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望著海晶繭身上蛛網(wǎng)般的裂紋,再看到深深嵌入虛障腦殼里的幾把漆黑匕首,個個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他們從未見過哪種武器可以對虛障造成這樣的損傷,這上面是附毒了嗎?難道現(xiàn)在華央還研制出了能夠重創(chuàng)虛障的劇毒?
整艘船上只有羅成櫞知道佑仟璟是華央佑家的小少主,所以之前對于他手里有鬼冶子的寶具這件事并不奇怪,反倒是瓦爾德不相信佑仟璟這“來歷不明”的外人所說的“鬼話”,哪怕被事實打臉了這人也還是在懷疑佑仟璟的來歷。
瓦爾德生于婆羅禮,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參與了一場婆羅禮與華央的沖突并因此去世了,所以他從小就不喜歡華央和與它有關的一切。
“我們現(xiàn)在還要繼續(xù)攻擊嗎?一口氣把它打下來?”羅成櫞朝佑仟璟詢問。
羅成櫞現(xiàn)在是百分百信任佑仟璟,預警是他給的,防御寶具也是他給的。雖然這孩子還沒有使出自己的神跡,但就憑他佑家小少主的身份,能差到哪里去?再說了他們家管的可是華央的安全防衛(wèi),這孩子作為其中一員,肯定從小耳濡目染的,要比一般人懂對付虛障的方法。
佑仟璟看了一眼羅成櫞身后明顯已經(jīng)精疲力盡的眾人,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接下來什么都不需要做,待著就好了?!?br/>
“是嗎,待著就……嗯?!”
反應慢了一大拍的羅成櫞扭頭就要問佑仟璟什么意思,卻被后者騰空而起時掀起的衣擺給抽了臉。
佑仟璟一瞬間就飛到了防御罩外,他這突然的舉動驚呆了船上所有人。
“臭小子,你找死呢!”羅成櫞反應過來后立馬騰空而起追了過去,可誰知卻毫無防備地一腦袋磕在了防御罩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差點把自己撞暈的羅成櫞從半空中栽了下去,滿頭疑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佑仟璟能過去,自己卻被擋了下來。
這位倒霉船長在墜落甲板前用神跡煙羅托住了自己的身體,這才避免讓可憐的腦袋遭受二次傷害。
“船長!你沒事吧!”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羅成櫞咬牙切齒地扶著一旁的貨箱站了起來,此時佑仟璟已經(jīng)用瞬閃躲著紅線的攻擊飛身躥上了海晶繭的頭部。
“阿困!阿困!”
被點到名的少年趕緊跑到羅成櫞面前。
“這東西可以打開的吧?”羅成櫞看向他手里的十方匣。
瓦爾德一聽立刻否決:“不行!沒了防御,外面這些紅線不出一分鐘就能把我們團滅?!?br/>
“可那孩子在外面!”
“是他自己沖出去的,難道要我們跟他一起送死嗎!”瓦爾德也不顧什么身份問題了,朝羅成櫞怒吼。
“你說的這還是人話嗎?沒有這孩子給的十方匣,我們能撐多久?”
瓦爾德氣得臉色鐵青,他的視線掃過羅成櫞身邊,人群中的海貍和他對上視線后小聲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也不想為了個陌生人送死啊?!?br/>
這句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那兩波攻擊已經(jīng)讓他們透支了業(yè)力,眼下只能靠冷業(yè)器硬搏,如果不趁這個大好機會趕緊開溜,最先被消耗垮的肯定不是那虛障,而是他們。
就在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阿困弱弱地舉起了手:“那個,我、我不會用這東西,它好像不聽使喚?!?br/>
羅成櫞:“哈?”
