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張宣身死,紫嫣落難

    數(shù)十人一擁而上,眼看將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突然聽到門內(nèi)傳來道清冷沉穩(wěn)的聲音道：“都給我住手！”

    “天寶將軍——”為首的兵士點(diǎn)頭哈腰，巴巴地湊上前,一臉諂媚。

    宇文成都睨了他一眼,徑直走向羅成，問道：“你怎么來了？”

    羅成雙眼冒火,極力忍耐：“宇文成都,為什么每次助紂為虐,都有你的份?！?br/>
    宇文成都身子一僵,眉頭鎖得更深了,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臉上剛毅的表情不變,低聲道：“你跟我來?！闭f罷，也不管他樂不樂意，拉著他的胳膊就往門內(nèi)走。

    “你放開我?！眱扇艘磺耙缓笞叩介T內(nèi)無人的回廊，羅成一把甩開他的手。

    宇文成都轉(zhuǎn)過身，與之對視：“這些人是皇上下令要抓的?！?br/>
    “是因?yàn)閺埿豢蠈⑴畠杭藿o你父親，所以就被你父親編造了如此重罪，你知道謀逆該判什么刑罰？是滿門抄斬！”羅成指著門口道，“那些老人，還有孩子，他們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難不成你也以為你父親的鬼話，說那張宣有能力勾結(jié)伍云召？那些黑衣人是他的手下？既然你連張家都抄了，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發(fā)現(xiàn)黑衣人的蹤跡了么？”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略低下頭，他本就懷疑此事和南陽關(guān)黑衣人的事根本毫無關(guān)聯(lián)，如今被羅成點(diǎn)破，他倒想起一樁事來——前幾日，府里的管家準(zhǔn)備了不少彩禮，說是要去哪里提親，后來也不了了之了，這么說來，眼前倒是清晰了許多。

    “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過來的時候，人群中都在議論這件事，說張家倒大霉了，誰讓張宣張大人推了丞相府的聘禮?！?br/>
    “此事未必就是真的，你等我回去問過父親——”

    “等，等個屁啊。”羅成口不擇言打斷道，“一旦張宣下了牢，誰知道會不會被你老爹折磨致死，你爹的為人，你會不清楚？”

    宇文成都緊抿著唇，不做聲。

    許久才道：“你想怎么樣？當(dāng)場放人這事我做不了主，這人是皇上下令抓的，就算是放，也得皇上下令才能放?！?br/>
    “好，你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找楊廣?！?br/>
    宇文成都一見他那架勢，連皇帝的名諱都叫出來了，還有什么不敢的，生怕他沖動誤事，趕緊拉住他的胳膊道：“不許去！”

    “是你說要皇上下令你才肯放人的，你現(xiàn)在憑什么不讓我去?！?br/>
    “你這個樣子貿(mào)貿(mào)然進(jìn)宮，我不放心?！庇钗某啥颊f完這話，又覺得似乎有些關(guān)心過度了，又低下頭補(bǔ)充了一句，“我答應(yīng)過你父王，會好好看著你，不讓你惹事。”

    “我不是小孩子，我沒有惹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見他一意孤行，阻攔不住，宇文成都的聲音也略微提高，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你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這是在干嗎？你在抗旨！就算皇上蕭后再喜歡你，也不會允許有人挑戰(zhàn)皇權(quán)?！?br/>
    羅成深吸了口氣，平靜道：“我沒你想得那么不濟(jì)，分不清自己的處境。我會卑躬屈膝地去求皇帝，再不成，我還有一個恩典沒用?！?br/>
    “你想用南陽關(guān)的功績?yōu)閺埣仪笄?？”宇文成都不可置信，真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么，據(jù)他所知，在此之前，他與張宣并無往來，怎么就這么上心了。

    “羅成，聽我的，這事你別管了。若他們是無辜的，皇上自能明察秋毫，還他們一個公道?！?br/>
    羅成抬起頭，側(cè)目打量了他兩眼，輕笑道：“呵……指望皇上明察秋毫，宇文成都你還真是自欺欺人。誰不知道宇文丞相最擅長的就是白的說成黑的，他此舉分明是在公報私仇，拿張宣說事，替張大新，麻叔謀等人的無能遮掩，他能輕易讓張家逃脫？”

