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又撞到人了?！惘偭耸前?？”

    “……”

    “老公，一路上，你已經(jīng)撞了好幾個人了?！?br/>
    “……”

    “老公，求求你，把車子停下吧，我們……我們報(bào)警，你自首吧。”

    “閉嘴！”

    陳世明面容猙獰。

    妻子看到他的臉色，嚇得不敢再多說什么話。

    她的眼淚不住地流著。

    身體也止不住地顫抖著。

    像是受到極度驚嚇的兔子，躲在座位上，瑟瑟發(fā)抖。

    孩子卻又止不住地叫著：

    “爸爸殺人了?！?br/>
    “爸爸是一個大壞人，他是殺人兇手?！?br/>
    “爸爸太可怕了，他是一個可怕的魔鬼，我不要這樣的爸爸……”

    ……

    他對孩子的尖叫故作充耳不聞。

    其實(shí)，他更是痛苦。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突然出現(xiàn)在路上？

    難道他不停下車，還會有更多的人突然出現(xiàn)，然后自己把他們撞死嗎？

    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是，這是他的夢境，而這個夢境，實(shí)在是太離譜了。

    他只想回家，只想帶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回到家里。

    為什么路上會發(fā)生那么多意外？

    難道他連回家這個看起來很簡單的希望，都不能在夢境里得到滿足嗎？

    他也糊涂了，他解答不出自己經(jīng)歷的這一切。

    看來，是需要停一次車，找出問題的答案。

    而如果真的停了車，那個可怕的結(jié)果，會不會出現(xiàn)呢？

    他不愿看到那個結(jié)果。

    但如果不停下車，對眼前發(fā)生的事了解一下，他就沒法理解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

    是再次看到那個不想看到的結(jié)果，還是想弄明白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這兩個選擇，他傾向于哪一個？

    他猶豫了。

    這樣的選擇，讓他更是痛苦。

    但是，他的車速已經(jīng)減了下來。

    也許，前面還會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

    也許，他還會把那個人撞飛……

    當(dāng)然，也許他會停下車，在那個人突然出現(xiàn)之前。

    讓故事的另一種發(fā)展出現(xiàn)在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里……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前面的路上突然又出現(xiàn)了一個人。

    車速不是太高，他趕緊剎了車。

    在距離那個人很近的地方，他停了下車。

    ——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停下車后，前照燈照在那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被強(qiáng)光刺著眼，用胳膊擋住了臉。

    但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陳世明立即想到，他的身影是自己走不出的噩夢。

    因?yàn)檎驹谧约旱能嚽暗?，就是劉廣成。

    ——劉廣成不是已經(jīng)被自己甩掉了嗎？他怎么又出現(xiàn)在了這里？

    而當(dāng)他看到周圍的環(huán)境時，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這一段路他一直都沒有駛出去，，盡管他開了很久，車速也很快，但他還在這個當(dāng)年的案發(fā)所在之地。

    ——他沒有離開過這里，他只是開著車，從一個未知去往另一個未知，而路上，必須經(jīng)過這里。

    ——他撞著的那么多人，其實(shí)只有一個，就是一再突然出現(xiàn)的劉廣成。

    他明白了。

    可是已經(jīng)晚了。

    劉廣成手里拿著匕首。

    他用胳膊肘撞碎了駕駛座處的車窗玻璃，在陳世明的胸口狠狠插了一刀。

    陳世明想要反抗，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動彈。

    劉廣成又走到副駕駛座旁，用胳膊肘撞碎車窗玻璃，直接在妻子的脖子上劃了一刀。

    血噴灑而出。

    接下來，他又用胳膊肘撞碎后座處的車窗玻璃，在孩子的脖子上劃了一刀。

    孩子捂著脖子，卻怎么也止不住不斷噴涌的血。

    陳世明再一次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用那種無辜又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想要求救，卻只能直面黑暗的未知。

    妻子也抓住他胳膊處的衣服，用力很大，像是在抓住自己求生的最后的希望。

    可是，他無能為力。

    盡管這一幕與當(dāng)初自己所經(jīng)歷的有所不同，但大致的過程卻如出一轍，仿佛當(dāng)初的情景再現(xiàn)。

    陳世明的內(nèi)心無法承受這種巨大的痛苦。

    ——他失去了理智！

    ——他瘋了。

    不知哪來的力氣和勇氣，在劉廣成從他的身上搜錢包的時候，他一把抓住劉廣成的頭，使勁兒往車窗玻璃渣上撞。

    正好有一塊尖銳如刀的玻璃碎片樹在旁邊。

    陳世明抓住的那顆頭，正好撞上那一塊玻璃碎片。

    劉廣成一命嗚呼。

    但陳世明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經(jīng)死了。

    陳世明依然將他的頭往車窗處撞著。

    不一會兒，那顆頭竟然像是要耷拉下來，陳世明忽然覺得自己捧著的東西變沉了。

    他猛地一松手，那顆血淋淋的頭從劉廣成的脖子處墜了下來……

    他停下了手的時候，周圍忽然變得一片死寂。

    孩子已經(jīng)死去。

    妻子也已經(jīng)死去。

    殺人的兇手也已經(jīng)死去。

    唯獨(dú)他還活著。

    ——活著的，只有他。

    盡管他的胸口中了一刀，但并沒有傷到要緊處。

    血不住地流著，而他的意識依然清醒。

    而他此時恨自己依然有清醒的意識，恨自己還活著，沒有死去。

    他痛苦地哭了。

    想放聲大叫，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在夢境里，他也拯救不了妻子和孩子。

    ——在夢境里，他依然是那么痛苦。

    ——為什么他改變不了那個糾纏了他那么多年的噩夢，讓自己多少能看到一些希望？

    ——他只是想回家，開著車，帶著妻子和孩子回到家里，為什么這個小小的愿望實(shí)現(xiàn)不了？

    他痛苦，也憤怒。

    踹開車門，他抓起劉廣成丟下的匕首，騎在了劉廣成的身上。

    手起刀落，一下，一下，一下，……

    他要將滿腔的悲憤發(fā)泄出來。

    他要將讓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殺人兇手插出無數(shù)個血淋淋的窟窿。

    他要讓自己失血過多，在夢境里死去……

    ——這樣的一幕，與他記憶中的情景完全不同。

    ——他知道這是夢境，并且，他已經(jīng)控制不住自己。

    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是瘋了的，變態(tài)的，沒有絲毫理智的。

    如一只野獸，捕到食后，而不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卻只是用來發(fā)泄。

    誰能理解他此時的痛苦？

    誰能懂得他此時的心情？

    **上的痛苦已經(jīng)不算什么，精神上的痛苦蹂躪著他，讓他生不如死。

    依然活著的他，竟是那么可憐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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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