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葉瓊文穿著披風,身旁的侍衛(wèi)撐著傘,陪在他身旁。
方才,家丁來報,說梁家兄妹已經(jīng)到了,沒有告知莘莘實情的葉瓊文自知理虧,立馬就從書房往客廳趕,這冰天雪地的,不管是凍著,還是氣到,莘莘都不能有事,他得趕緊過來陪不是才對。
只是,他人還沒到客廳,家丁就把所有邀請來的男賓名字都喊了出來。
好巧不巧,大家都來的這么早,而且還是前腳接后腳,葉瓊文站在原地,先去找莘莘解釋不是,回頭去門口迎客也不是,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等著這幾位客人了。
他昨日是叮囑了梁哲思,讓他今兒個早些過來,他好有時間能同莘莘解釋,后邊這些人來的話,他也能幫他應對,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一群人,也是趕早不趕晚,都扎堆在這一個時辰過來,真真是一點兒多余的時間也不給他。
葉瓊文很無奈,現(xiàn)在只能硬著頭皮先迎客了,莘莘那邊,只能晚些時間,再同她細細解釋了。不知道,晚那么一會兒,莘莘能生氣多久?要怎么哄,才能讓她不再生氣?
唉,躲避一時爽,事后火葬場,早知如此,就該昨天就坦白的,這會兒傻乎乎站在這兒,也是沒誰了。
“葉世子!”趙睿是最先到的,今日的他,依舊是一襲單薄的紅衣,外頭裹著一件紅色的披風,發(fā)絲只是松松在腦后綁了一個結,明眸皓齒,走起路來,弱柳扶風,乍一看,還以為是個美嬌娘。
“趙王!”葉瓊文鄭重的回了禮,心里頭思緒萬千,這趙睿,但從樣貌看,也只是長得妖孽了些而已,尋花問柳什么的,實在是想象不出來。
“葉世子!”隨后而來的,就是魏國的兩位皇子,兩個人并肩而行,有說有笑的走到了葉瓊文面前,完全沒有世人傳聞中的那般不和。
“李太子,安定王,”葉瓊文仔細打量了一番李辰良,此人的模樣,與李辰如沒有一絲相似之處,身姿挺拔健碩,劍眉星眼,周身一股英氣加持,這個外形,倒是比趙睿,更像齊國人的模樣。李辰如的模樣,很像是江湖上流傳的晚蕭蕭的肖像,俊美不失英氣,陰柔不乏陽剛,這兩個站一處,就是一道風景線。
“阿睿,你怎么也來了?”李辰良同趙睿算是表兄弟了,兩個人雖說不怎么見面,但書信往來卻一直都有,如今在此遇到,不免要問一句,“舅舅身體可還好?”
“誰知道呢,我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回去了,”李辰良會出現(xiàn)在這里,趙睿很詫異,可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笑嘻嘻的回著話,“不過,應該不大好,被我這么一氣,該是要有段時間吃不下飯了!”
“你呀,年紀也不小了,該收收心了!”李辰良同他寒暄之際,燕南也帶著晴川到了面前。
“大表哥,你也在?。 毖嗄侠线h就看到了李辰良的身影,也不顧雪天地滑,忙跑了過來,拉著李辰良的胳膊撒嬌,“你何時來的,住在何處?我今晚,可否能去找你玩耍?”
“燕南也來了?”李辰良笑著揉了揉少年的頭發(fā),今日的燕南,依舊在逞能,只穿了件薄襖子,鼻子凍的通紅通紅,因為在屋子里呆了幾日,原本曬太陽曬出的小麥色皮膚,又恢復了原本的白皙,整個人粉雕玉琢,像個娃娃一般。
跟在他身旁的晴川,就要比他怕冷了。整個人都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只露出了一個漂亮的腦袋,他的模樣也是干凈美好的類型,跟燕南站在一處,倒有些像孿生兄弟一般。
“我來了有些日子了,”燕南同葉瓊文跟李辰如都打了招呼,到了趙睿這里,鼻子一哼,一扭頭,假裝沒看到他!
“怎么,你又惹他了?”看到他這副模樣,李辰良就知道,趙睿又故意給燕南找氣受了,他們這個表弟,雖說見面次數(shù)不多,可心思單純善良,在齊國,小時候總是喜歡纏著趙睿,跟李辰如寫的信里,十句里頭,七句都在提這個表哥,也不知道這兩年怎么回事,表兄弟之間,都疏遠了不少。
“我哪里敢惹他?”趙睿厚著臉皮否認了,“我若惹了他,姑母不曉得要怎么收拾我呢!”
“我不想跟他講話,哼!”燕南氣呼呼的撇下身后一干的人,自顧自的往前走了,走了幾米后才記起來,這是在葉瓊文的府上,這客人該往哪里去,他完全是不知道的。
“不管如何,燕南最喜歡你這個表哥,他對你是心心念念,凡事都是站在你這邊,你呀,再這么惹他,往后他不跟你親近了,可就沒有人替你說話了!”李辰良搖搖頭,他是三個人中年齡最大的,現(xiàn)在兩個小弟弟鬧脾氣,他這個大哥哥,就該勸著他們些。
“我知道,”趙睿哈哈的笑著,“沒辦法,就是忍不住,瞧著他粉雕玉琢的模樣,就想調(diào)戲。”
“外頭這雪是越下越大了,諸位,不如我們到客廳里再敘話?”葉瓊文陪在一旁,聽他們寒暄了這么久,這雪又下的這么大,幾個人身上都是白蒙蒙的。
“好!”一行人這才跟在引路的家丁身后,追上了等在前頭的燕南,一道往客廳里去了。
客廳了,聽到趙睿的名字后,王氏立馬就到了前廳,拉著哲哲就往里廳里去,想把她藏起來。
“娘,你做什么?”里廳里并沒有什么可以藏的地方,王氏就把哲哲塞到了屏風后,還用屏風把她圍在了中間。哲哲有些哭笑不得,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這個趙睿,見不得,”王氏心心念念,聽到這個名字就膽戰(zhàn)心驚,自己家的寶貝女兒,怎么能同那個臭名昭著的趙睿有聯(lián)系呢?