    “羅成，你不要鬧小孩子脾氣，這里不是你的北平府，不是你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這事也與你無關(guān)?！?br/>
    “你說錯了，這事和我有關(guān)。因?yàn)槲铱梢宰C明，搭救伍云召之人不是張宣的人，張宣沒有和伍云召相勾結(jié)，這么一來，你父親所捏造的罪證根本不能成立?！?br/>
    宇文成都的眼底透著幾分凌厲，語氣中不由得帶著銳利，那深幽的眼眸直探他眼底，說出的話字字生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

    羅成眉頭緊鎖，緊抿著唇，閉了閉眼才抬眸道：“放走伍云召的黑衣人，和張宣無關(guān)，是——唔——”

    宇文成都已經(jīng)先一步伸手捂住他的嘴，隨即松開，表情有些慌亂地側(cè)過身，雙手后附背對著他，壓低聲音道：“我什么都沒聽見。你要是真打算去向皇上求恩典，那就答應(yīng)我，任何時候都不許沖動，你不是一個人，身后還有整個北平府的安危。”

    羅成心想，在信沒有確切送到北平府之前，他確實(shí)不能輕舉妄動。

    “你要去，現(xiàn)在就去，趁我將這些人下牢之前。晚了，我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br/>
    羅成再看了他一眼，擦肩而過的同時，停下腳步，在他身旁輕聲道：“也許你覺得我這么做很沖動，太幼稚，但是我行事有自己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因?yàn)槲叶鵂窟B許多無辜的人，就算我活著，也不會心安?！?br/>
    “最后，謝謝你，宇文成都?！北泐^也不回，大步往皇城走去。

    宇文成都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似乎從未了解過他，一直把他的耿直坦率當(dāng)成是年輕氣盛的沖動。

    偏殿內(nèi)，楊廣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執(zhí)棋，神情慵懶的和對面之人相視一笑，才落子。

    “皇上你真是太壞了，你把臣妾的路都堵得死死的，臣妾又要輸了，臣妾不理你了……”

    楊廣一手勾著新冊封的陳貴人，乃前朝陳后主第六女，調(diào)笑道：“朕讓讓你，來，來來——再下一盤?！?br/>
    陳貴人嬌媚一笑，粉拳輕捶著楊廣的胸膛道：“皇上就算是再讓我?guī)讉€子，我也一樣贏不了皇上?！?br/>
    “這是為何??？”

    陳貴人媚眼如絲：“皇上如此神機(jī)妙算，英明神武，乃一代明君，區(qū)區(qū)臣妾哪是皇上的對手?！?br/>
    楊廣聞其言，大悅，低頭就想攫住那張會說話的小嘴兒，被陳貴人欲拒還迎地躲過，嬌滴滴地說了聲：“皇上，這里還有外人呢?！?br/>
    楊廣這才想起下手求見的人，方才因?yàn)榕聰_了他下棋的興致，沒允他開口，這會兒還直愣愣地站在門口等候。

    下完一局，楊廣才正色起來，稍稍收了動作，但依然摟著陳貴人不松手，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手：“羅成，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回來了，找朕何事？”

    羅成撩袍，筆直地跪下：“皇上，微臣斗膽向皇上求一個恩典?！?br/>
    “哦？這會兒想好要什么了？”楊廣大笑，到底還是小孩子，之前還滿口拒絕，前日他允了宇文成都的婚事，看來這小子也著急了，巴巴地來求恩典了，好啊，要真是無欲無求之人，才可怕呢。

    “說來聽聽，看朕能不能答應(yīng)你。”

    羅成低埋著頭，再叩首，朗聲道：“微臣求皇上放過兵馬司右堂將軍張宣一家?！?br/>
    楊廣臉上的笑意退散，推開了陳貴人，道：“你先下去?！?br/>
    陳貴人表情郁郁地離開，目光掃過跪著的羅成，眼底隱含精光地下去了。

    “羅成啊，把頭抬起來了，你倒是說說看，你為什么要替那反賊求情?！?br/>
    羅成抬起頭，眼底無波無痕，一派沉寂，聲音亦是四平八穩(wěn)：“皇上，張大人是被人冤枉的，他不是反賊?！?br/>
    “哦？何人敢冤枉他？”

    “丞相宇文化及。”

    許久，上座傳來大笑聲，楊廣似是心情不錯：“羅成啊羅成，你可知道這長安城里，幾乎沒人敢得罪宇文丞相，你雖有燕山公的封號，強(qiáng)龍不壓地頭蛇這話你可懂？”

