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他們從毫無自由之境遷徙至更趨近于自由之地，無人可以想象他們的心情是怎樣的愉悅。

    ——節(jié)選自幬燚杰《使徒回憶錄：領(lǐng)袖傳》（新公元114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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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面上那些頗有智慧的兩腿動物們的角度來看，環(huán)抱著那顆中年藍(lán)色行星的大塊蔚藍(lán)水晶，此時正被東邊那大半仍沒在地平線下的古老火球散出的余光，照得由一片漆黑些許變?yōu)榘邓{(lán)偏紫，依稀可見其中夾雜的團(tuán)團(tuán)棉花絲。

    一只大鳥正在藍(lán)水晶中夾雜的棉花絲。它與它身邊的伙伴相比，大得離譜。準(zhǔn)確來說，它并非一只鳥：它的翼沒有扇動。并且，它是透明的。事實上，我們甚至不能將其分別為生物。

    比它顯得渺小得多的“同伴”也很快注意到了這一點。在它們其中的一員上前嘗試交涉，卻被這異物撞得尸形無存后，它們便驚恐地以這危險的怪物為中心，呈輻射狀地似沒頭蒼蠅一般四散開來，各奔東西。

    這些逃亡者們都訴說了它們所看到的不可思議的畫面。而最令它們難以置信的，也是無一只鳥相信的是，這怪物的身體里載著的小怪物，是那種擅長爬樹而不時以它們?yōu)槭车牟淮髢传F與純粹為了娛樂而捕殺它們的無毛猴子的結(jié)合體。

    可無法掩飾的一個可悲事實是，它們直至滅絕都不會想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正是在這架P-3312專用型人員航空運輸機中，阿龍坐在舷窗前，漫不經(jīng)心地觀察著窗外飄過的云與云中高速穿梭而過的鳥類。阿龍能輕松分辨出，這其中有黑白兀鷲、灰鶴、斑頭雁……它們無不在鳥類飛行高度排行榜名列前茅。

    就在阿龍趴著耳朵，望著窗外發(fā)呆時，一雙不速之手迅猛地環(huán)住了阿龍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嗯……根據(jù)嗓音音色特征，”阿龍假正經(jīng)地分析道，“‘應(yīng)該’是阿欣。”

    隨著他身后那只白貓耳朵往后平移了些，阿龍的眼睛掙脫了束縛，漫反射的光透過他烏黑的瞳仁，重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構(gòu)造出相對完美的像。

    “不用聞氣味的？那可不是哺乳動物的作風(fēng)呀?！卑⑿佬ξ?。

    阿龍被妹妹逗得有些發(fā)笑：“不說話我都能知道是你。就是不用五感，我都能以99%以上的準(zhǔn)確率認(rèn)出你來?！?br/>
    “不用五感？”阿欣笑著坐進(jìn)了阿龍右側(cè)的座位。兩個座位都被阿龍轉(zhuǎn)向了窗口。

    “人的第六感是存在的?！卑埖募僬?jīng)霎時間被他那副肅然模樣取代。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本很厚的書，那書看起來很是沉重，揮舞起來甚至可以做武器使用。

    “什么書？”阿欣揉了揉眼睛，隨即瞪著那本書，警惕地問道，似是怕那書中藏有炸彈。

    “《人類學(xué)II感知學(xué)》?！卑堃贿吇氐?，一邊將其遞給阿欣。他見阿欣一臉不信的樣子，便補充道，“阿靜母親寫的?！?br/>
    別看阿欣表現(xiàn)得抗拒，可事實上她接過了書便毫無猶豫地將其翻開。“李寰藝……”阿欣看著作者簡介喃喃道，“著名女社會學(xué)家、生物學(xué)家、心理學(xué)家……阿靜母親真是偉大……”

    阿龍點點頭。正在專心看書的阿欣此時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處于放松狀態(tài)，對阿龍的起身沒有一點反應(yīng)。見此，阿龍也不去打攪，便走向身后的食品柜，拿出一份速熱米飯與一瓶水。

    這里是專機的炊事艙。若是雙層民航客機，乘客的飲食也僅僅能在座位上完成?？蛇@架專機本是按照航天飛機標(biāo)準(zhǔn)制造的，自然擁有炊事艙。而后來因其某些未知問題，只得作為航空飛機運行。使徒組織為在地球秘密空運重要人員，購買了少許的這類飛機。

    別看這專機的體型龐大，它的隱蔽性甚至能與當(dāng)今最先進(jìn)的軍用無人偵察機媲美。其上涂抹的漆料能夠吸收幾近100%的紅外波段、78%的可見光。它內(nèi)置了當(dāng)今最先進(jìn)的通訊設(shè)備與反通訊設(shè)備，甚至裝備了預(yù)警雷達(dá)。只不過，這預(yù)警雷達(dá)的天線罩沒有置于機身外。不然，目擊者真要將它誤以為成巨型預(yù)警機了。

    阿龍撕開速熱米飯的包裝，拿出盒子的上層，讓裝滿生石灰的發(fā)熱包趟在盒底，隨后將那瓶非飲用純凈水澆在盒中，令發(fā)熱包浸沒在水中。接著，他扣上盒子上層，將撕開的米包、菜包依次倒入盒中。

    阿龍?zhí)ь^看向墻上掛著的時鐘。這時鐘很討人歡心，數(shù)字清晰的表盤大小剛好地嵌入墻面，五根粗細(xì)不一的指針按照不同的速度旋轉(zhuǎn)著。壓在最下面的那根指針最細(xì)，也轉(zhuǎn)得最為迅速。若不是阿龍的眼睛接受了“速視”能力改造，他恐怕根本沒辦法辨別出這每旋轉(zhuǎn)6度代表著時間流逝了1/3600秒的異常秒針。

