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恩住院一周，陸鐘鳴一次都未出現(xiàn)過，倒是沈故南每天都帶點東西過來陪他說話。

    沈故南從帶來的水果籃里挑了一個比較大的橘子剝皮，他隨口問道：“你爸來過沒？”

    “爸爸很忙?！标懩疃髁?xí)慣性為陸鐘鳴開脫，仿佛只有這么做，才能感受到一點點的關(guān)懷，“不過周助理每天都有來?！?br/>
    周琛沒有告訴陸念恩，其實自己每天跑醫(yī)院這趟沒有經(jīng)過陸鐘鳴的指示，純粹是因為陸念恩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他也是一個十歲孩子的父親，當(dāng)然明白父親在孩子生命中占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哪有兒子住院，派助理過來打發(fā)的？”沈故南憤憤地掰了一半句子遞給陸念恩，“我看啊，都是借口?！?br/>
    陸念恩默默接過橘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爸爸是真的很忙?！?br/>
    沈故南懶得和陸念恩在這個問題上爭執(zhí)，他看了一眼綁在陸念恩膝蓋上的紗布：“你這傷什么時候能好？再過兩周就開學(xué)了，沒問題吧？”

    “膝蓋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肋骨這邊還很疼，沒辦法下床走路，呼吸也會疼?！标懩疃鳑]把沈故南當(dāng)外人，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狀況說了一遍。

    沈故南撇撇嘴，心里不是滋味：“那怎么辦啊，不然你先和學(xué)校請個假？”

    “看情況吧，也許那個時候好了也說不定?！?br/>
    陸念恩出院那天，陸鐘鳴終于出現(xiàn)了，倒不是他突然不忙了，只是扛不住周琛每天向他匯報陸念恩的情況，就像是千方百計提醒他，他還有個兒子在住院。

    時隔兩周，陸鐘鳴見到陸念恩，一時不知怎么開口，倒是陸念恩先給了他一個臺階下：“爸爸，你要是很忙的話，就先回公司吧，有護工幫我就可以了。”

    陸念恩的善解人意不僅沒讓陸鐘鳴放寬心，反而多了一絲莫名的煩躁，他兩手插在褲袋里，佯作無事：“周琛去辦住院手續(xù)了，我先送你回家?！?br/>
    可能是住院太久的關(guān)系，陸念恩看起來比之前更消瘦，連下巴都變尖了。陸鐘鳴不知道怎么和陸念恩聊天，索性坐到一旁沙發(fā)上，拿出手機，開始回復(fù)一些不怎么重要的郵件。

    周琛辦完住院手續(xù)，回到病房，只見兩父子，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沙發(fā)上，像是兩個毫不相關(guān)的人，氣氛詭異得難以形容。

    “老板，出院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br/>
    陸鐘鳴點點頭，目光還盯著手機，似乎沒有放下的打算：“那走吧?！?br/>
    “老板，小少爺還沒法走路，得麻煩您抱他下樓。”說完，周琛還故意多加了一句，“護士說，沒有多余的輪椅了?！?br/>
    陸鐘鳴終于有了些反應(yīng)，他挑挑眉，頗為懷疑的樣子：“那么大的醫(yī)院連個多余的輪椅都沒有？”

    “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走，就是會比較慢?！标懩疃鞑幌胍驗樽约旱氖拢瑢?dǎo)致周琛受到陸鐘鳴的責(zé)備。

    陸鐘鳴收起手機，看了一眼身材瘦小的陸念恩，對周琛說道：“你拿上行李，我抱他下樓?！?br/>
    這是陸念恩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距離陸鐘鳴那么近，近到他終于有機會肆意打量對方的模樣。陸鐘鳴棱角分明的臉廓線條透出雄性的剛毅，微薄的唇輕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小麥色的肌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細(xì)紋，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

    陸念恩很輕，尤其是他的腰，比陸鐘鳴抱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細(xì)軟柔韌。來到地下停車場，周琛替他們拉開車門，陸鐘鳴彎腰將陸念恩放進車內(nèi)，起身時他聞到了陸念恩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瞬間似乎勾動某根心弦。

