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上回說道，姜白進(jìn)午門后，由寺人帶路，一行人去往公子府。

    按始洲律法，王上之子，舞勺之年者離其生母，由乳母撫養(yǎng)，待得舞象之年，另立一王子殿，一旦儲(chǔ)君上位稱王，其余王子理當(dāng)分封在外，以免亂其王庭。

    此法普天共用，不僅諸侯，連世卿大夫也要遵循。

    姜武膝下有五子，他早有意立大公子姜諸為儲(chǔ)，又因姜同姜川年紀(jì)尚幼，眷戀君母，趙姬又不舍兩人封歸遠(yuǎn)處，故懸而未決。

    公子府建在玉芙宮于華陽宮之間，居廣元殿以東，正陽當(dāng)空，金光斜射，足一窺其壯闊之色！

    離宮十五載，姜白心有動(dòng)蕩，兩宮寶殿他自認(rèn)得，可這公子府卻不曾住過。

    “公子，請入內(nèi)！”徐寺人見他佇立府前，惶惶道。

    姜白一擺袖，大步流星，走入公子府。

    府內(nèi)空闊，如成天地，過儀門，有一長廊，廊上雕梁畫棟，飛猛禽而走異獸。

    廊后有一后園，遍種奇花異草，鮮艷非常，另有寒梅三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寒風(fēng)動(dòng)，白花落，千朵萬朵，鋪地?cái)?shù)層，唯見后庭如雪初降，甚是清麗。

    此等美景，寺人見怪不怪，反觀姜白，大有興致，在院中徘徊彎折，摘花聞香，捻土輕笑。

    寺人不敢打擾，只好侍候在兩旁，聽公子吩咐。

    “兄長族弟何在？”姜白取了一片梅花瓣，放入懷中，側(cè)目問道。

    “眾公子今在云書閣觀閱?！毙焖氯说馈?br/>
    姜白負(fù)著手，云書閣乃先祖姜恒所建，歷時(shí)三載，后西燕歷代先輩命人外出，網(wǎng)羅天下名書，是以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閣中無所不有。

    此閣由太宰執(zhí)掌，除君上和公子外，任何人不得隨意進(jìn)入，而少傅于云書閣中授課，教授禮樂之道，

    今初三，值少傅循例授課之日，眾公子洗浴后，整理衣冠，早已入閣中聞道。

    “爾等留候，我獨(dú)去閣中?！苯椎馈?br/>
    “諾！”眾寺人點(diǎn)頭稱是，手持凈鞭，退出長廊后，在門庭留守。

    云書閣坐西朝東，兩層樓閣，下層呈古銅色，上層呈淡綠色，色調(diào)典雅，外落有一方大石墩，石墩之上，端坐著一尊銅鑄圣子像，樸實(shí)逼真，形態(tài)自若。

    姜白在圣子像前行禮一拜，轉(zhuǎn)入閣中，只聞那木樓之上，傳來陣陣私語之聲。

    幾位公子換了深衣，束發(fā)戴冕，坐于木榻之上。

    “四弟，今始洲動(dòng)蕩，各路諸侯紛擾不斷，名為勤王，實(shí)則擁兵自立，暗懷僭越之心，而西燕國富民強(qiáng)，偏居?xùn)|海，進(jìn)可攻，退可守，君父可有意乎？”姜淮道。

    “君父日理萬機(jī)，論天下何局，一望而知，其圣心，恕愚弟癡鈍，實(shí)不敢妄言?！苯烽W爍其詞。

    “世人皆知，長建一戰(zhàn)，始洲封爵，我西燕自先祖以來，北擊戎狄，南抗蠻夷，少與西邊大國交戰(zhàn)，長期以往，中原恐再無西燕之名了！”姜淮冷笑道。

    “二哥所言甚是，兵鋒相交方知其利，西燕于東海沉寂百年，雖為諸侯大國，可武力不曾折服九州，實(shí)屬可惜！”姜畏惋惜道：“若君父派遣大軍西伐，周遭鄰國定聞風(fēng)膽寒，不戰(zhàn)而降。”

    “軍國之事，干系重大，你我于此言談罷了，來來，飲酒一番如何？”姜淮說著，從案上取兩爵，斟滿酒，置于姜畏面前。

    “二哥請！”姜畏端著爵，以袖遮面，將酒水一飲而盡，口贊道：“酒香純釀，桂味悠揚(yáng)，好酒，好酒也！”

    “四弟不愧為酒中行家，此酒名“桂玉”，乃沛國佳釀，一壺價(jià)值百刀。”姜淮大笑。

    正值兩人大圖酒色時(shí)，公子同與公子川走上樓來，二話不說，抓過爵來，胡喝一通，然后倒坐塌上。

    “姜同，姜川，休得無禮！”姜淮見兩人吞酒欲醉，橫陳塌上，厲喝道。

    “二哥莫?jiǎng)优?，川弟，同弟性子豪爽，飲些酒，不妨事。”姜畏打圓場道。

    “我和川弟見到三哥了！”姜同喘著粗氣，自塌上立起身，半長跪，一面懼道。

    “何以驚嚇如此？”姜淮狐疑。

    “三……三哥于午門前斬馬！”姜同吞吞吐吐，心想馬血飛，那張銅獸面，不覺渾身筋骨抽搐，膽戰(zhàn)心驚。

    “斬馬？”

    姜淮，姜畏大驚，王宮禁地，上至公子，下至大夫，都不得私自攜器入內(nèi)，公子白于午門斬馬，豈非求死也？

    姜同道：“我與川弟奔城上，正見午門外行來一隊(duì)人馬……”

    “誰敢私窺？”話未言畢，姜淮忽站起，目視梯下。

    眾公子凜然，紛紛立起身，云書閣乃宮中重地，外有禁軍守，何人敢闖？

    “遠(yuǎn)來之客姜白，見過二哥！”梯下足浸，一青年上閣來。

    眾公子見來人，驚怪不已，此左容貌甚美，白若婦人，右佩青銅獸具，以遮其面，一身黑衣罩體，銅甲絲絳，隱隱一派血煞。

    “小白！”姜淮握拳，目中恨怒，寒光如雪，徹骨凌霜。

    “圣子云，人遠(yuǎn)來，皆為客，主當(dāng)招之，今弟從荒野行來至此，兄不且請一爵？”姜白譏諷道。

    “草野乞人，何敢與吾道兄弟？”姜淮蔑視道。

    “此言甚是，白乃西燕一棄子，豈敢與公子淮互稱兄弟？”姜白大笑。

    “爾！”姜淮血?dú)夥?，恨恨不平?br/>
    “莫怒，莫怒。”見二人交鋒，姜畏心竊喜，面載焦色，忙取一爵，酌于姜白：“三哥，請飲酒！”

    姜白不謙辭，取過酒來，揚(yáng)頭一口，沔水入腹，倒去了滿身之濕，道：“諸位慢飲，白不擾?！?br/>
    說著，往藏書柜走去。

    “狄風(fēng)野民，不足以論大事！”姜淮怒氣未消，姜白在此，莫說博覽群書之雅興，連飲酒也覺平乏無味，一氣之下，拂袖而去。

    姜同與姜川搔首，一臉不解，平日二哥持養(yǎng)優(yōu)足，少有慍色，今遇三哥，如龍虎相斗，形容水火，這是何意？

    “多思無益，回府吧?！苯沸α诵?，并未點(diǎn)破個(gè)中緣由。

    “諾。”兩人年少，方才只覺好奇，興致一無，便無話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