    阿龍甩了甩頭，定睛再次看向時鐘。分針與時針成120度角。此時是凌晨四點整。

    “阿欣，你也睡不著？”阿龍邊問邊坐回了座位，深邃的目光繼續(xù)投向窗外。

    “嗯。”阿欣應(yīng)道，“除了狼哥那個小睡狼，這架飛機上無人處于睡眠?！?br/>
    “那阿靜呢？”阿龍閑扯道。

    “哦，她暈機，大概在衛(wèi)生間吐呢。我過來之前，她躺下了，但我不認(rèn)為她能睡著?！卑⑿篮仙蠒樖謱仓迷谧巫髠?cè)的固定桌，“這本書挺好，以后接著看?！?br/>
    “沒給她吃點什么藥？”阿龍關(guān)切地問道。

    阿欣搖搖頭，將尾巴盤在座椅把手上：“試過，但沒用。她接受過抗藥物改造。海拉明、異丙嗪還有撲爾敏都對她無效?！彼f著把手墊在腦后，在椅子上躺了下來，“可憐的阿靜喲！嘔得差點要虛脫了?！?br/>
    “那是挺難受的?！卑埿煨斓?，“聽老陳說，咱們馬上要到目的地了。對了，你肚子上的傷好了？”

    “差不多吧?！卑⑿篱]上眼睛道，“治療以后，沒有之前那么影響動作了。雖然還是不能速愈，但是至少能加快痊愈時間?！?br/>
    阿龍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他伸出左手，拿過那本厚重的書。接下來的十多分鐘，炊事艙中僅有輕微的呼吸聲與紙張相互摩擦發(fā)出的嘩響。

    當(dāng)一股濃烈的飯食香氣不覺間飄滿了炊事艙，而又不打招呼地鉆進(jìn)小白貓的鼻孔時，她眼睛猛地一睜，頓時從假寐中蘇醒，緊接著便從座椅上跳下。

    “有飯！”阿欣嗅嗅空氣，尾巴活躍地擺了兩下。

    “餓了就吃，就是給你準(zhǔn)備的?！卑埛鴷氐?，“發(fā)熱包應(yīng)該還沒停止反應(yīng)，小心點。”

    “哥，你不吃嗎？”阿欣一邊揭開蓋子，一邊對阿龍問道。

    “我零點的時候吃過了。吃吧。但是注意一點?！卑?zhí)嵝训馈?br/>
    “嗯，那我就不客氣啦！”阿欣說著便迫不及待地用塑料餐勺挖起一匙飯菜，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嘴中。

    按理說，普通生大米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不可能煮成熟飯?！高@大概是重組米?！拱埿睦锶滩蛔》治?。他搖搖頭。自己不該想這么多，也沒有頭腦去想這么多。

    于是，阿龍繼續(xù)低頭閱讀。書中講到，不同種類的生物也許使用不同的感覺器官來了解環(huán)境。例如蝙蝠使用超聲波來進(jìn)行回聲定位；哺乳動物寧可相信所嗅、所聞，也不相信所見；而蜘蛛獲取外界信息主要是依靠觸覺和嗅覺……若我們用不同的器官來感知同一個世界，我們所得到的信息也許并非相同。

    阿龍作為基因改造人，對此深有感觸。當(dāng)他只用眼睛看世界，這個世界似乎確然是這個世界；然而當(dāng)他閉上眼睛、堵上耳朵，使用嗅覺來感知，他能夠感知的范圍固然比視覺感知范圍要小，但他能夠察覺視線盲區(qū)的信息；當(dāng)他僅用聽覺時，這感覺又不一樣了……

    就在阿龍于在書籍的世界中徜徉時，全機廣播倏忽間打破了他的思考與對作者的深深崇敬。

    “全體注意，飛機即將降落。請就近尋找有安全帶的座位?！崩详惖穆曇魝鞒鰪V播。

    “阿欣，把飯盒蓋好，然后回來！”阿龍?zhí)嵝训溃帮w機要降落了！”

    “知道！來啦！”阿欣聽到，便趕緊麻利地蓋緊蓋子，向阿龍身后的座位跑去。

    此時，飛機猝不及防地劇烈顛簸了一下。還好阿龍系上了安全帶，不然他一定會被這股力到天花板上。

    可仍在地板上跑動的阿欣就沒這么幸運了。她晃倒在地，一下子被拋出了炊事艙的門。

    “阿欣！”阿龍喊道。他連忙起身要去幫忙，卻忘了自己身前的安全帶。安全帶對他的忽視極為憤怒，因此它將他狠狠地按回了座位。

    “我沒事！”隨著阿欣的聲音傳來，一雙白耳也探出門框，“氣流不穩(wěn)定，正?，F(xiàn)象！”

    “你怎么過來？”阿龍有些急切。飛機還在顛簸，阿欣若是再次跑來炊事艙，有可能還會被顛走。

    “我這邊有座位！”

    “收到！”

    阿龍?zhí)稍谧紊?，將頭轉(zhuǎn)向了窗外。他能感受到，機身正向左下傾斜。忽然，云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渺小而清楚的高樓樓頂安置的信號燈光。

    「其爾卡羅市到了?！拱埬樕细‖F(xiàn)出難以掩飾的興奮，「這會是全新的生活。希望這全新的生活，是我們想要的生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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