“這里是世子府,客人是世子請來的,我能往哪里躲?”都已經(jīng)在客廳了,這會兒再回去,也來不及了呀!
哲哲苦笑,她也沒有猜透,葉瓊文這么做,是出于何種緣故,這些人,除了師兄李辰如,別的人,她要么不認識,要么就是想躲著。
能把這些跟她有牽連的人,聚在一起,也是不容易呢!心里頭慌亂歸慌亂,可想到師兄也在,這心里頭的慌亂,反而平靜了不少。
就算是她的過去再不堪,再讓她難以見人,師兄來了,她都要撐著去見一見,哪怕他不理會她,冷落她,都要去看他一眼。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也足夠了。
這一次見面后,下次,也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了。
“那也不能見她!”王氏氣的發(fā)抖,跟在一旁的莘莘,沒有講話,只默默的陪著。人是葉瓊文請來的,她是他的妻子,也是王氏的女兒,哲哲的姐姐,現(xiàn)在這個情況,她只能尷尬的杵在這里,解釋不得,也勸慰不了。
要是不提辦宴會的事兒,那該多好?
偏偏她提了,偏偏這群人都被邀請來了,哲哲今兒個,要怎么辦才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哲哲推開屏風,很坦然的看著王氏,“這都是跟我有關的人,我躲得了一時,也躲不過一輩子,既然人都來了,那就去會一會吧!”
“不能會!”這三個字,王氏幾乎是喊出來的,莘莘都怔住了,從小到大,她的娘親都是溫柔婉轉,講話輕聲細語,這般失態(tài),還是第一回。
“為什么?”哲哲心里頭,一直都想問的話,終于脫口而出,“我跟趙睿,真的發(fā)生過什么?”
兩年前,公伯哲哲被救出來后,選擇自縊前,見到的就是王氏跟鄒氏,還有自己的父親跟舅舅,她在被劫持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王氏一定知道,所以,才會在她旁敲側擊的追問時,躲躲閃閃,不敢正面告知。
“你胡說什么呢,”莘莘立馬就駁斥了哲哲的話,“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外頭胡說八道也就算了,怎么你自己也在這里――”
“我是認真的,”哲哲打斷莘莘的話,拉住王氏的胳膊,望著她的眼睛,堅定又執(zhí)著,“兩年前,我遇刺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同他――”
王氏沒有回答,只把頭轉向了一旁,倒是莘莘急了,“不會的,兩年前你若是被他奪了清白,爹跟娘,早就為了你如同趙睿提親了,這事兒,怎么可能會壓著呢?”
兩年前,趙睿的名聲還沒到這個地步。如果哲哲跟他真的有什么,父親跟母親,不應該會反對的啊?
“那就是真的了,”哲哲沒有去聽莘莘的辯解,她眼里只有王氏,王氏的臉看不出表情,只是木然的望著一旁的地面。
哲哲心里頭的已經(jīng)有了答案,原來是真的啊,兩年前,公伯哲哲之所以會自縊,就是因為這個所謂的清白吧!
還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就遭遇這般侮辱,心里羞憤難忍,一時想不開,選擇了自殺,這樣一來,一切都說的通了!
“娘,你說話??!”莘莘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只能拼命去搖王氏的胳膊,想要她親口告訴她,哲哲說的都是假的,兩年前的劫持,除了受了些驚嚇,她身上,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可王氏,沉默不語。
沉默,就代表這些確實是真的發(fā)生過,莘莘再騙自己,這個事實,她心里頭也清楚的,怔怔的退到了一旁,呆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可能?兩年前,怎么可能會發(fā)生這么可怕的事?那時候哲哲才多大,不過是十三四歲,怎么可以,怎么能?
原本,這場私奔,這場劫難,是她跟表哥規(guī)劃的,這個結果,不應該讓哲哲來承擔啊,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怎么會?
莘莘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對不起,哲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自己那時候能有些主見,看清楚偷盜玉璽,私奔出逃的后果,及時把自己跟表哥的事兒告訴父母,告訴舅舅跟舅媽,這一切,也許都不會發(fā)生。
表哥不會死,哲哲也不會因此失了清白。
“現(xiàn)在不是說對不起的時候,”哲哲心里一陣悲涼,可再悲涼,也改變不了過去啊,現(xiàn)如今,外頭還有客人,她們在這里哭成一團,像個什么樣子?
“我先出去了,”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心里頭各種情緒,翻來覆去,有害怕,有擔心,有懊惱,有仇恨,更是不敢去面對。
可等真的知道這一切以后,反而坦然了。反正都是這個地步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破罐子破摔得了,還糾結什么?
越是害怕,越是恐懼,就越是會被這些負面情緒牽著鼻子走,那不如勇敢一點!
這一刻,哲哲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一般,感覺自己是從未有過的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