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像是一道煙,纏繞著花繁景,他等待的太久,在人世間飄蕩了幾百年,因為執(zhí)念而久久不肯歸去,更不肯飲下一碗孟婆湯,把前塵舊事忘掉。
但時間把他記下的人給磨去了痕跡。
亡魂沈約或許曾經是有快樂的記憶的,但每每回味的時候,總是對比之后伶仃一人來的更痛苦。
從最是歡愉的時刻忽然失去了最愛的人,一個人像是走在迷宮,無論如何都繞不出來,這無疑讓他恐懼,只能忍著痛苦拿那些歡愉回味,然而再美的記憶回憶上千百遍,都像是嚼了千百遍的口香糖,剩下的沒什么滋味。
久而久之,游魂當多了,也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花繁景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忘了自己是誰的游魂。
砂鍋咕嘟嘟冒著熱氣,雞肉的香味散滿了整個大殿,空中一只眼神蒼白的,地上一只躺著的,花繁景兩只手都派上了用場,他的眼睛瞄著的是空中那一只,問出了一個十分可笑的問題,“你餓不餓,我煮雞湯給你喝。”
空氣中的那一只點點頭,全然沒有想過自己到底以什么方式吃掉,難道要把剛燉好的湯給燒掉嗎?
花繁景正想著把藺白給抱到床上,讓邰尚君過來給他瞧瞧到底有什么病癥。
你問為何不給他渡口仙氣,或者給他一些生命之力?
神仙可不是萬能的,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口仙氣就能讓凡人長生不老或者百病全消。所以凡人拜祭神仙,許是想著仙人憐憫,賜他長生,但萬物有萬物的道,神仙也違逆不得。
所以千百年傳承的拜祭,只不過是一種希冀和美好的愿望而已。
這時候,一位很久沒有上門的客人不請自來。
是丹朱。
他還是那一身騷包的紅衣,華貴無比,看花繁景的舉動便知道他要做什么,抬手阻止他,“我來吧。”
花繁景遂停下自己的動作,問丹朱:“你知道他這時而癡傻時而正常,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究竟是為什么嗎?”
丹朱回了一句神秘莫測的話,“天意?!?br/>
花繁景:“……”
“說人話?!彼酒鸷每吹拿碱^。
丹朱瞧了瞧他,又瞧了瞧那個癡傻的魂魄,心道如果這位醒過來,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他心里想著讓他再癡傻一些時候,再瞞花繁景一些時候,反正花繁景把前塵全部忘掉了,然而想到自己好友那坑爹的情劫,那坑爹的結局,卻又不忍心讓他二人分離,所以還是告知了一些實情。
“他本不該活,也本不該來到這里,但因為你,還有那個傻子,改了命途,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出現在了這里,連上一個游蕩已久的魂魄,同時占據了一個身體。清醒的時候是一個人,犯傻的時候是另一個人。如果不是這個犯傻的,就沒了這個清醒的。”
花繁景好像明白了什么。
常常有不屬于這個時空的東西出現在這個時空,這種事情被稱之為穿越,丹朱的前任天帝曾經做過一個調查,結果發(fā)現穿越的方式真是各種各樣,所謂魂穿,所謂身穿,有些改變了命途,有人太過于自負連命都丟了。被占據身體的,有些是必死之人,有些是將死之人,但這些人來臨,又讓原本的這具身體活了下來。
這些事情看似是小事,不過是一個人罷了,凡塵俗世只要不出現有人想要把天捅破這樣的想法的,大家都樂得垂拱而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怕的是神仙和凡人攪合在一起。
好在老天不是那么喜歡玩兒人的,還是知道分寸的,神仙依舊是神仙,凡人依舊是凡人,沒什么仙凡戀生孩子帶球跑這樣狗血淋頭的事情發(fā)生。
因為神仙各司其職,閑暇時候的愛好頂多就是凡間一日游,回來在仙泉中洗洗澡,這一日或者一年便過去了,論及熱鬧,除了少了點八卦,神仙和凡人,也沒什么兩樣。
哦,也就是活的時間長了點,不過日子嘛,總是這樣過下來的,眼睛一閉一睜,凡人一日過去,仙人一世過去,也就那么點事兒。
還沒聽過有誰有過變數呢……呃,花繁景看到丹朱用好笑的眼神看著他。
沉默的游魂躲在花繁景身后,眼睛又看著支著的小桌子上在燉雞的那個砂鍋,饞的像是很久沒有吃東西一般。
咦,說到吃東西,他這個狀態(tài),怎么吃?