要是真的只需要想象雞蛋的樣子就能啟動十方匣,那這護城寶具的設計未免也太搞笑了。實際上,佑仟璟在將它交給阿困之前劃的那兩下才是關鍵。
十方匣中布置著一種咒文,它讓十方匣存在“權限擁有者”和“絕對使用權”,而剛剛就是佑仟璟作為“權限擁有者”賦予了“非權限擁有者”阿困兩個有時限的“控制指令”,其中之一就是釋放保護船體的防御罩,而另一個卻不是讓阿困解除防御罩的指令。
佑仟璟最初的目的就是把這些人給擋在罩子里,這樣他就能放開手腳去取障子玉了。
【障子玉就在這下面嗎?】
佑仟璟一腳踩上海晶繭頭上被轟出的大洞,其實嚴格按照這東西的身體構造來說,這部位應該算是它的額頭。因為之前的攻擊它伸展開了蜷縮成勾玉狀的身體,現(xiàn)在受創(chuàng)的部位移到了最高點,正好在船看不到的死角。
“在還是在的,可是情況有些變化?!?br/>
【怎么了?】
佑仟璟看了眼朝四周延伸出去的裂紋,朝左前方伸出去那條明顯繞開了不遠處某塊小小的區(qū)域。
他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右臉,指尖劃過的地方飄出一縷青煙,半塊漆黑面具在煙霧中悄然浮現(xiàn)。那面具看上去就像是一塊不完整的面部骸骨,從鼻尖覆蓋到下顎,凌厲下顎線的上方,漆黑尖銳的利齒整齊排列著,一縷青煙從利齒的縫隙中冒出,又消散。
此時佑仟璟的姿態(tài)就猶如自無盡界底部深淵而來的鬼魅,陰森詭異,他啟動十方匣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這鬼樣子。
他臉上這名為“形骸”的東西是輝黎夜當初在辰淵吸收星辰之力的過程中從辰淵底部吸上來的,輝黎夜說這是席翁帝涅的東西,讓他吸收。
年少無知的佑仟璟只覺得這東西看上去詭異無比,像是某種生物的骸骨,還順帶著嫌棄了一下席翁帝涅的品味,沒事收藏這東西干嘛?
后來他才知道,“形骸”是席翁帝涅獲得永生,于業(yè)火中涅槃時煉出的頭骨!還是從他頭上脫落的!可他看來這種形狀和大小完全不像是人的,而像是來自于某種野獸。
佑仟璟知道自己把別人碎掉的骨頭給“吞了”這一事實之后,氣得幾天沒和輝黎夜說話。
淵境都傳,席翁帝涅留下的形骸里,極有可能包含著解開永生秘密的鑰匙,只可惜這形骸自出現(xiàn)就崩成了三塊,每塊都蹤跡不明。
作為其中之一的持有者,佑仟璟雖然嫌棄這東西看著詭異,但對它帶來的能力增幅還是很滿意的。
佑仟璟本來就是擅長速攻的技巧型,還有著衍生出的暗屬性神跡,整一個完美的暗殺者。
唯一的不足就是身體羸弱,扛不住揍。
輝黎夜讓他吸收形骸的目的就是借助它的屬性增幅,提高身體素質。其實席翁帝涅并沒有跟他說多少關于形骸的事情,所以它也只知道這個用處。
畢竟,于業(yè)火中獲得永生的經(jīng)歷是席翁帝涅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
“有東西躲在這下面?!庇忧Z開口,未被形骸覆蓋住的半張嘴巴張合著,另一半?yún)s藏在了形骸上那緊緊閉合的利齒之下。此時他的聲音完全變了,像是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靈魂發(fā)出的,低沉、沙啞,如同來自死亡之國忒邇米迦勒的亡者在低語。
佑仟璟手腕一抖,空境滑出,他的指腹從珠子冰冷光滑的表面擦過,一把滅盡殺生鬼落在了他手中。
佑仟璟迅速翻轉匕首,將刀尖對準了裂紋避開的那塊區(qū)域,一躍而起做出迎擊動作。他雙手一揮斬出兩條十字型刀氣,快準狠地擊中了那塊完好無損的區(qū)域。
刀氣瞬間便將那堅硬無比的外殼擊碎,漣漪般的余波帶著四散的碎片席卷了周圍懸浮的晶柱,晶瑩的粉末散落開。
佑仟璟沒有停留,他抬手將匕首插進了剛剛刀氣切出的裂口中,讓刀身上的黑氣從裂口處蔓延開,化成的裂紋迅速與之前打入海晶繭體內的匕首造成的裂紋重合。
佑仟璟聽到了一聲不真切的痛苦哀嚎,來自他腳下某處。
“還不出來?”
佑仟璟沉下身子,膝蓋微微彎曲,隨后整個人猛地彈起,如離弦的箭般爆射而出。他利用業(yè)道十六式回響將業(yè)力注入手中的殺生鬼,借助形骸的力量增幅將匕首打入那塊區(qū)域。
“砰砰砰!”
