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漣很少惹事,但姬縝此人,實在叫他忍無可忍。
這一切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劉漣的劍算不上頂尖神兵,而為了答謝他，劍靈提議去尋找東海玄鐵來新鑄一把劍。玄明子略一思索，有神劍護(hù)身的話,以后劉漣下山遇到麻煩,自保能力也更強些,便同意了。
他們前腳剛走，后腳劉漣就遇到了大麻煩。
***
姬縝日夜兼程,總算是提前趕到山下的小鎮(zhèn)里。據(jù)眼線回報,皇帝的人馬被引去了另一個方向,因此姬縝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去找帝星。監(jiān)正稟告上去的帝星方位,乃是偽造消息。真正的位置，他私下里告知了姬縝。
等到皇帝的鐵衛(wèi)鎩羽而歸，姬縝早就把帝星給保護(hù)起來了。
“王爺,天色已晚,您看,是今夜就進(jìn)山，還是修整一番？”一名鐵衛(wèi)單膝跪地。
姬縝平了平氣，揮手道：“不忙，橫豎跑不了。”
自己這一路上風(fēng)塵仆仆，疲倦不已，想必也不怎么好看。既然是要見帝星，那么,他就得保持貴胄風(fēng)姿。
姬縝抬眼遠(yuǎn)眺暮色中的青山，心里頗為不屑。長在山溝里的帝星，說不定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若是見了自己，或許他會自卑吧。
鎮(zhèn)中最好的客棧頂樓，被姬縝包了下來。此次秘密出巡，也不好太過張揚。對于鎮(zhèn)上百姓來說價格昂貴的客棧，在姬縝眼里也仍是破舊得不行。不過他雖然錦衣玉食慣了，也不是不能吃苦的。
且將就著睡著一夜。姬縝不滿地掀開繡花絲被，躺在床上，吹滅燭火。沉沉夜里四周一片安寧靜謐，在看不見的地方，鐵衛(wèi)們利刃在手，黑暗中目光銳利如鷹隼。
姬縝從懷里拿出一顆明珠，柔和珠光映照滿室。他把它湊近眼前，仔細(xì)看去那珠子里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星點在流動。
這顆珠子，是監(jiān)正大人交予他的信物。監(jiān)正取一滴姬縝的血滴入明珠，到時候明珠會指引著姬縝尋找到帝星。
很奇怪的感覺……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收起珠子，雙手枕在腦后，放空目光。頭頂除了床幃，什么都沒有。姬縝緩緩?fù)鲁鲆豢跉?，仍然毫無睡意。
有時候他會想，明明自己才有資格把握那天下權(quán)柄?？蔀槭裁?，偏偏他不是帝星？
若是讓他坐上那把最尊貴的椅子，必定會開萬世太平，而不是如今這般暗潮洶涌，光鮮之下內(nèi)里腐朽污臭。
姬縝想來不信命，可現(xiàn)實不容他不信。
他此生注定要做帝星身后的男人，他的光華也只能藏在帝星之后。
甘心嗎？不甘。
縱如此，他也絕不會將手里的皇權(quán)輕易拱手讓予帝星。且不說那家伙在山林里長大，會不會治國，就連最基本的儀態(tài)，也許都沒有。
鬼知道你是帝星還是災(zāi)星。姬縝心道。
夜里姬縝的思緒總是多，且繁雜。連帝星的面他都沒見著，就想著怎么過日子了。姬縝決定，在他許可的范圍內(nèi)，把帝星照顧好就足夠。他會給帝星足夠安穩(wěn)富足的生活，但權(quán)柄，帝星是想都別想。
做一個隱形天子，攝政王什么的，也不錯。他想。
光憑借天命，可是無法掌控這眾生之巔的皇權(quán)的。姬縝有一萬種方法架空帝星，讓他做個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傀儡，舉手投足都靠自己牽線。
他并沒有考慮，若是帝星不愿意跟他走，要怎么辦。天潢貴胄的通病，過于自負(fù)，目空一切。姬縝毫無理由地堅信，帝星會很乖很聽話。
自己殫精竭慮已經(jīng)過得夠累了，再來一個磨人的，他怕是真的要暴起殺人。
姬縝閉上眼睛，正欲入睡時，他聽見了細(xì)微的摩擦聲響。