要不要捏個泥人讓魂魄安放呢。
丹朱抱起藺白,“他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了,該送他到來的地方了。”
花繁景想起自己剛看見這個小叫花子最初的樣子,心中一緊,覺得不妥,“還回去當叫花子?”
這樣的話還不如讓他在自己這里待著呢,好歹自己這里不愁吃穿。
“當然不是。”丹朱道,“他因為促成因緣,上天降了點功德,之后的人生,富貴榮華,四世同堂,雖然來到這個世界是人生的意外,但從此之后生活再無煩惱?!?br/>
他這么一說,花繁景倒是放下了心,聚散不容易,聚散也真容易,身為神仙,倒是少了些戀戀不舍,念念不忘,而且他的疼惜之情也從藺白身上轉移到了這抹被他生拉硬扯出來的游魂身上。
聽起來他像是蠻渣的樣子,但很多事情不由得他啊。
游魂在他的背后,啃自己的手指吃,吮吸了兩下,手指頭都不見了,下的他再也不感把手指放在嘴里了,一副饞得要死結果卻不能吃的樣子簡直讓人心疼。
“話說怎么把他的魂魄安放下來?”花繁景心想要不把他放在靈蓮上,一年一年的,總能讓他化成人形,到時候想吃什么吃什么。
就是不知道植物成精化形之后,還能不能吃肉,如果不能吃肉的話,也太辜負這么一副饞樣了。
“你去靈臺那邊找找,他的身體應該出現了?!钡ぶ炱敢凰?,給花繁景指了一條明路。
然后他抱著昏迷的那小子,在人中處狠狠的掐了一下,等人一醒就伸手在眼前一抹,那小子應該把一切都給忘了,又有了新的記憶,然后就去往該去的地方了。
花繁景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丹朱讓他去靈臺那邊找,所謂靈臺就是他那個養(yǎng)荷花的池子,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池子里出了什么東西?
花繁景抬腿就走,游魂試圖拉他的袖子,結果手直接從袖子中穿了過去。
游魂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會這么高能,他又試圖張口說話,結果試了兩下,他的嗓子像是生銹了一樣說不出來話,而且眼前之人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哪怕是嗬嗬聲。
于是游魂飄到了花繁景面前,試圖攔住他,花繁景一時沒注意,從他身體里直接穿了過去。
游魂捂住自己的胸口。
花繁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么,也嚇了一跳,看向游魂,“怎么了?”
游魂欣喜他終于注意到了自己,但他的本意也不是為了讓對方注意自己,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燉著雞的那個砂鍋。
“什么意思?你是說好了,讓我熄了火嗎?”花繁景猜測啞巴游魂的意思。
游魂點點頭。
吃貨的本能真是銘刻在了骨子里,連老公都忘了還記得雞不能燉老,真是太拼了。
“你不慌著找到自己的身體嗎?”花繁景有些不敢相信,一般人不是命比吃重要么?
錯到姥姥家去了。
那是普通人。
吃貨能是這樣么?
生命的每一秒都要戰(zhàn)斗在吃的最前線,成為先鋒,勇者,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甜和咸的斗爭算得了什么,享受齊人之福的才是真·勇士!
沒錯吃貨就是這么沒有下限!
游魂的心里不是花繁景想的那樣,他是想著,這雞在這時候熄火最好,用砂鍋的余溫把最后的味道燜在雞的身上,再等會兒找到身體就鉆進去,然后回來享用大餐,還能趕的時間正好,一秒鐘都不浪費。
如果這時候不熄火,等會兒回來雞就燉的老了,老了味道就不如最鮮美的時候好了,雖然這雞是上等的雞,味道不會差,但能做到最好,為什么要吃次等的東西呢?
吃貨的世界就是這么叼!
