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已經(jīng)停了,蓮心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間里,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蘇曉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來,兩個小腳丫搭在床沿,左搖搖右晃晃,她覺得自己是想長高想瘋了,才會做什么草草吸了她營養(yǎng),所以讓她長不高之類的怪夢。
垂下小腦袋,稚嫩的聲線長嘆一聲,長高這個問題的確是個很糾結(jié)的事件。蘇曉在現(xiàn)代的時候,一米七的個子,好歹不算矮吧,可是為什么到了這里,就偏偏長不高了呢!要是以后真的不長個子了,她該怎么辦,以后肯定沒有男的原意娶她。
不過豬壞蛋個子也不高,要是他也不長個子,以后她倒是可以考慮嫁給他的。說起這個豬壞蛋,蘇曉覺得撇開他那張發(fā)泡的面團(tuán)臉,其實他的眉目長得挺明朗,濃眉長目,睫毛細(xì)密,雖然不翹,但給人厚重的感覺。他的眼睛雖然不大,像墨一樣黑,看起來深深的,但是又很干凈,讓人覺得他的眼神很純良。他的鼻梁不算高,嘴唇也不厚,不過唇色看起來很好,唇瓣也很飽滿,好像嘗起來會很甜的樣子。
蘇曉抬起小手,“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腦袋瓜子上,“呸呸,蘇曉你這個吃貨小孩,再貪吃也不能想吃豬壞蛋的嘴巴么,笨蛋!”
哎……這個豬壞蛋,到底在哪里么。
蘇曉抬眼看向窗戶外面。兩顆大梧桐的葉子上,掛了好多的水珠,時不時的滴下來一兩顆??粗?,蘇曉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和祝維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下過一場大雨,她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一顆一顆的滴水,心情也是很難過。
那天,祝維摩從布拉格飛來s城見她,那時候蘇曉并不認(rèn)識他,他說是他是蘇曉媽媽的表妹的堂弟的兒子,大她一歲,算起來是蘇曉的表哥。蘇曉以為會是爸媽來s城接她,電話里都約好了時間和見面的地點(diǎn),但是她等了一天,也沒等到爸媽。
祝維摩和她,兩個人撐著傘,走了一條很長很冷清的街。在一家咖啡店廳門前,祝維摩停下來,收了傘,推門進(jìn)去。
蘇曉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祝維摩將傘插在門口的傘孔里,又從店里出來,冒著雨躲到她傘下,握著她的手帶她進(jìn)了咖啡廳里去。
他們坐到窗邊,坐了一會兒,祝維摩告訴蘇曉,她父母本來昨天就該與她見面,接她回家,但是那班飛機(jī)在印度洋上空失事,機(jī)體沒入了大洋里,沒有一人生還。
那時候咖啡廳里面放著《葉子》,阿桑憂郁的聲線,像一把尖刀,劃在心上。
蘇曉哭得很傷心,祝維摩一張一張的抽著紙巾遞給她,一盒紙巾空了,他又從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方干凈的手絹,放在蘇曉手上。
等到蘇曉哭得再沒有眼淚了,他才叫來服務(wù)員,點(diǎn)了兩杯熱的cityblue。服務(wù)員送來咖啡時,蘇曉看到咖啡上的奶泡,一杯畫著一張笑臉,一杯畫著一張哭臉妖孽男房客。
祝維摩把笑臉的那杯推到蘇曉面前,他端了哭臉的那杯,淺淺呷了一口,眼光始終不理蘇曉,略帶幽懶的聲線低低,“你可以叫我表哥,或者叫我表哥?!?br/>
蘇曉眼圈又紅又腫,干澀的眼眶緊得發(fā)疼,懶懶看了祝維摩一眼,低頭不說話。
他的目光從咖啡氤氳的熱氣間隱隱穿過,仍舊落在她慘白的面頰上,他看她近乎絕望的坐在那里,好像是從天堂跌落到了地獄的流浪小狗。祝維摩看了她一會兒,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暖熱的手心,伸手握住她桌下發(fā)抖的涼手,“姑父姑母的遺物里,有一張你四歲時候的照片,照片里你也是在哭,還記不記得那時候是誰搶了你的洋娃娃,讓你哭得那么傷心?”
蘇曉想起來了,抬頭看他,摔了一句,“你混淡!”
“呵……”祝維摩握緊她往回縮的手,略低的聲線輕輕道,“我把那娃娃還你,以后別再哭了,好么?”
一句話說得蘇曉眼淚又要翻涌,她別開眼看向窗戶外,看到樹葉上滴落下來的水,她慢慢的說,好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覺得,我很像雨,不知道從哪里來,不知道要去哪里?!?br/>
祝維摩笑了,細(xì)長的眉目彎成好看的弧度,他說,“來我這里,我?guī)慊丶??!?br/>
咖啡廳里,阿桑唱到最后一句,“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br/>
失去祝維摩,不僅僅是失去愛情,她失去的,是整顆心。
想起這些,蘇曉的心情就更郁悶了,長吁短嘆的挨了十分鐘,終于坐不住,跳下床來,穿好鞋子,準(zhǔn)備去大哥那里看看大哥回來了沒。
正咚咚跑出門口,卻見大哥來了,她迎上去,揪著大哥的衣袖就問,“找到豬壞蛋了嗎?”
蘇瑾搖頭,“不在將軍府?!彼麑⑻K曉從濕漉漉的地面上抱起來,抱進(jìn)房間里去,放她坐在凳子上,摸了摸她的額頭,暖笑道,“外面濕滑,你又愛摔跤,還是在屋里練字罷。”
“我練不了。”蘇曉撅起小粉唇,怏怏的賭氣道。
蘇瑾仍舊笑著,“學(xué)府里的夫子可比宋夫子嚴(yán)厲多了,寫不好字可是要打手心的?!?br/>
蘇曉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小手伸出去抱住蘇瑾的腰,腦袋抵在蘇瑾的腹間,“豬壞蛋會不會死掉了?”
“宿凡不會有事的,曉曉連大哥也不信了嗎?”蘇瑾揉了揉蘇曉的小腦袋,笑道。
蘇曉仰起頭來,大眼睛圓溜溜的看著蘇瑾,“那他為什么不回家?!?br/>
蘇瑾沉默了片刻,覺得依蘇曉的心智,可以理解宿凡的處境,便告訴蘇曉,“宿凡的爹不喜歡他,宿凡的娘親也很早就去世了,若曉曉是宿凡,可愿回家?”
蘇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突然覺得豬壞蛋很可憐。
“這些事,漸漸你就會明白。不過大哥跟曉曉保證,宿凡一定不會有事的。但凡有他的書信或是消息,我立刻告訴曉曉,好不好?”蘇瑾順著蘇曉的后背,暖聲詢問。
蘇曉點(diǎn)點(diǎn)頭,心想豬壞蛋那么腹黑的小孩,應(yīng)該不會那么容易就死掉。她決定要是豬壞蛋好好的回來了,她就再也不叫他豬壞蛋了,嗯……叫他豬大頭好了。
“大哥要是見到豬大頭,告訴他小孩子不能一個人亂跑,會被狼叼去吃掉!”蘇曉一邊說,一邊忍著眼淚。
蘇瑾淡然一笑,“好,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