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五
新學期到來時,因為選課的不同,班級間做了相當大幅度的變動。選修英文的真田仍留在a組,但與他同班了一年半時間的柳蓮二去了F組。取而代之的是同為風紀委員的柳生比呂士。
柳生也是網(wǎng)球部的一員,實力相當不錯。再加上原本也是風紀委員會成員,真田之前便和他頗多交情,倒也算得上熟悉。
二年級下學期的真田同小學時代一樣,再次榮登風紀委員長寶座。
這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用柳生的話說,“真田長著風紀委員長的臉。”
風紀委員長究竟長著怎樣的臉?問出這種問題的話,大概沒有誰能夠說的清楚。明明是個抽象的職位而已。
不過,一旦看到真田弦一郎本人,卻又會不由自主覺得,果然,風紀委員長就該是這樣吧。
聽到這種話,真田完全愉快不起來??傆X得像是諷刺一樣的言語。
所以,新學期甫一開始,任誰都能明顯看出,真田的心情不大好。
“因為原來的副班長三上君調(diào)去了別的班吶?!绷彾赜谐芍竦姆治龅?。
網(wǎng)球部其他人等紛紛點頭贊同。他們大多對副部長這一段著名緋聞深信不疑。
“不,恐怕是別的原因?!敝挥辛鲋坨R,笑得深奧莫測。“最近真田對班里一個女生的關(guān)心態(tài)度很耐人尋味?!?br/>
一時間,八卦聲此起彼伏。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不管緋聞對象究竟是誰,令真田心情不快的只可能是女生。
這樣紛紛攘攘的流言,終于傳入了真田的耳朵里。
“太松懈了。”他怒吼著將聚眾八卦的部員們驅(qū)散開來。“還不快去訓練!”
“真田喜歡的女生嗎?”幸村微笑著站在背后,“會是什么類型呢?”
“幸村?!闭嫣飸崙嵢?,“連你也……”
“吶,真田,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將帽子反戴了?!毙掖鍏s沒頭沒腦的拋出這樣一句話。
真田先是一愣,下意識的去壓帽檐。幸村正毫不避諱的注視著他。
幸村說的沒錯,不知從何時開始,真田不再將帽檐帥氣的扣在腦后,總是沉默著,將帽檐壓向面部,就好像試圖掩飾些什么。
掩飾些什么?
這樣的想法令真田自己也大吃一驚。是什么呢?
從什么時候開始,總有一些不愿承認的多余情緒在心底滋生,一旦放松警惕便會從防守的空隙處伸出來,狡猾的探頭探腦。
這樣不愿為他人知曉的心情,竟令他變成了一個不得不去掩藏自己的人。
真田感到了痛苦,那個試圖隱藏起來的卑微的他,在幸村這幾近拷問的目光中無從遁形。
對面少年那嚴肅的表情卻突然放松下來。
“別介意,只是隨口說說?!毙掖逦⑽⒁恍?,“最近小野君的事情麻煩你了?!?br/>
終于逃得生天。真田轉(zhuǎn)開眼睛,“那是我身為班長應(yīng)該做的?!?br/>
小野是幸村最近拜托他照顧的同班女生。據(jù)說是幸村的鄰居。
同班了兩年的女生,一直都沒什么存在感,最近卻意外活潑起來,吵吵鬧鬧的又愛闖禍。不過應(yīng)付起來倒也不算棘手。反正跟那個切原赤差不多程度。
“和切原的程度差不多嗎?”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論,幸村愉快的掩嘴微笑。“確實,那孩子相當沖動。很有趣吶?!?br/>
幸村你是不是太過關(guān)注她了?真田很想這么問。
一段時間以來,幸村總會不經(jīng)意的笑談起那位女生做下的各種囧事。一邊嘲笑,一邊滿足的嘆息著。
甚至還會主動的拉著真田去跟蹤對方。雖然幸村自己說那是去“圍觀”有趣的事情,但真田認為,跟在兩個相伴去咖啡館的少女身后,最后甚至還被對方發(fā)現(xiàn),不得不掏腰包對她們買賬——當然付錢的是真田——這種行為只能被叫做“跟蹤偷窺”。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現(xiàn)在的幸村不會再流露出那樣脆弱易碎的憂郁表情。所以,真田雖然覺得幸村這種行為很松懈很不可理喻,但他還是一邊斥責,一邊順著幸村的意愿做下那些胡鬧事。
雖然,幸村心情愉快時就喜歡開些尖銳到令所有部員都默默無語的玩笑,作為副部長的真田更是首當其沖深受其害。
然而真田覺得,相比之下,一個愛開令人尷尬玩笑的幸村總比一個憂郁哀傷的幸村好多了。
“怎么在發(fā)呆?”幸村笑意盎然的望著他?!坝衷诘胗浨性??吶,真田那么關(guān)注切原,我有些嫉妒了呢?!?br/>