    周琛將父子倆送回家后就道別離開了，陸鐘鳴一路把陸念恩抱回公寓，要開門的時候，他想起來房卡在西裝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你幫我把西裝左邊內(nèi)側(cè)口帶里的房卡拿一下?！?br/>
    陸念恩稍稍直起身子，拉開左側(cè)的西裝衣領(lǐng)，腦袋湊上前，陸鐘鳴這才發(fā)現(xiàn)陸念恩的皮膚不是一般的白，而是白皙如玉，嫩得仿佛嫩掐出水那種。

    “爸爸，爸爸……”

    陸鐘鳴有些走神了，陸念恩叫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找到了啊?！?br/>
    “嗯?！标懩疃鼽c點頭，指著房卡感應(yīng)器的地方，“能不能稍微蹲一下，否則房卡碰不到。”

    陸鐘鳴稍稍彎起膝蓋，陸念恩伸手在感應(yīng)器上輕輕觸碰了一下，滴答一聲，房門打開了。

    陸念恩被陸鐘鳴抱進臥室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失落感，好不容易才能有機會和陸鐘鳴靠那么近，下次再有那樣的機會不知道得是什么時候了。

    “鐘點工等會兒過來，你想吃什么，我讓她在來的路上買?！?br/>
    陸念恩聽到陸鐘鳴又把鐘點工請了回來，有點肉疼錢，文不對題地說道：“對不起，我會快點好起來的。”

    “道什么歉？”陸鐘鳴被陸念恩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措手不及。

    “本來說好家務(wù)和做飯都是我來的，現(xiàn)在因為我不小心受傷，還給爸爸添了很多麻煩。”陸念恩擔(dān)心陸鐘鳴會因此將他趕出去，緊張得不行，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我以后會注意的，不給爸爸添麻煩，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雖說陸念恩一直在沈故南面前維護陸鐘鳴的形象，但他知道陸鐘鳴整整兩周沒來醫(yī)院看自己，已經(jīng)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了。不管周琛的謊言說得多么滴水不漏，但從他每次目光躲閃的神情中，陸念恩明白了陸鐘鳴不是忙到不能看望自己，而是他故意選擇了忙碌。

    肋骨斷裂的地方隨著陸念恩的抽泣而陣陣刺痛，他下意識地輕拍了一下胸口，卻一不小心弄巧成拙。

    一瞬間，撕心裂肺的痛遍布全身，陸念恩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陸鐘鳴意識到失態(tài)不對，他走上前一把拽開陸念恩摁在胸口的手，幾乎失態(tài)地吼道：“誰說要趕你走了？”

    痛得筋骨發(fā)麻的陸念恩根本聽不到陸鐘鳴在說什么，他糯軟哽咽的聲音摻雜幾分撒嬌的味道：“爸爸，疼，我疼……”

    陸鐘鳴心尖一顫，身體某處泛起了莫名的疼。

    陸鐘鳴扶著陸念恩躺下床，然后去書房抽屜里拿了一盒止疼藥。因為他時常頭疼，所以家里常年配備著止疼藥。雖然不知道對陸念恩有沒有效果，只能先試一試了。

    “把藥吃了?！标戠婙Q倒了杯溫水，將藥遞到陸念恩失血的唇邊，“會好一點的?！?br/>
    陸念恩小時候，有一次因為吞藥，差點噎死過去，從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吃藥了。如果碰上生病必須吃藥的時候，傭人都是把藥搗碎了，放進牛奶或果汁里，他才喝下去。陸鐘鳴從來沒和陸念恩從沒在一起生活過，自然對此一無所知。

    陸念恩疼得額頭直冒汗，卻怎么也不肯吃藥：“不吃藥，爸爸，我不想吃藥。”

    陸鐘鳴難得耐著性子哄道：“吃了藥，痛才會好?！?br/>
    “爸爸，求求你，我不想吃藥?！标懩疃骺蓱z兮兮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于心不忍，“等一下，等一下我就好了?！?br/>
    陸鐘鳴腦袋一熱，把藥塞進自己嘴里，喝了一口水，對準(zhǔn)陸念恩的嘴強行將藥灌進去。陸念恩顯然沒想到陸鐘鳴會那么做，濕氣朦朧的眸微微睜大，任由對方撬開他的嘴，將平日里絕不會咽下去的藥，一口氣吞了下去。

    陸念恩的唇很軟，像棉花糖一樣，讓人忍不住多親一會兒。

    對于陸鐘鳴的吻，陸念恩不僅沒有半分抵觸，反而還很高興，心臟的位置更是撲通撲通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