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睡的不好,夜里夢見被困在一條漆黑的巷子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卻始終沒有辦法走出去,正在焦急的時候,忽然看見前方有一個身影,修長挺拔,竟然十分的眼熟,她心里一跳,試著喊了一聲“陳易冬”,那人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真的是他,清歡十分得高興,急忙上前要拉住他的手,讓他帶自己走出去,可是他并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一個人徑直朝前走著。
她心里一急,連忙追了上去,只是無論自己怎么追,始終都追不上他,眼見他離自己越來越遠,清歡著急,卻沒注意腳下,不小心就跌了一跤,等她爬起來的時候,就再也看不見陳易冬的身影,她只好又繼續(xù)一個人慢慢走著,忽然聽見附近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她順著聲音走過去看,就看見一個房間,透過鐵欄能看到一個女孩子坐在地上,正伏在那里低聲地哭泣,哭得很傷心。她想走過去,問問她為什么會被關(guān)在那里,為什么要哭,有什么事情自己可以幫忙嗎,可不知為何腿卻邁不動,就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后來那女孩子終于抬起頭來,滿面淚痕,竟然就是她自己。
清歡就此醒來,出了一身的冷汗,黑暗里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在跳,她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摸索到廚房去倒水喝,一杯水喝下去,一顆心還是撲通撲通跳著。她重新躺下,可是睡不著,闔上眼睛仿佛還能感覺到夢里的那種孤寂和無助席卷全身的感覺。
她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剛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會夜夜噩夢,實際上那段時間自己還很少夢見被困在拘留所的日子,反而是到了美國后,卻經(jīng)常夢見當時的情景,時常一身冷汗地驚醒,然后就睜著眼睛看著天明。
只有實際經(jīng)歷過,才知道什么叫走投無路,才知道徹底被黑暗包裹的滋味是什么樣的。
后來她去看心理醫(yī)生,結(jié)合一些藥物的治療,然后在醫(yī)生的引導(dǎo)下開始正面地去面對經(jīng)歷過的那一切,告訴自己那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恐懼,沒必要再讓自己沉浸在那種負面的情緒中,漸漸地她才慢慢地走了出來,像這樣做噩夢醒來的時候越來越少,這兩年幾乎都沒再出現(xiàn)過了,卻沒想到,今晚會又再次做那樣的夢。
是因為昨天那幾篇帖子的關(guān)系嗎?清歡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練就一身銅皮鐵骨,百毒不侵了,但是沒想到還是被牽引出了內(nèi)心深處最不愿記起的那段傷痛。
她拿出那個小藥瓶,倒出兩片藥丸就水吞下后,才又慢慢地躺回了床上去,等待著睡意一點點地襲來。
第二天早晨清歡還是準時來到了公司,經(jīng)過辦公區(qū)域的時候,所有員工看見她后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應(yīng)該是都看見了昨天被瘋狂轉(zhuǎn)發(fā)的那些帖子,等她一走進辦公室后,工區(qū)就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個節(jié)骨眼上放這樣的文章,到底安的什么心???”一個分析師低呼出聲。
“安的什么心?分明就是沖著昨天的簽約儀式去的,我看啊,肯定是NE在背后搞的鬼,不甘心把嘴里的這塊肥肉就這么拱手讓人?!绷硗庖粋€人一邊做著財務(wù)報表一邊接道。
“NE的人竟然在背后來這一手???也太卑鄙了吧?不過上面不是說溫迪也是NE的隱藏股東之一嗎?他們這算是什么?內(nèi)部斗爭?”
“還有那個紅三代說的是不是啟達之前的總裁陳易冬???千葉的股份不是就從他那里收購來的嗎?他和溫迪真的......”
一群人圍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討論著,時而驚詫,時而感嘆,在隔著一條走廊的位置,唐糖卻安靜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盯著電腦屏幕出神。
“唐糖,唐糖?!比~珊的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啦,都叫你幾聲了,在想什么呢?”
“啊,對不起,”唐糖回過神來,忙坐直了身體,“有什么事情嗎?”
“我之前發(fā)給你的那個報表盡快核對了給我,我下去必須匯總完成后發(fā)給溫迪?!比~珊輕嘆了一口氣,“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樣子?!?br/>
“沒什么,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馬上核對了給你。”唐糖低著頭,立刻開始認真工作起來。
葉珊也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準備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卻聽見唐糖有些遲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姍姍,你說網(wǎng)上的那些消息是不是真的?溫迪她……”
“這是溫迪的私事,我們做下屬的不該跟著摻合,”葉珊轉(zhuǎn)過身,看了唐糖一眼,“無論是不是真的,和我們都沒有關(guān)系,我們只要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情就可以了,知道了嗎?”