那是鱗片在地板上滑行的聲音，悉悉索索，悉悉索索，間或有細(xì)小的“嘶嘶”之聲。
房里的空氣似乎開始變得黏稠，叫人呼吸凝滯。
腥臭的氣味，連裊裊上升的檀香，都遮掩不住了。姬縝猛然起身，指尖一彈，床帳外憑空出現(xiàn)一團火焰，飄飄悠悠浮上半空，照亮了房中的地面。
蛇……不知從哪里來的蛇，在房中嘶嘶游走，正在朝姬縝的床帳爬來！
它們頭部尖尖，鱗片五顏六色很是絢麗，不用想都知道是何等劇毒。
姬縝沉聲喝道：“你們是睡著了么？看不見這地上的東西？！”
房梁上傳來帶著遲疑的回話：“這……王爺，地上有什么？屬下看不到?。 ?br/>
黑衣鐵衛(wèi)無聲無息從房梁上唰地下來，單膝跪在姬縝面前：“王爺有何吩咐？”
姬縝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蛇繞過鐵衛(wèi)，吐著猩紅的信子，昂起脖子朝他示威。
這么多的蛇，粗略估計可能有幾十條，密密麻麻看得人背后發(fā)毛，鐵衛(wèi)居然說“看不到”？！
唯一解釋便是，這些蛇不是真的蛇。
姬縝臉色陰沉，低喝道：“給我退下！”
他飛快并指點出，指間光華閃爍，纖細(xì)的光梭從他手里嗖嗖激射向那些毒蛇，將它們切成碎塊。但毒蛇們絲毫不懼，前赴后繼大張著嘴，露出尖銳的毒牙，朝姬縝噴射毒液！
“放肆！”姬縝五指一張，看不見的毒液在噴濺到離他一尺之處便化為霧氣消散。
鐵衛(wèi)焦躁不已，他看到王爺十指泛光，不斷變化著動作，但他肉眼凡胎，不如修習(xí)術(shù)法的姬縝，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姬縝盤腿坐在床上，身板挺直，轉(zhuǎn)頭對那名鐵衛(wèi)道：“去把本王的法器拿來！快點！”
大意了……看來，是國師那妖人，已經(jīng)追上來了。他出行并未帶術(shù)士，因為他自己就是個術(shù)士——雖然水平不怎么樣。加之帶了從監(jiān)正大人和蕭一夕那里要來的法器符咒，姬縝并不害怕國師的偷襲。
只要國師不親自前來，那些尋常術(shù)士是傷害不了姬縝的。
沒想到，趁他快要見到帝星心緒激動，略微放松警惕時，麻煩上門了。
“王爺——”
一盞古舊的黃銅燈臺，被鐵衛(wèi)從門口出拋過來。
姬縝一掀床鰻穩(wěn)穩(wěn)接住，不料那些毒蛇抓準(zhǔn)時機，弓起身體，從床帳空隙彈射而入！
森森利齒近在咫尺，姬縝已經(jīng)能聞到毒蛇口中的腥味。他舉起燈臺擋在面前，燈頭上倏然爆出一點炫目的明光，竟隱隱有日月之輝！
鐵衛(wèi)閉上眼睛不敢直視，姬縝則是抬袖遮住雙目。在這盞日月燈的照射下，一切黑暗污穢之物都無所遁形。
蛇群發(fā)狂扭動著，在日月燈的輝光之下皮骨消融，血肉湮滅。
那點亮光持續(xù)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直到房間的每一個死角的邪祟都被凈化干凈。角落里尚未成型的黑氣四散開，從窗戶逃得無影無蹤。
姬縝收起日月燈，燈盞中沒有燈油，只有一截被灼燒得焦黑的燈芯。他抬袖拭去額上沁出的細(xì)汗，對跪著的鐵衛(wèi)道：“給本王準(zhǔn)備沐浴?！?br/>
“哦……還有一件事?！彼湫χD(zhuǎn)向窗外某個方向，“處理掉?！?br/>
姬縝驀然一拍手，雙掌分開時手心里出現(xiàn)一只銀白色發(fā)著光的小麻雀，撲騰著翅膀飛速朝外面去了。
屋外的鐵衛(wèi)心領(lǐng)神會，樹梢微一晃動，幾條人影便消失了。
……麻雀就麻雀吧。若是監(jiān)正大人或者蕭一夕來施法，變出來的可就是青鸞或者鳳鳥了。
姬縝浸泡在溫?zé)岬乃?，思維卻并未放松。
他被術(shù)士盯上了，看來，得加快動作。絕不能讓國師先一步找到帝星。
帝星若是落到他手里……指不定會遭到怎樣的折磨。
聽監(jiān)正說，那個妖人追求極致的堪輿之術(shù)，需要強大的力量作為支撐，才不至于搞得自己油盡燈枯。星力和龍氣，無疑是最佳選擇。有龍氣的人，皇帝，姬云琛父子，以及帝星。
