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又在著四周找了一找，并未有找到什么蹤跡……心下很是不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傳來，使得他隱隱猜到發(fā)生了什么，又感覺不大可能。

    明月有重病在身，不會隨意走動。

    至于陌上塵，就算他知道是他把明月劫走，但是他走的路線雜亂無章，這個地方連他自己也不知是在哪里……他想找，也要花費一些時間，斷不會這么快尋到。

    這般想著的同時，驀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般，促使著皇甫御再度尋找起來。

    陌上塵這個人，他不能把他想得簡單。

    也許，他真的有什么辦法，將著明月找到了也不一定。

    只是，明月絕不會輕易跟他走……而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一切也不至于發(fā)生那么快。

    明月，你一定要等著我……我來尋你了，很快就尋到你了！

    在皇甫御去尋水源之后，明月靠在樹上不安的閉眼歇息。

    燥熱感與絕望感，一層層將她淹沒其中，空曠的四周，更令她心生恐懼……不知不覺中，似是有著什么聲音傳了來。

    曾經(jīng)，她失明過一段時間，故而聽力比尋常人好上一些。

    耳邊，有著馬蹄聲傳來，還夾雜著眾多腳步聲。

    她不明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他為何還要一步步相逼。

    他的本領(lǐng)，她是知道的，他能尋來這里……說實話，她一點也不驚訝。

    只是她好恨好恨，明明他已經(jīng)得到了一切……還是不肯放過她，納妃傷她，讓她失去孩子，最后打入冷宮。

    由始至終，能做的殘忍，他都做盡了！

    若他想要的是這條命，那么就此給了也罷……這條命，一開始就是他給的，就當現(xiàn)在還給他！

    然而，若早知，活下來會這么累……還不如，當初死在大雨當中來的干凈！

    可是，又憑什么？憑什么，他需要的時候，她就陪在他的身邊……他不需要的時候，她就得死無全尸！

    她愛他，用了整個生命愛他！

    為什么……為什么……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

    額頭越來越燙，身上也泛起一絲絲無力之感，心下的那股不甘，卻在此刻冒了出來，如同新生的嫩芽一樣，肆意生長在心房……扶著樹身，緩緩站起身子，聆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近，讓她產(chǎn)生了眾多逃離之感。

    抬眼望去，朦朧之中，這邊是參差不齊的地面。

    思考了一下，明月咬牙起了拼上一拼心思，整個人扎進雜草叢生斜路當中。

    走這樣的路，馬不容易過來，從而也拖延上一些時間。

    曾經(jīng)，每次當她有危險時，陌上塵總會適時出現(xiàn)，像個救贖者一樣，將她從絕望困境當中救出……當時，她將他視若神明，之后私下暗暗問他，用了什么方法將她找到。

    他只是淡淡的笑，云淡風輕附上一句：“你與我，是相連的，不論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br/>
    當時，并未有多想什么，只是覺得除了溫暖，還有被保護的感覺。

    結(jié)合現(xiàn)在，看看這悲哀的處境，不由覺得萬分凄涼。

    也許，陌上塵是在她身上放了什么，以此來掌控她的足跡……就像現(xiàn)在，她漫無目的亂走著，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就在后面不遠處，不緊不慢跟著她，熟悉極了她的每一個言行與舉動。

    這是一處極為復(fù)雜陌生的地形，明月在這其中艱難穿梭，也不知該去向何處。

    力氣一點一點耗盡，每走一步皆是疲倦無比的，哪怕如此，明月還是不肯停下一絲一毫……心下有著一道聲音在叫喧，不要回宮，不要回那個充滿殘忍記憶的牢籠，寧死也不要重走那條路！

    這般想著的同時，給予了疲憊不堪身體一絲支持。

    只是，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力氣還是悉數(shù)耗盡。

    伸手不斷撥開與人其高的雜草，穿過了不知多長的距離后，終是手中再度將雜草撥向一邊時，卻是瞬間撲了一個空……到另一條路上了？明月心下一抹疑惑閃過，緊接著身軀擠了出去。

    只一眼尋望，瞬間令她心如死灰。

    前方，四周斷了路途，只有向前一段距離，直直通向一個地方……那個地方，隱隱沒有了路，只是空曠無比，顯然已經(jīng)到了路的盡頭。

    上天啊上天，難道連你也不肯施舍一絲憐憫了嗎？

    額頭上灼熱無比，汗水更是一滴一滴落了下來，衣衫被沾濕了些許……向前一步步走去，很快到達了路頭之處，隨之垂眼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足以心驚膽顫。

