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氏壓根就沒睡著。
她與丈夫一別數(shù)年,以為再相見,已是黃泉陌路,完全沒想到此生還有重聚的一天。
夫妻倆久別重逢,正相擁著傾訴衷腸,外面就傳來了沈均善攻城的軍報。
藍氏很鎮(zhèn)定,幫丈夫穿戴妥當,送了丈夫出門,轉(zhuǎn)身回房,才披上披風(fēng),女兒和兒媳就先后抱著孩子們來了。
“讓孩子們睡炕上去!”
藍氏親自把鋪蓋鋪好,看著孫子和外孫們一大二小,三個小腦袋齊齊挨著躺好,美目中流露出滿滿的慈愛。
片刻后,藍氏抬頭看向女兒和兒媳,輕聲道:“我們到花廳去說話,莫吵到孩子們了。”
二女齊齊點頭應(yīng)諾,簇擁著藍氏,穿過月洞門,往隔壁花廳走去。
花廳沒有炕床,不過火盆燒得很旺,屋子里暖融融的,倒也不覺得冷。
丫鬟們立刻上了熱茶和點心。
藍氏抱著一杯熱茶暖著手,問夜萱:“萱兒,廚房開伙了嗎?”
夜萱明白藍氏的意思,把茶杯放下,笑著答道:“娘,爹爹和叔權(quán)一走,我就命人開人開始生火煮飯了。”
“命廚房多烙點大餅,也別等他們回來吃,烙好之后,就送到城樓上去。守城耗的是時間,打仗打的就是身體素質(zhì),沒力氣,可不行!”
夜萱笑著一一答應(yīng)下來。
藍氏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眸看見夜萱和容淑藍都穿得很單薄,皺眉道:“你們別圖好看,衣裳要穿厚實點。別看現(xiàn)在已是五月盛夏,但這是北疆。深更半夜的,外頭吐口唾沫,都能立刻凍成冰坨子!”
說著,藍氏就皺起了眉頭。
“往年,北疆的雪,最遲下到三月末,也會消停了。積雪會在短時間內(nèi)全部融化,到五月,草原的草都長得老高了。然而今年,卻很奇怪!這會都五月中旬了,但是外面還是冰天雪地的。到九月,又該下雪了,這讓草原的人,該怎么活……”
容淑藍聽著,心中咯噔一跳。她竟忽略了這么嚴重的問題!
如果北疆今年全年被積雪覆蓋,草原的草無法長出來,那羌族人,想活下去,必須越過石頭城,往南進行掠奪!
藍氏也只是說了這么一句,話題就繞回來了。
她對身旁的丫鬟道:“去,開了箱籠,找找看那件火狐斗篷和那件雪狐斗篷還在不在?”
說著,藍氏轉(zhuǎn)眸看著女兒和兒媳,微微笑道:“許多年前,我在北疆住過幾年,你們爹給我做了許多斗篷,好些都沒上過身,還是全新的。”
丫鬟應(yīng)聲而去。
夜萱笑得很甜,看著藍氏,滿臉的孺慕之情。
“娘,我真的不冷!我貼身穿著一種海獸吐的絲做的衣裳,這種衣裳貼身穿,很是神奇,冬暖夏涼。我已經(jīng)命人給您和妹妹每人做兩套。只不過這料子很是柔韌,不好裁剪,做一套衣裳,得花好些功夫!”
容淑藍眨眨眼睛,回了神,隨口問道:“嫂子,你說的這種海獸,可是海蠶?”
夜萱目光一亮,睜大眼睛看著容淑藍,滿臉的贊嘆之色,“妹妹,沒想到你也知道海蠶!”
容淑藍笑道:“我只是聽說過,但是沒有見過。聽說海蠶生存的地方,一定會有海底森林,且海蠶需在深海千丈之下才能存活,無法進行人工飼養(yǎng)?”
容淑藍一邊說,夜萱一邊點頭,看向容淑藍的目光,透著欽佩和不可思議。
“妹妹,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識!這海蠶,在南海,也是極少數(shù)人才會知道?!?br/>
說著,夜萱豎起一個巴掌,滿臉自豪地道:“南海號稱千島國,大大小小的皇室和世家大族,有數(shù)百家之多,但是能捕撈海蠶繭的人家,不超過一掌之數(shù)。而我們夜氏,恰好是其中之一!”
藍氏聽著,目中流露出濃濃的驚奇之色,驚嘆道:“世界之大,果真無奇不有!海底竟然還有森林,還生長著能吐絲的蠶?!”
夜萱笑瞇瞇地說道:“娘,等此間事了,您和爹爹跟我們一起下南海游玩幾年!海國的風(fēng)景,與內(nèi)陸是完全不一樣的!您一準會喜歡!”
藍氏就呵呵地笑了起來,滿臉的愉悅之情。
“萱兒,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有機會,娘還真想去南海看看,看看權(quán)哥兒這十幾年生活的地方……萱而,娘老了,不像你們年輕女孩兒愛俏,冬日穿得厚實一點也不會冷。這海蠶絲得之不易,給你妹妹做一身,再給幾個孩子每人做一身,我就不做了?!?br/>
夜萱抿嘴笑道:“娘,我手里的海蠶絲,還有好幾匹呢!我們娘幾個,人人有份!”
容淑藍卻道:“小孩子長得快,別這邊衣裳還沒做好,他們就抽條了!等他們大一點,再給他們做!小孩子生來就火氣旺,不會畏寒的?!?br/>
說著,容淑藍想起一事,對夜萱道:“嫂子,小東和夭夭自生下來,我就開始給他們浸泡藥浴,日后,讓念哥兒跟著他們兄妹一起泡吧?!?br/>
夜萱不是尋常女子,第一眼見到小東,就看出了他的不凡,這會聽了容淑藍這話,立即大喜過望,笑得合不攏嘴。
“妹妹,那嫂嫂就不客氣了!”
容淑藍灑然一笑:“客氣就不是一家人了!”
夜萱咯咯嬌笑起來,“娘,妹妹這脾氣,就是對我的胃口!”
藍氏也笑了起來,看她們姑嫂相處得好,心里比吃了蜜糖都甜。
一對兒女一直是她手心里的寶,姑嫂和睦,兄妹倆,才能相親相愛,常來常往。
母女三人聊著聊著,話題越扯越遠,氣氛卻漸漸松快起來。
容淑藍得了藍氏的提醒,心里略有緊張,暗暗留意著南北兩邊的動靜。
之前她只以為羌族與容士誠有仇,沒有往北漠已經(jīng)斷糧大半年上頭考慮。
尋仇和野心掠奪,與為了生存之戰(zhàn),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容淑藍皺起眉頭,那羌族,怎么會只出動七八千騎兵呢?
羌族是北漠最大的游牧民族,北漠王手下,不是號稱有十萬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