皇帝約莫是快被他們吸干了，姬云琛父子國師絕對不敢惹。剩下的也就只有天命所歸的帝星。龍氣星力集于一身，絕對是千年難遇的極品。
姬縝心里一沉，他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東西。
有一種邪惡的修行方法，能夠幫助術(shù)士短時間內(nèi)獲得巨大的實力提升。這種方法……是以犧牲旁人為代價的。而這些被犧牲的人，有一個稱呼叫“爐鼎”。
爐鼎們多數(shù)具有美麗的相貌，因此一旦被捕捉到，多半會淪為玩物。
光是想想，姬縝就忍無可忍只想打爆國師的狗頭了。
他強迫自己入睡回復(fù)精力，日月燈在黑暗中閃著柔和的光。
追著姬縝放出來的螢光小麻雀，鐵衛(wèi)們找到了那個藏在暗處施法的術(shù)士。他們從天而降，刀鋒出鞘，那廝嚇得屁滾尿流，不住求饒。
“王爺說，處理掉。”
手起刀落，人血從腔子里沖天噴起，血淋淋的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垡蝗?，什么都沒了。
鐵衛(wèi)們殺完人后迅速離去，并未看到之后的異樣。
血泊中，靜靜躺著一片白紙，被剪成小人的形狀。白紙人快速吸收著地上殘余的血液，變成血紙人。
紙片人晃晃悠悠站起來，試圖掙扎著離去，被一只慘白的手抓起來。
它驚慌失措地扭動著身體，結(jié)結(jié)巴巴道：“國、國師大人……”
那男人披一身黑袍，幾乎要融入夜色里，兜帽下的臉龐慘白得不似活人。他懶得聽紙片人辯解，直接把浸透鮮血的紙片塞進(jìn)嘴里，用力咀嚼！
恐怖的凄慘尖叫從他口腔中透出來，國師強硬地將它吞咽下去，殷紅的血溢出唇角。吞下那術(shù)士的魂魄之后，國師臉上才稍微有點血色。
即便如此，還是不夠。他捂住腹部，跌跌撞撞向山林里走去。姬縝離開玉京后，他本以為能無所顧忌，不料蕭一夕那個長不大的怪物，竟親自殺上門來！
多年前，蕭一夕是個俊美稚氣的少年；而現(xiàn)在，他仍然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歲月在他身上完全停滯了。
蕭一夕心狠手辣，招招致命，取了姬縝的血來下血咒，想要將他就地格殺！
真是個恐怖的怪物！
蕭一夕在禁宮里肆無忌憚地跟他斗法三天三夜，最后引爆下在他身上的血咒，將他的肉.身炸得尸骨無存。
若不是自己早有準(zhǔn)備制造了替身傀儡，他早就被蕭一夕殺掉了！
好可怕，好可怕！
國師用力抹了一把臉，最令他膽寒的，是貴妃的態(tài)度。
那個不男不女的賤人，在他被蕭一夕追殺的時候，竟袖手旁觀，完全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
事后國師跑去質(zhì)問貴妃，反倒被貴妃一腳踹倒在地。
貴妃慵懶道：“你道你如今還有同本宮談話的資本？”那支鑲嵌滿名貴寶石的煙槍輕輕點在他前額，國師知道，只要貴妃那柔嫩白皙的手稍稍用點力，他的頭就會“砰”地爆開，如同一只被打爆的西瓜。
此時國師才猛然清醒過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和貴妃只是各取所需罷了，他們的地位是平等的。如今才發(fā)現(xiàn)，自己簡直大錯特錯！
龍氣被他吸了，而對付姬縝，從來都是自己沖鋒陷陣，貴妃躲在后面，連搖旗吶喊都沒有！
“那老王八身上的龍氣越來越少了，”貴妃盯著自己艷麗的紅色指甲，“你若是不能把帝星帶回來讓本宮吸食，仔細(xì)你的腦袋！”
想起那條毒蛇，國師就憤恨難平。
“本座可不會任你宰割！”國師露出一個陰毒的笑容。只要他先一步吸干帝星，他還用怕貴妃那個賤人？
“誰先死，這可不一定。”
黑袍在夜風(fēng)里鼓動，國師像一只巨大的蛾子般朝山里飛去。
姬縝、帝星、貴妃，一個都跑不了！
***
天色蒙蒙亮?xí)r，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從客棧里出來，馬蹄上包著厚布，踏在青石板路上近乎無聲。
姬縝在晨霧中輕輕咳嗽，這時候還是有點兒冷。懷里的明珠熠熠生輝，一線微光散射出去，直直指向山中。