    這是一處萬丈深淵，周邊是懸崖峭壁，一望不見底。

    若是掉落下去，即便不粉身碎骨，也是死無全尸……沒有一絲生還的可能性。

    明月站在崖邊，長長青絲向后輕舞飛揚，冷風吹過她的白衫，在著這一處靜寂之地，翩然作響……遠遠看來，凄美而又絕然，映成一幅極美的畫面。

    而每看一眼，不見底的下面，便想一個漩渦一樣，想要將她吸入其中……腦海間，泛起暈眩一陣陣，隱隱有墜落下去的跡象。

    也許，跳下去，便不會有痛苦了。

    后而后覺的，腦海中閃過這么一個想法來，使得明月雙眼變得迷離起來……與此同時，腳下朝著前面邁了一步，觸碰到一些碎石，滾落下了深淵之下，很快消失不見，有著白霧在下面繚繞著。

    死了，就解脫了。

    這個想法，交替重復(fù)著叫喧，終究讓累極的明月，抬起了腳步……曾經(jīng)過往種種，在這一刻成為過往云煙，統(tǒng)統(tǒng)被她拋到了腦后。

    “丫頭，回來……”

    就在明月剛剛抬腳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從著后方傳來，其中夾雜了那么大的恐慌。

    似乎她這么一跳，就會讓他失去所有一樣。

    而隨著這個聲音響起，明月猛然的回過神來……在她面前，深淵一步之遙，眼看就要喪失性命。

    側(cè)過身，如期看到了一襲白衣的陌上塵，撞進他滿是擔憂雙眸當中……擔憂？呵……想到這個詞眼，明月癡癡地笑，笑自己的卑劍與多想。

    他已經(jīng)這般對她，還有什么擔憂可言？

    陌上塵見著明月停下腳步來，心下這才舒了口氣，隨之匆匆趕上了前來……剛才的那一幕，差些讓他心跳暫停，還好趕來的及時，否則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在明月回宮之后，他為了不讓明月消失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故而，在她的身上，用了一種定蹤香……因此，皇甫御帶她雖然走得漫無目的，他卻憑著所下痕跡，很快找尋了上來，卻一眼看到了這一幕。

    這一刻，他萬分慶幸。

    青妝已經(jīng)將解藥給了明月，此刻她身上的毒，應(yīng)該也一點一點解了下來……終于，她終于沒有事了，他可以告訴她事情發(fā)展的所有，即便她恨他怨他，以后他用這一生的時間，來彌補這個不可饒恕的過錯。

    “陌上塵，你別過來！”

    陌上塵朝著明月走近，口中溫柔地喚上一聲……只是，還未待話語落下，明月已然伸手阻擋了他的前來，與此同時看了一眼崖下：“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一語既出，陌上塵怔在原地。

    他知道她恨他，從傷害她的那一刻，便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

    只是不曾想，她恨他的程度，竟然到了想一死了結(jié)的地步……她想殺了他，他知道，只是他做這一切，皆是只想讓她活下來。

    他死，可以，但是……她不能死。

    “陌上塵，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放過我……”

    恍神之間，女子悲戚的聲音復(fù)而傳來，夾雜著一絲低泣。

    抬頭，但見她就站在懸崖邊上，離他的距離隔著一一段……表面看著不遠，心下卻已然隔了十萬八千里，令他遠遠觸及不得。

    他心思向來縝密，奈何失算了一步。

    明明該知，明月是他唯一的罩門，該細細保護……然而，他終究疏忽了一步，讓青妝有機可趁，從而令得她成了現(xiàn)在模樣。

    “丫頭，你聽我說……”

    “別過來！否則，我立刻跳下去！”

    陌上塵溫柔開口，想要解釋上些什么，卻一語被明月打斷下來……她的態(tài)度是如此決絕，語氣這般的陌生，使得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想等她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更何況她所站之地，充滿了危險。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不過去，我不過去便是！你小心一些，最好靠過來一些……”

    陌上塵密切注視著明月的一舉一動，唯恐她會出個什么意外，讓他追悔莫及。

    明月原本只想逃離陌上塵的身邊，但是此刻在聽得他一系列關(guān)懷話語之后，只覺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絕望大笑過后，不由諷刺的望著陌上塵：“我死了，不正好遂了你的意……”