“胡……胡說什么!”明知道幸村不過是一時起意在耍自己,但真田就是會忍不住當真而惱火起來。
況且……
真田總是覺得幸村的玩笑里藏著些認真的成份。
切原赤也這個一入校便因冒失的挑戰(zhàn)學長而備受關(guān)注的潛力新人加闖禍精,即使已經(jīng)過了一學期,經(jīng)受了網(wǎng)球部的嚴格訓練洗禮,還是沒能成長到令人放心的程度。不管是學業(yè)還是網(wǎng)球,都讓作為學長的真田費心不少。
一直以來,真田并不是最關(guān)心網(wǎng)球部訓練的那個人。負責規(guī)劃訓練內(nèi)容的是文書柳蓮二,負責統(tǒng)籌整體日程的是部長幸村精市,作為副部長的真田只需要協(xié)助幸村做好監(jiān)督責任即可。
真田對于切原赤也的那種關(guān)注,是超越他副部長職責,發(fā)自私人性質(zhì)的。
原因真田也不知道。
或許正如幸村所說,切原就像過去的真田自己。如同當初六條團子認為幸村像花輪一樣,雖然初聽覺得沒道理,但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契合。
這種超越一般的關(guān)注確實令自己的多年摯友幸村感到了一些微妙的不愉快,被幸村半真半假的開玩笑時,真田感覺到了。
就好像當初聽說幸村和女生交往,但卻沒有通知他真田時,他所感受到的那種壓抑的不快一樣。
真田咧開嘴無聲的笑起來。這樣就算扯平了吶。
不過,這種特別關(guān)注畢竟是要付出代價的。
從相熟的低年級風紀委員口中聽到切原闖禍了的時候,真田由衷的產(chǎn)生了一種“又來了”的淡淡厭倦感。
自家這位未來的接班人實在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家伙,不是英語不及格面臨退社危險就是逃課打游戲被揪去訓導處。而且,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那家伙的班主任開始不再打電話叫切原家長來學校商談,而是就近取材般直接叫社團負責人過來聽訓,并且,往往喊的不是網(wǎng)球部正部長幸村,而是他副部長真田弦一郎。
就好像,篤定那家伙會更聽他真田的話一般。
幸村笑嘻嘻的揮著手,祝福著再度被教導處召喚的真田,眉宇間頗有些幸災樂禍之意。真田來不及和他計較,怒氣沖沖地折回教學樓。
去訓導處的路上,他聽到那位負責召喚他的低年級同學說,切原這次并非為了上課看漫畫之類的理由被抓,而是,為了女孩子。切原為了一個女孩子和同班的男生在教室里打架,把對方打出鼻血來了,更糟糕的是,還被巡視的訓導處老師抓了個正著。
太松懈了。
這是真田聽到這一消息時的第一反應(yīng)。
如果換成幸村,大概會笑著說,切原真是長大了,竟然也能為紅顏沖冠一怒了。
但真田只是憤怒,憤怒于切原的違反校規(guī),憤怒于切原的耽誤訓練。
至于什么女孩子,完全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nèi),他甚至覺得那種惹得兩個男生打架的女生非常可惡,應(yīng)該和切原一起被訓導處老師狠狠的罵一頓。
滿腦子青春熱血的真田大概是沒有過什么憐香惜玉的概念的。
所以,當他懷著這樣的憤慨情緒走進訓導處,看到背對著門口那穿著校服百褶裙的纖細背影時,下意識地深深皺起眉,眼神厭惡。
“真田君來了啊。”余光瞥見門口的真田,原本正說著些什么訓導處老師停下訓誡,笑瞇瞇的招呼著他。
訓導處和真田擔任委員長的風紀委員會在工作上頗多交集,再加上這一年來,真田到這里為切原的事情聽訓的次數(shù)日漸增多,訓導處老師已然把真田當作了熟客,從不在打招呼上同他拿腔拿調(diào)厲聲厲色。
聽到自家部長的名頭,切原迅速轉(zhuǎn)回頭,可憐兮兮的望向真田,似乎在期望著對方將自己從老師的口水中解救出來。那個穿著百褶裙站在切原旁邊女生也循聲望了過來。
真田同老師點了點頭,隨即嚴厲的板著臉瞪向自家那個總愛惹事生非的二年級正選,試圖用表情讓那家伙明白,對自己來為他求情抱有幻想是不可能的,犯了錯,就要像個男人一樣承擔起來。
眼見切原的表情由僥幸的期盼迅速變的灰暗沮喪,真田這才滿意的轉(zhuǎn)開眼睛,去審視那個惹禍的罪魁禍首。
女生冷漠的望了他一眼便轉(zhuǎn)回臉,目光中竟似含了一絲嘲諷。
只是一瞥的功夫,原本滿腔慷慨陳詞的真田已經(jīng)呆若木雞。
站在那里的人,是六條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