山路崎嶇，只得棄馬步行。一行人體質(zhì)都很好，因此上山并未耗費多少時間。隨著太陽升起，山中霧氣本應(yīng)散去，卻詭異地凝聚在一起，越來越厚重。
“小心些，這霧氣古怪。”
姬縝沉聲提醒，鐵衛(wèi)們朝他靠近了一些，用繩索將所有人連接在一處，以免迷失方向或是失蹤。
實際上他們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玄明子的陣法之中。玄明子早先布置好隱蔽陣法，為了保護(hù)道觀安全。并不是什么具備殺傷力的法術(shù)。
姬縝手心里的明珠越發(fā)光華璀璨了，他心中一喜，說明離帝星越來越近。那一線微光穿透霧氣，引導(dǎo)他前進(jìn)。
“到此為止了?！?br/>
低啞刺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山間回想，震得人腦袋發(fā)痛。姬縝果斷舉起手中的日月燈，微微有些暈眩。
日月燈燃燒的是他的靈力，而他自身修為并不算很渾厚。
燈芯沒有外力，噼啪輕響，自行燃燒起來，那一點豆大的光芒無聲散開，席卷四周，將所有乳白色的濃霧驅(qū)散開來，四野豁然開朗。
姬縝臉色大變。
漫山遍野的……鬼兵！
鐵衛(wèi)們瞬間斬斷連接的繩索，鏘然拔刀護(hù)衛(wèi)在姬縝身邊。
“果然是你?！奔Эb冷聲開口。
枯黃的骷髏森然林立，它們自覺讓開一條道路，一個穿著黑袍的瘦削男人步伐沉重，慢慢走上前來。似是畏懼姬縝手里的日月燈，他不敢過于上前。
“世子殿下……啊不，王爺。”這黑袍男人，正是逃亡到此的國師。
他譏笑著說：“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當(dāng)年，你還是個被我困在幻境里的小崽子，現(xiàn)在都長這么大了啊?！?br/>
“你居然沒死？”姬縝皺眉，“蕭一夕那廝還是不夠辣手?！?br/>
那家伙，拿了自己的血，還沒弄死國師。嘖，真是白流了。
黑袍國師攤開一只手，姬縝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悄悄捂住肋骨下方：“真可惜，本座是死不了的。”
他微笑著對姬縝道：“王爺，今兒本座可不是來找你敘舊的?！?br/>
“我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國師的手突然從袖子里伸出來，狂亂中又頗有節(jié)奏地?fù)]舞：“送王爺去死——”
他狂笑著命令密密麻麻的骷髏發(fā)動攻擊：“姬縝，好歹本座也看著你長大……會給你留個全尸的?！?br/>
鐵衛(wèi)們與骷髏戰(zhàn)成一團，精鋼刀削鐵如泥，砍在腐朽的枯骨上輕而易舉，碎裂聲不絕于耳。但那些骷髏本來就是死的，又怎么能再死一次呢？
姬縝沒有理會身周的殺聲震天，他只是癡癡地看著明珠里的輝光，直指山中某處！
那里，是一座小小的道觀，隱約有煙火氣升騰。而明珠的光華，已經(jīng)到了最明亮的程度。
帝星，我的帝星，我命定的人。
你若是在那里，就出來看看我吧！
他舉起日月燈，燈芯里熾烈光芒迸發(fā)出來，幾可與日爭輝！
骷髏在這摧枯拉朽的光明中化為飛灰，國師大吼一聲，黑袍鼓動，與此同時他全身的皮膚極速干癟，血霧從每一個毛孔中蒸騰出來，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地獄里的惡鬼！
“給我！給我生魂！給我吃——”
他干枯雙手一振，血霧轟然大盛，竟?jié)u漸蓋過日月燈的光明！
“你瘋了？燒盡鮮血，你道你還能活？”姬縝道。
國師發(fā)出咯咯怪笑：“不能……但吸干你們，本座不就能活了？”
姬縝心下一驚，回身大吼：“退——”閃電般舉起日月燈擋在身前！
血霧一團一團涌來，卻不與明燈光華正面交鋒，從姬縝身后繞了過去，直襲鐵衛(wèi)！
這妖人燃燒生命的邪術(shù)，絕不是**凡胎的鐵衛(wèi)們可以抵擋的，姬縝還未來得及回護(hù)，十幾名鐵衛(wèi)被血霧包裹，瞬間倒地不醒！
他看到有淡灰色的魂魄從鐵衛(wèi)們鼻下飄出，國師掌心一翻，將那些魂體全部吸了過去！