    納梨若為妃，親手打掉孩子，將之打入冷宮……僅僅幾天，他的態(tài)度，發(fā)生前所未有的轉(zhuǎn)變，不給她留有一絲一毫的余地。

    而子夜，那個來到她床邊之人，所言的話語，又隱隱在耳邊回想。

    天女身份？絕色容顏？極美眼睛……這一切，就是他留她在身邊的緣由！

    隱隱之中，那股不甘心，又生了根一樣瘋狂從心底冒了出來……過往一幕幕，似乎在眼前一一呈現(xiàn)，使得她起了最后一絲賭上一賭的意味。

    陌上塵，我賭，那些過往，即便是你假意做戲，但是你也一定投入了一些感情。

    陌上塵，我賭就賭在，若我不在了……你的心下，定也不會心安理得！

    陌上塵，我曾告訴自己，若是有一天你不再愛我，那么我在這個世上也沒了意義……如今，你不僅不曾愛我，更是連我們的孩子，也親手一并打去，令我心如死灰，若你真的能夠心安理得。

    那么就是我明月，此生瞎了眼，愛上你這么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就在明月與陌上塵僵持的同時，隨著陌上塵而來的人馬，也一一過了來……站在陌上塵的身后，形成一種保護的場面，看起來頗為壯觀與盛大。

    “丫頭，你先過來，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好么？再這樣下去，你會有生命危險的……”

    看和明月?lián)u搖欲墜的身子，陌上塵整顆心都懸在了半空當中，隨著她的動作一上一下的。

    而他的話語，聽在明月的耳中，則又是另一番含義……越是不愿回想什么，那些記憶卻拼命鉆入腦海當中，特別是那個成型的孩子，如針扎一樣如影隨行：“陌上塵，先前我詢問你時，你態(tài)度那么冰冷，現(xiàn)在想告訴我了？孩子已經(jīng)沒了，你他媽的還想告訴我什么？生命危險，哈哈……你竟然還跟我談生命危險！我被你害的在地上早產(chǎn)時，你怎么不顧及我的生命危險？”

    明月終是控制不住心態(tài)，一遍遍指控著陌上塵對她的殘忍。

    對此，陌上塵只是深深的沉默，之后心痛低低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我孩子的一條命嗎？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殺你的一切殘忍嗎？陌上塵，你敢做這一切，不過是仗著我愛你……我劍啊，我明月真他媽的犯劍，來到這個莫名的世上，從見你第一面就對你死心塌地！你之前不論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背后，默默支持你……哪怕，你對我設(shè)局，哪怕，你取我之血，救你心愛女人，我都無怨無悔！因為，你對我是那么的溫柔，什么事都順著我，寵著我……就算你再怎么傷害，我都在心底安慰自己，你是有原因的，你的出發(fā)點是為了我好！可是最后換來的是什么？陌上塵，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孩子，那個從我身上掉下來的孩子啊，他渾身是血，身體模糊，還未看到這個世界，就被殘忍剝奪了生命！陌上塵，你怎么狠得下心……陌上塵，你說你怎么狠得下心？”

    看著對面的白衣男子，想著曾經(jīng)對他的一系列憧憬，直至他賜了一切殘忍，毀去這一切的一切。

    明月撕心裂肺的說出這些話語，身形在著懸崖邊來回不定。

    末了，在陌上塵注視著她，什么也沒有回上之時，自嘲的絕望笑笑。

    “可是陌上塵，愛一個人有錯嗎？我這么愛你，真的錯了嗎？我只不過想好好愛你，陪在你的身邊，陪你看盡世間風景……因此從第一次看見你，你眼底的清冷與寂寞，深深打動了我，讓我什么也不想顧，飛蛾撲火走向你……也許，你一開始救我，是別有用心。但是你不會知，一個人在頻臨死亡的時候，不論是哪一個人，朝她伸出救命之手，她這一生都不會背叛這個人，更何況還是一見傾心的你。我以為，從此你就是我的救贖，以為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怕?，F(xiàn)在想想，真他媽的想法美好！既然，你從來愛的是梨若，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你救了我，完全可以以此為由，讓我為你做任何事，偏偏非要我愛上你！陌上塵，你知不知道，若是早知道會現(xiàn)在這樣……我還不如當初一死痛快！最起碼，只是人死，心不會死……”

    明月一句句說的凄切，使得陌上塵身后所跟之人，也隱隱對之動了情。

    對此，陌上塵一句也無從反駁，從來他都是不善言辭之人。

    他該怎么告訴她，她與孩子之間，他必須做一個選擇……他又該怎么告訴她，失去孩子，他的心與她同樣的痛，但是他必須選擇她，孩子不及她重要。

    即便沒有青妝，依照她的性子，的確寧愿死，也要保全孩子。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她失而復(fù)得之時，又失去她一次……這一次，徹底而又沒有一絲后路。