唐糖咬著唇,輕輕地點了點頭,腦海中卻浮現(xiàn)了那晚在溫迪家看見陳易冬的那一幕,心中總有些不是滋味,自從當了溫迪的助理后,她幾乎是將溫迪當作是偶像一般來崇拜的,做夢都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一個人,可是如今這些關(guān)于溫迪的負面消息傳出來,又像是有著真憑實據(jù)的樣子,幾乎讓溫迪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破滅了,難道女人想要在職場上站穩(wěn)腳跟,就必須要靠身體嗎?
原本以為溫迪是個例外,但是沒想到,最后她也沒能幸免于外。
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里,清歡連線著紐約的視頻,上面張安迪的臉帶著一絲遺憾,“本來已經(jīng)決定讓你負責中國區(qū)這邊的事務(wù)了,但是沒想到會突然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雖然這種傳聞每年在合伙人高層身上或多或少都會發(fā)生一些,并不是多大的問題,公關(guān)部也會及時去處理,可目前畢竟是公司第一次獨立進軍中國市場,還是需要塑造一定的正面形象的,所以,你還是先回紐約來吧?!?br/>
清歡沉默著沒有接話,張安迪以為她不滿公司的安排,于是就又嘆了口氣說:“溫迪,你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暫避鋒芒這個道理,面包總要放在不同的籃子里才能有效地避開風險,別死啃著一塊骨頭不放,特別是這塊骨頭的肉又不多,回紐約來,這里還有好幾個項目,比你現(xiàn)在手里的那幾個項目都有潛力得多,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應(yīng)該知道我不會虧待你,等你回來,那幾個項目我都給你……”
說完后辦公室里仍然是一片靜默,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張安迪覺得自己快沒有耐心的時候,清歡才慢慢地抬起頭,“好,我接受公司的安排?!?br/>
切斷視頻鏈接后,清歡靠在椅子上,也許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此刻竟然覺得全身有些發(fā)軟,頭也昏昏沉沉的,仿佛在發(fā)燒,這時手機屏幕突然閃亮,號碼十分陌生,她原以為是哪位客戶,誰知竟然是宋海。
他問:“有時間嗎?”然后稍作停頓,“能不能出來見面?”
清歡愣了愣神,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
下班后走出大樓就看見宋海的車,他搖下半截車窗,露出臉來,清歡看著竟覺得有些恍惚,原來和宋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仿佛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宋海開車帶她去一家新開的川菜館,涼拌蘿卜絲吃口十分清爽,水煮牛肉滋味地道,辣炒雞丁更是色香味美。點的菜太多,一大桌子,只有他們兩個人。
清歡沒有胃口,對著一桌精美菜肴只是食不知味,象骨筷子上鏤雕著精美的圖案,筷頭還系有細銀鏈子,仿佛舊式人家的筷子,有一種家常的奢華與馨軟。銀鏈在掌心搖動簌簌有聲,像是秋天里的一點急雨,清薄涼寒。
“怎么了,不合胃口嗎?從前你不是最喜歡吃辣嗎?”宋海倒似若有所思的樣子,終于把餐巾撂開問。
清歡緩緩地抬起頭來,微笑:“我減肥?!彼餍苑畔驴曜?,“有什么話,你說吧?!?br/>
他反倒有點發(fā)怔,過了一會兒才說:“我看到網(wǎng)上的那些消息才知道你回來了,這么些年,你過的怎么樣?”
“還不錯,你應(yīng)該也看見了,我現(xiàn)在是申盛的合伙人了。”清歡笑了一下,“其實說起來,我能有今天,還多虧了你?!?br/>
宋海低著頭,沒有接話。
“別誤會,我沒有諷刺你的意思,當初要不是你那番話點醒了我,也許我還在渾渾噩噩地混日子,守著自己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就以為是全世界了?!鼻鍤g勾了勾唇角說。
宋??粗?,神色有些復(fù)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鼓起勇氣勇氣似得開口:“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覺得還是應(yīng)該告訴你,其實悶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想當面告訴你,卻一直沒有機會?!?br/>
“你說。”清歡舀了碗山藥排骨湯,慢慢地吹著喝。
“還記得五年前把你從所里撈出來的事嗎?其實救你的人不是我,是陳易冬?!?br/>
“你說什么?”清歡喝湯的動作一下就頓住了,她緩緩地抬起頭來,似乎沒聽懂宋海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