一連串爆炸聲響起,巨大的海晶繭發(fā)出了一聲比先前受到任何一次攻擊時還要凄慘的鳴叫,回到身后的破損六翼晶片也在閃著不安的紅光。
這動靜嚇得船上的人以為這虛障又要展開進攻了。
海晶繭的恐懼傳遞給了那些纏繞在它身邊的紅線,它們開始躁動起來,原本還游移在船附近的都撤回了海晶繭身上,沖佑仟璟發(fā)起了猛攻。
佑仟璟反手割斷了試圖偷襲他的紅線,張開反射盾,數(shù)據(jù)庫給他提供的解析后視野里,一坨赤紅色的東西在這片區(qū)域下瑟瑟發(fā)抖。
“哈,我看你用這殼子嚇人的時候挺威風的,怎么現(xiàn)在怕成了這樣?”和佑仟璟一貫的懶散語調完全不同,多出的那個聲音似乎源自一個年老的靈魂,透著一股無盡界深處來的陰森。
“自己乖乖從里面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龜縮在那里面的東西似乎不同意這個提議,催動紅繩“哐哐”砸向佑仟璟身邊的反射盾。
佑仟璟見“交涉”不成功,“唰”一聲又喚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扎在了那東西正上方的裂紋里。
一股腥臭的黑氣“呲”地從崩開的縫隙中噴了出來,直沖佑仟璟的臉。
黑氣之下,那坨赤紅色蠕動著,一溜煙躥了出去。
想跑?
佑仟璟目光一冷,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裂縫中的一把匕首,狠狠地朝右前方劃了過去,刺中血肉之軀的手感伴著一聲短促的哀鳴傳遞到佑仟璟的感知神經(jīng)。一赤紅色的東西跌跌撞撞滾出去幾米,纏著一大串紅線,將猩紅的血液灑了一路。
【這是……它的本體?感情這下面的大塊頭只是它操控的傀儡嗎?難怪明明是穢燼的身體卻只有禍桀的氣息?!?br/>
“還不止這樣呢?!庇忧Z甩掉匕首上的血,“我原以為它是從剛剛那陣落雷中新生的虛障,但數(shù)據(jù)庫顯示它早就現(xiàn)世了。”
【難怪,我就感覺它像是活了快有十年了?!?br/>
“并不?!庇忧Z盯著不遠處哆嗦著想要爬起來的肉紅色“怪物”,在撤去數(shù)據(jù)庫解析的視野里,它活像個被剝了皮的猴子,瘦骨嶙峋,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大幅度的動作把傷口上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它現(xiàn)世于千年前的西海格洛洛。”
【千年?!】
輝黎夜的聲音充斥著難以置信。
佑仟璟一開始也是疑惑的,別說親眼見了,就是那些記錄里也不曾出現(xiàn)過活了超過二十年的虛障。
這種生物一旦現(xiàn)世便會不斷吞食人類,它們是可以通過吞噬業(yè)力來實現(xiàn)進化的。所以為了避免出現(xiàn)不可抗衡的可怕存在,侍神司和各大陸都時刻嚴密監(jiān)控著虛障的動向,一旦有雛冉及以上的虛障現(xiàn)世就立刻組織捕殺。
所以這只千年前就被侍神司標記了的虛障是怎么回事,數(shù)據(jù)庫顯示它當年被十介二部的首席誅殺,所以那是假消息咯?
可是如果它存活千年的假設成立的話,那為什么過了什么久還停留在禍桀的階段沒有進化,講道理,就算是喝海水都該喝到荒昳等級了。
它這千年都在做什么?又是怎么跟著落雷一起從天而降的?
佑仟璟腦子里有著一堆疑問,可他能指望一只虛障給他答案嗎?當然不能。
佑仟璟只是朝那虛障前進了一步,它就立刻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朝前胡亂揮舞的手臂驟然伸長。青筋暴起的漆黑爪子險些劃到佑仟璟的臉,還好還好他反應夠快,將頭側開了幾分,不然腦袋就可能像被一棒打爆的西瓜那樣,四分五裂了。
虛障將那只怪異的手臂收了回去,用雙手不斷摳挖著自己那扭曲的面部,本來就流著黑血的眼眶被它扣得差點連那腐爛的眼珠都掉出來。
佑仟璟看見它弓起身,背后凸起的骨骼破開皮肉伸了出來,那些濺在甲殼上的鮮血騰空而起,吸附在虛障背后如蜘蛛腳一樣展開的十二節(jié)手臂骨上,幻化成六雙宛如燒焦樹枝的手臂。
虛障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顫抖著將其中兩只手臂抬起,按在自己的腹部,佑仟璟從那干枯扭曲的手指間瞥見了一抹赤紅,那正是他用數(shù)據(jù)庫解析看到的籠罩在本體身上的顏色。
“我還以為你是駝背呢,原來是不想讓我看到肚子上的障子玉啊?!庇忧Z笑著發(fā)動了業(yè)道九式浮空,包括那幾把扎入裂縫中的滅盡殺生鬼,二十四把匕首盡數(shù)飛至他身后,閃著寒光的刀尖朝前。
“我好久沒有練過投擲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