    “丫頭，你聽我說，你的身體太差，不宜有孕……若是生下孩子，你的命便會保不??！孩子與你之間，我實在無法將你割舍，所以……”

    “所以狠心打掉孩子，是不是？”

    明月冷冷接下陌上塵的話語，眸中沒有為此松動一絲一毫……片刻之后，語調(diào)又更為傷痕累累：“陌上塵，孩子是我的，你有什么權(quán)利這么做？甚至，連對我說一聲也不曾……陌上塵你憑什么，你他媽憑什么這樣對我？”

    一語畢，心下更是冷寂。

    說什么無法割舍她，不過又是一個讓她原諒的理由罷了……若是沒有這天女的身份與絕色的容顏，她對他來講，根本就是過往云煙，不值一談！

    傷害太多，理由太多，什么便都成了假。

    “陌上塵，我累了，真的累了……”

    哀莫大于心死，明月低低道出一句，身子向后顫動些許，隱隱有掉下去的趨勢。

    前一聲出自于陌上塵，后一聲則出自尋覓而來的皇甫御……看到這個情形，兩個男子皆是心懸到嗓子眼，其中又屬皇甫御更為震驚。

    才短短一會兒時間，事情竟已經(jīng)轉(zhuǎn)變成了這樣？

    看著站在那里的陌上塵，皇甫御一身怒氣的上了前，緊接著便是冷冷一拳打上……陌上塵沒有躲閃，故而這一拳實實挨了下來：“陌上塵，她已經(jīng)這般凄慘，你還要害她到什么地步才肯罷手？你已經(jīng)得到了一切，為什么偏偏不放過她！”

    陌上塵身子狼狽向后倒退一步，身后侍衛(wèi)上前想要拿下皇甫御，卻見陌上塵伸手一擺阻擋了住。

    唇邊流過一抹血跡，站直身子抬眼望向崖邊。

    女子一襲白衫，隨著風向后輕舞飛揚，青絲也來回飄舞，身形瘦弱的似要被風吹走一樣……放手嗎？也許，放手是對她最好的歸宿……她現(xiàn)在恨他入骨，若是強行留在身邊，怕是終會抑郁成疾。

    所以，放她走吧。

    他的世界，原本一片黑暗，是她盈盈一笑，將他從中救出……從此，他的生命中，有了別樣的色彩。

    現(xiàn)如今，傷害已經(jīng)造成，彌補為時已晚，唯有放手……才是給她最后的疼愛。

    丫頭，我給你自由。

    “走吧，你帶她走吧……”

    瞬間，陌上塵像是蒼老了許多一樣，聲音是滿滿的低沉與沙啞。

    此話一出，怔住的是所有人。

    皇甫御朝著陌上塵望了一眼，發(fā)覺他并非是在開什么玩笑，心下雖然存有疑慮，但是欣喜卻是占了眾多部分……待反應(yīng)過來之時，朝著站在那里的明月小心喊上：“明月，小心過來，他放你自由了……”

    明月站在那里，身子搖搖欲墜，后面便是萬丈深淵。

    陌上塵所言的話語，她一字一句聽入耳中，又聽得皇甫御一遍重復(fù)，只覺嗡嗡作響……抬起頭，他就站在那里，一襲白衣勝雪，白發(fā)向后輕舞飛揚，臉上神情模糊不清：“放我走？你終是肯放過我了……”

    一時沉默，侍衛(wèi)們皆是不敢言論什么。

    “是，我放你走……丫頭。”

    末了，陌上塵疼惜附上一句……最后兩個字眼，輕然而又迷離，很快隨風離去。

    明月凄凄的笑，令人聽之無不動容。

    只是，沒有人能夠猜到她在想什么。

    “明月，我?guī)阕摺覀冸x開這里，什么也別管了。”

    皇甫御朝著陌上塵望了一眼，隨之一步步朝著明月走了過去。

    陌上塵這一言，是真是假尚不得知，但是從他的言行來看，對于明月倒也并非是無情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當務(wù)之急是先讓明月遠離懸崖，然后帶著她離開這里，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即便陌上塵反悔，日后也可以尋找機會。

    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讓她沒有性命之憂。

    她身體本就虛弱，此刻發(fā)了高燒，隨時有昏過去的可能……若是那樣，怎么也無法將她挽回。

    眼前，視線隱約模糊著，只是一個人影朝著她逼近了來。

    等近了之后，分明是皇甫御的模樣。

    心下慌亂不安，不想讓任何人靠近……又見著他身后的白衣男子，更是一片死寂，隱隱起了一絲不輸：“皇甫御，你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