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半既是你撿到的,那就繼續(xù)交給你保管吧?!彼斐鲆恢皇?,手掌厚實有些粗糙,大概是長久練功留下的,掌中一塊暖玉發(fā)出溫暖的色澤,林阿奇有點心動。
“不可,你不是說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嗎?”林阿奇保持了理智,他說留給他的不多,那他母親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這東西就是遺物,她怎么好收下呢?
云起堅持,掰開她的小手,把半塊玉放進她的掌心:“我母親從前說,人與人的緣分是很難得的。既然你救了我,我也沒什么好報答的,而且你不是舍不得我嗎?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盡管拿著玉佩去京城找我?!?br/>
林阿奇本想反駁,誰舍不得你?少臭不要臉!
可聽到他后面那句……
她居然很心動。
她雖不想參加選秀,但她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br/>
“師娘說京城危險,不讓我去?!彼龖n愁地咬下最后一顆山楂。
“你想去京城?”
“我想?!彼刂攸c頭,“我很想去看看京城的繁華,去品品茶、遛遛馬?!?br/>
她目光里滿是向往,云起在她身上看到了夢想的力量。
“好,如果你想去,我?guī)湍恪!彼慌拇笸攘⑾聣蜒浴?br/>
林阿奇扔了木釬子:“真的?你可別幫我成了妃嬪?。 ?br/>
他想到皇兄色瞇瞇的樣子……
“怎么可能?若是你想去,我就有別的法子帶你去?!?br/>
林阿奇終于露出笑顏:“好!一言為定!”
兩人幼稚地拉鉤上吊定下約定,云起見她心情大好,也不由得跟著笑起來。
林阿奇沒怎么見他笑過,此刻只覺得他的笑顏比方才的山楂還要甜上三分。
兩人賣了柴趕回家,幸三娘已經做好一桌的鮮魚宴了。
剛進院中,就聞見濃濃的魚香味。
“師娘做的魚肉最好吃,咱們快些去凈手吃飯!”
云起跟在她身后,棕色眸子里暈染了點點笑意。
巧了,他母親做魚也最為好吃。
兩人飛快入座,幸三娘和林遮相頻頻往云起碗里夾菜。
“多吃點肉,好好補補身體?!?br/>
“年輕人雖然身強力壯,但也免不得失血太多身子虛弱的。來,多喝點魚湯……”
“這道野菜鮮美爽|滑,多嘗嘗?!?br/>
林阿奇:嘴里的魚肉沒了滋味,師父師娘不愛她了,都不給她夾菜,嗚嗚嗚嗚……
家里人口簡單,大家一塊吃飯也不講究用公筷。
最平常的一餐晚飯,云起吃得很滿足。
好像很久沒有這種被愛包圍的感覺了。
夜間躺在床上,回想起來,他似乎回到幼時與父皇母妃在一起用餐時的愉悅狀態(tài)了。
母妃對他要求嚴苛,父皇對他則有更多包容。兩個人只有在飯桌上才會表現出對他更多的愛。
那時,母妃也是用自己的筷子給他夾菜,不曾用過公筷的。
他似乎喜歡上了在林阿奇家中生活的方式。簡單淳樸,有血有肉有感情。
他撫上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心,它似乎許久沒有今日這般輕松快活過了。
天空劃下一道明亮的閃電,隨之是震破天際的驚雷。林阿奇被嚇醒,想起白日里云起的胡說八道。
“不會的不會的!他那是唬小孩子的!”
林阿奇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縮回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腳。
“轟隆——”又是一道響雷。
夜幕深沉,屋外狂風亂作。林阿奇躲在被子里瑟瑟發(fā)抖。
“老天爺,我不是你的寶貝嗎?”
“你賜給我好運,讓我三番四次隨手撈魚、隨處都能采到寶貴的叢山藥,怎么今日對我失望了,就要懲罰折磨我嗎?”
“嗚……不要劈我,我錯了嗚……”
少女縮在被子里哽咽求饒,然而雷聲并沒有停止。
她微微探出一個腦袋,恰好閃電亮起,晃了一瞬,照亮了整個屋子。
空洞里帶著驚奇,震撼中藏有慫意,林阿奇再也受不住,抱著枕頭就往師父師娘的房間跑。
“師父師娘。”林阿奇瑟瑟發(fā)抖,“我害怕……”
“開開門!我要和你們一起睡……”
師父睡覺一向如豬,睡著了才不管外界打雷閃電還是刮風下雨。
若是林阿奇沖進師父房間將他搖醒那還好說,可是師娘也在里面,她就有點慫了。
要是師娘出來揍她一頓,豈不是又要在云起面前丟臉?
林阿奇訕訕地敲云起房間的門。
里面的人很快披衣下床。
“怎么了?”
林阿奇苦著一張小臉,抱著枕頭說不出的憂傷:“我害怕。”
云起凝眉:“昨晚也下了雨,你怎么不怕?”