“找死！”姬縝暴喝，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顧不得錐心劇痛，他拼上所有修為結(jié)出咒印，每個鐵衛(wèi)的魂靈上都附著了他的鮮血，組成細(xì)小的咒文環(huán)繞在周圍。
可惜這些魂靈還是被國師吸入體內(nèi)，原本干枯蒼老的人猶如一朵吸滿水的干花，重新煥發(fā)出光彩。姬縝發(fā)現(xiàn)國師的外貌甚至比先前更年輕了一些。
“啊啊……好久沒有吃得這么滋補了啊……”他愉快地捂住臉，發(fā)出古怪的笑聲。
“果然，還是人魂最美味……想必，并肩王的尊貴魂魄，會比這些個凡人更可口?！彼t的眼盯住姬縝。
姬縝有些站不住了，不僅是鮮血流出體外，他的修為也產(chǎn)生極大的損耗。
“噗”的一聲，一支鋒利的弩.箭穿入國師腹部，箭頭從背后穿出。國師訝異地低下頭，看著那支精鋼利箭，上面鐫刻著細(xì)密精巧的咒文。
傷口處，產(chǎn)生炙烤般的疼痛，與咒箭接觸的血肉竟開始緩慢腐蝕。
“咦……？有趣……”國師伸出兩根手指，小心地拔出腹部的箭矢，皮膚上留下一個黑黝黝的洞，但沒有血流出。
姬縝一手執(zhí)日月燈，一手持連珠神弩，看著國師從容接近。
“可憐的王爺……您不知道，本座可是不死的?！彼蠓降亓瞄_自己的黑袍，向姬縝展示自己的身軀。
姬縝臉色發(fā)白，悚然欲嘔。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身體……至于那里蠕動的一團團肉紅色，姬縝不想知道是什么東西。
他當(dāng)機立斷連射出十?dāng)?shù)支利箭，箭矢巨大的威能擊穿國師的胸腹，將他打得連退十幾步，姬縝趁機往山上狂奔而去！
鬼魅般的黑袍如影隨形，國師的聲音宛如厲鬼般在姬縝身后響起：“王爺……王爺……我要吃！”
姬縝險險躲避開國師的鬼爪，那一下抓裂了他束發(fā)的玉冠，山風(fēng)中姬縝黑發(fā)飛揚，遮蔽了他的視線。
手心里明珠仍舊發(fā)著光，指向山中靜謐的小道觀。
或許能到達(dá)，又或許，再也到不了。
姬縝忽然厲聲狂吼：“帝星——我的帝星！若你在此，便出來讓我見你最后一面！”
“哪怕是死……我要見到你啊——”
他凄厲的呼號，在山中回蕩，也不知有沒有人聽見。
國師從后面追上來，一掌拍在姬縝胸口，將他擊飛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摔得一身塵土落葉。
姬縝閉上眼睛，也罷……看來，這就是天命。天命要他姬縝殞命于此。
閉目待死之時，他聽見一聲清越中帶著稚氣的叱罵。
“何方妖孽敢來我琵琶山撒野！你怕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劍光自天外來，錚然落地，如貫日白虹一般，瞬間斬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土石崩散。劍勢不停，直斬向國師，縱橫的劍氣撕裂國師黑袍，令他怪異恐怖的肉.身暴露在清涼山風(fēng)中。
國師一聲慘叫，他的血肉見不得風(fēng)，沒了袍子的保護(hù)他會死的！
“你還能站起來么？”
劇痛讓姬縝視線模糊，他看到面前一只形狀細(xì)瘦漂亮的手，五指張開如纖細(xì)的蘭花瓣，上面布滿劍繭。
明珠的光華，連接在這個人身上！
“你……”
姬縝極力睜大眼睛，他的呼喚，竟得到了回應(yīng)！
剎那間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里。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少年。
那雙明凈純澈的眼里，映出姬縝。
只映出姬縝。
心頭熱血上涌，姬縝用力握住那只手，將少年緊緊抱在懷里！
“終于……終于……”
你來了，來到我身邊！
既然這樣，我不會讓你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