他眼巴巴的看著花繁景。
花繁景也不好說不,他不那么專業(yè),你瞧,殺雞和燉雞都不是他,他還是等著吃比較好,反正老婆是萬能的,他就當個吃軟飯的就好了……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混進來了。
花繁景心里又把自己剛才的話給回味了一遍,發(fā)現有不明人士混進來了,他什么時候有了老婆呢。
那句話就像是本能一樣。
最近冒出來的本能太多了,花繁景自己都有些麻木了,把這歸類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或者臆想癥,還臆想的挺全的,事情的起因發(fā)展結果都完美了,實在是腦補太多,太孤獨寂寞冷的緣故。
他手一揮,一片大荷葉就出現在了眼前,把那火給蓋住了,游魂眼前一亮,哪怕只是一縷煙,也像是有了生命力的煙。
花繁景怕他出去直接被風刮走,遂弄了一個界,把游魂給困住,然后和自己捆在一起,“走吧,找你的身體去。”
天界真是一個謎題,自己家里有不明生物進來他都不知道,還是丹朱告訴他,他才知道這些。
看到那具水晶棺材的時候,花繁景如是想。
游魂看到那個水晶棺材,卻顫抖起來。
“怎么了?別害怕,我在旁邊呢?!被ǚ本耙詾樗诤ε隆?br/>
游魂又開始癡呆起來,看著水晶棺材,眼睛中顯示出一種“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感情。
矛盾極了。
花繁景踩著荷葉走過去,游魂掐著他的胳膊,全然沒有發(fā)現自己的手指穿了過去,糾結成了麻花狀。
花繁景看到了水晶棺材里的人。
他看到魂魄是年輕的,以為這水晶棺材里也應該是一個年輕人,走近卻發(fā)現,對方頭發(fā)已經全部白了,面容很年輕,眼角有些皺紋,睫毛很長,眉毛也是白色的,嘴唇是蒼白色的,衣服也是白色的。
衣服的白,并不是本身就是白色,而像是長期漿洗那種發(fā)白,連袍角都有些破了,沒有穿鞋子。
腳倒是很漂亮,踝骨也很漂亮。
花繁景評價道。
“這是你嗎?”花繁景側頭問游魂。
游魂盯著躺著的人,有些魂不守舍,聽到花繁景的發(fā)問,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先點點頭,后來又搖搖頭。
這是什么個意思,一部分是他一部分不是他?
花繁景有些迷惑,摸上水晶棺材的邊沿,那就像是一個泡泡,吹出來的時候還是好的,在太陽下就破滅了一般。
水晶棺材消失了,尸體就要直接摔落在水里。
花繁景急忙伸手去抱住尸體,他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手竟然這么有殺傷力,好好的水晶棺材被他一碰,就消失了。
花繁景公主抱好尸體,游魂就“嗖”的一下不見了。
人呢?
花繁景“嗨”了一聲。
只見尸體慢悠悠的睜開眼睛,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些不敢置信,花繁景也癡呆一樣看著他。
“嗨?”他試著打招呼。
尸體一下子推開了他。
但也許是因為地點不對,他這么一推,花繁景沒有抱好他,失手摔了他在水里,自己也沒有站好,跌在水中,穿過層層荷葉,成了落湯雞。
尸體掙扎著從水里出來,頂著一片荷葉在頭上,直接扯開,聲音中帶著哭腔,“死豌豆,你就出去看個天氣,看到死都沒有回來!”
這指責對于花繁景來說有些無由來,然而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聽到“豌豆”兩個字,有些東西就剎不住車,砰砰砰的敲在心頭,讓他的心被震顫的要跌落塵埃。
去見見他的愛人。
去見見他的愛人。
“沈、沈約……”
他終于想起來對方是誰了。
轟隆隆的記憶大潮向花繁景涌來。
他從天而降,落在沈約嘴里;
他們乘坐鐵鍋,卻又中途落在人販子嘴里;
他們和渣渣斗智斗勇,還有第一次殺人;
那些來了又不知道去哪里的獸獸;
洞房之后就消失的自己,像是一個渣攻一樣的自己……
花繁景簡直要給自己的人生跪了。
沈約怒氣沖沖,不知道是在掙扎還是在掙扎,滿頭白發(fā),沖過來拎起花繁景的衣領,然后把他剝光!
作者有話要說:訂閱真是掉成渣了……
再也不敢隨便請假了!
謝謝還在看的人!
這本就該叫《論神展開的正確方式》!
沒大綱的苦惱!
幸好新文有大綱!
可以求個收藏么!最強殺手那本~
么么噠!飛一個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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