林阿奇趁他疑慮間沖進他屋內,跳到他床里面捂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云起腦中閃過四個大字:投懷送抱。
“你,你怎么能跑床上來?”云起震驚。
林阿奇打定了主意:“你別過來,咱們換床睡。”
云起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你白日自己說的,劈到我怎么辦?有本事咱們換張床,看老天爺劈你還是劈我!”
話落,又是一道炸雷轟隆震天。
云起對上她瑟瑟的眼神哭笑不得,他走到床前坐下:“我那是說來嚇唬你的,老天有眼,怎么會劈你呢?”
林阿奇露出一對眼睛,黑暗中明亮有神:“那你的意思是,承認我是天才了?”
云起:他也不是很想承認。
“對,你就是那么的多才多藝又機靈聰智?!碧蛄颂蜃旖?,違背良心的滋味,暗自痛苦垂淚。
林阿奇聽了很是受用,她慢慢悠悠地坐起來:“那好吧,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的大言不慚吧?!?br/>
云起挑眉:“你會的成語還真多。”
林阿奇抱著枕頭挪下床:“過獎?!?br/>
林阿奇回到房間一夜好眠,被她鬧醒的云起卻睡不著了。
取消林阿奇的備選身份乃是小事,從溪林村出去回到京城才是他心頭大事。
溪林村地處偏遠不說,偏偏路還被封堵了,他原本計劃著乘船而下,這還是林阿奇給他的啟發(fā)。
但溪鄉(xiāng)總是夜間下雨,他能不能安全抵達下一個目的地還很難說。并且溪林村的要犯還未抓住,冒險離開并不妥當。
他得想個萬全的法子才行。
第二天天微亮,魚肚白漸漸升空,云起起個大早,隨意洗漱一番便出了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此時,溪鄉(xiāng)衙門口,兩名官差剛值了一夜的班,正等著白日值班人前來交接。
“那小子今日怎么這般磨嘰?都辰時了還不來——”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兩人站著也是無聊,干脆閑聊起來。
“要說磨嘰也沒人抵得過你,上回在后堂,你再來晚一點我都尿褲襠了?!?br/>
另一個哈哈大笑:“你還好意思說?你不知道少喝點水嗎?”
“多飲水有利健康,你懂個屁啊……”
兩人嬉笑一番,突然前方傳來恐怖尖叫。
“殺人啦……”
“有死人!有死人……”
一個農夫挑著擔子,此刻跑得鞋都飛了一只,面色恐慌猙獰,一瘸一拐的好不慌張。
兩人對視一眼立即叫住那人。
“站住!瞎喊什么?”
農夫哆嗦著手指向身后:“那邊,那邊死了人!”
“什么人?從實招來!”
農夫捂著臉大哭,怕是從未見過此等異樣恐怖場景,三魂七魄都嚇沒了:“我不知道……人就是死了!一動也不動,脖子還歪著……”
官差不敢耽誤,立即通報了上級。
鄉(xiāng)里很久沒有出現謀殺案了,此事立即引起了溪林村及周邊大小村落的廣泛議論。
云起一路步行至此,才得知出了事。
他亮出令牌,官差見了差點給他跪下:“王……王……”
王了半天也不敢叫出聲來。
“你們這最大的官便是姚勤?”云起眉目冷然,通身氣質高貴矜冷。
官差俯身作揖:“正,正是。”
“叫他出來。”
云起沒戴面具,倒是戴了個白帷帽,旁人一時半會看不清他的真顏,官差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姚鄉(xiāng)長得知貴人來此,嚇得連忙從美人懷中爬了起來。
云起剛坐下,就有下人遞上上好香茶。
掀蓋子聞了會,此等貴品,實在不該是一個鄉(xiāng)長能擁有的。
姚鄉(xiāng)長匆忙趕來,俯身跪地致歉:“不知貴人來此,有何指點?”
云起冷冷地看他兩眼,先說明自己的來意。
“你們今年選秀的名單在何處?”
姚鄉(xiāng)長冷汗直流:“不知貴人是何身份?要這名單是作何使用?”
下屬只說他是貴人,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他的身份。
他一個小小鄉(xiāng)長,哪敢多言?
只是這備選名單對于一個鄉(xiāng)來說,還是至關重要的,他不敢怠慢于貴人,也不能輕易交出名單。
云起不耐煩,再次亮出令牌。
金為天子銀為王。
姚鄉(xiāng)長眼瞳倏然放大,身子伏地:“王爺!不知王爺大駕于此,小民惶恐!”
云起靠在椅背上,抬著下巴看他,只吐出二字:“名單?!?br/>
姚鄉(xiāng)長不敢再猶豫,立即起身哆嗦著翻出名單遞交上前。
云起接過隨意翻了翻。
上面姓名、年齡、籍貫、體量等詳盡有余,甚至將她們各自的生辰八字都算好了,果真是用心至極。
云起冷笑,姚鄉(xiāng)長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嚇得震顫不已。
莫不是王爺發(fā)現了什么?才來尋他這小官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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