    羅成咬咬牙道：“皇上，這錯便是錯了，別人不敢，我敢?！?br/>
    楊廣瞇了瞇眼：“你這孩子……你倒是說說宇文化及如何冤枉那張宣。”

    羅成便把聽來的消息如實(shí)稟告，宇文化及逼親不成，竟然公報私仇，污蔑張宣勾結(jié)南陽關(guān)反賊。

    一通話說完，羅成再度叩首道：“皇上，臣與天寶將軍曾和那救走伍云召的蒙面黑衣人交過手，若真如宇文丞相所說，那為首黑衣人是張宣府上的公子張稱金，那么只要動手試過便知，請皇上容許臣和天寶將軍前去一試究竟?！?br/>
    許久，就到羅成以為殿上之人會不會睡著了，他才長舒了口氣，緩緩道：“羅成，你還是不懂為官之道?！?br/>
    “你以為朕不知道那張宣是冤枉的？就憑一個小小的右堂將軍，能有如此能耐，勾結(jié)伍云召等叛賊？”

    “皇上——”

    “你想問朕為什么容許宇文化及暗地里做這些小動作？”楊廣笑著問道，“羅成，你覺得那張宣為人如何??？”

    羅成略一考量，決定實(shí)話實(shí)說：“百姓們都說，張大人忠心耿耿，仗義行事，是個難得的好官?！?br/>
    楊廣冷哼了一聲，眼底殺意盡顯：“忠心？可惜他忠的不是朕！仗義行事？他倒是仗義，不要以為朕不知道他私底下做得那些事，偷偷放走監(jiān)牢里一些污蔑朕的逆賊，已經(jīng)是欺君?！?br/>
    “既然他忠的不是朕，留他何用？”

    “皇上——”羅成急急開口。

    “羅成啊，你秉性純良，涉世未深，朕也有意栽培于你，才命你伴在朕左右，聽候差遣。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你忠心于朕，朕必是不會虧待你的。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不服朕，朕心里都清楚，就說那張宣，他與那逆賊伍建章關(guān)系甚好，一向不服朕，朕不過是將計就計，借著宇文化及之手，將這些人一一鏟除罷了?！?br/>
    不由他再開口，楊廣已然起立道：“你下去吧，朕就當(dāng)你沒來過，替張宣求情之事，休要再提，朕答應(yīng)你的恩典依然有效。”

    楊廣雙手后附，立于窗前，遠(yuǎn)目道：“宇文化及是小人，但小人自有小人的用處。羅成，不要讓朕等太久，朕等著你成為朕的股肱之臣。”

    說罷，楊廣便拂袖而去，獨(dú)留下羅成一人跪坐在地上，深閉了下眼，卻是什么都說不出口。

    不論他說什么，楊廣都不會改變主意，張宣必死無疑——不是宇文化及要他死，而是楊廣要他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前站立一人，擋住他的視線，他才茫茫然抬頭。

    宇文成都從他的眼底看到了迷惘，不復(fù)之前的清明靈動。

    “張宣已經(jīng)被斬首示眾，他夫人也緊隨他之后，在牢中自縊身亡，他兒子張稱金逃了，女兒張紫嫣因年輕貌美，又熟習(xí)音律，被打入宮中教坊學(xué)習(xí)歌舞。”

    羅成身形一顫，沒想到楊廣的速度那么快，根本不給張宣上殿解釋的機(jī)會。

    “張宣臨死前托我告訴你一句話：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么一天，讓你不必自責(zé)?！?br/>
    羅成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低垂下眸，輕輕地應(yīng)了聲：“哦。”

    宇文成都見他想走，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想去哪里？”

    “找人?！绷_成撥開他的手，徑自往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小羅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傷心了~~

    楊廣不廢物，事實(shí)上，這人在歷史上毀譽(yù)參半，他修通運(yùn)河、西巡張掖、開創(chuàng)科舉、開發(fā)西域，種種功績都是有跡可循，他最大的問題可能就是用民過重（修運(yùn)河）、急功近利（三征遼東，又征高麗），窮兵黷武，他是太想建立偉業(yè)了，兵役太重，導(dǎo)致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紛紛起義，才有此結(jié)果……不是說他沒有才能，昏庸無道。

    至于楊廣好色……咳，李淵李世民都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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