,瘋瘋癲癲的乞丐,游山玩水的旅人。他看到了魯游在潛心參透修行,看到了修行者們也在尋街問柳……他看到了所有人,偏偏卻沒有看到那一尾白玉無瑕!
君硯找了一遍又一遍,大街小巷,城中無一人有所察覺!他也終究一無所獲!
莫非褚懿已經(jīng)離開此地了?
青唐與霽州交匯邊境處有一門派,名為龍虎派。
今日門中張燈結彩,鼓樂喧天,正是龍虎派掌門岳鹿山做的壽酒宴。
聽說前些日子門中弟子阿嘎尋到一稀世珍寶,欲在今日壽宴上獻與掌門。
一片斛籌交錯之中,刀疤臉、小二、小三這三人頗有些神情懨懨的意味,坐在席中小聲的唉聲嘆氣。
“這阿嘎可真卑鄙!”
“明明是我們先看上的人,倒是讓他捷足先登搶了去做了好!”
“要是大哥那日打贏那小子便好了……”
刀疤臉怒道:“你們懂什么!”
小三悻悻道:“阿嘎那小子都要騎咱頭上來了!”
小二認同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刀疤臉仰頭喝盡杯中酒:“你二人看著吧,日后有這阿嘎好受的!”
“掌門到~”
話語落下,一長相平庸的中年男子身著富麗堂皇的綾羅綢緞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一眼看過去倒不像個修士,反而像個市井富紳。
他便是龍虎派的掌門岳鹿山,岳鹿山師承一散休高人庚辰子,百年前突破至元嬰境后開的宗立的派,憑借龍虎拳在修真界小有名氣,門下弟子不多也沒什么底蘊,只能在九州之外一旮旯地里稱王稱霸,日子也算逍遙快活。
“祝掌門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壽!”
岳鹿山笑容滿面著道:“都坐下吧,今日隨意就好!”
這掌門一來屁股還沒坐熱呢,迫不及待的阿嘎舔著臉忙上前道:“阿嘎特為掌門備了份賀禮,您看了定然歡喜!”
“哦~是嗎!前幾日我倒也聽到些風聲,你小子可別讓我失望!”
阿嘎諂媚的笑著道:“掌門一看便知!”
刀疤臉三人面色難看至極的看著上頭上演著的這一幕。
“把賀禮帶上來!”阿嘎扯著嗓子對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