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文書！”

    啪的一聲，丁司馬狠狠拍案，“非但沒整死那小子，還讓她進(jìn)了主帳！廢物，都是廢物！”長案上竹簡被一掃而下，嘩啦啦砸在跪著的幾人膝前，“滾！”

    幾個手下連滾帶爬地出了帳，丁司馬就在帳內(nèi)走來走去，無頭蒼蠅般，眼前不斷浮現(xiàn)出那晚將軍看來的一眼，真正又驚又怕又憤恨！

    不一會兒，他快步而出，誠惶誠恐地趕到另一座帳前，“魯校尉可在？”

    如果文初在這里，必定能認(rèn)出來，帳內(nèi)負(fù)手而立的老校尉，正是那晚跟在將軍身后的某一個。而整個晚上，這校尉冷眼旁觀，未插一言，更沒引起她絲毫的注意。正如此時此刻，他冷眼望著跪在腳下的丁司馬，如同看一個陌生人，“我對你很失望?！?br/>
    “校、校尉息怒，再給末將七日……”

    “哼！”

    “不，三天！三天之內(nèi)，末將必定將那楚問……”

    “夠了。”

    魯校尉淡淡一喝，眼中失望更甚，“一個黃口小兒，不成氣候。大事當(dāng)前，你莫再多生事端！”

    丁司馬明白他的意思，一個方入兵營的小子，根本入不了校尉的眼，更何況這小子現(xiàn)在進(jìn)了主帳，時時在將軍的眼皮子底下，一旦動作，若引起了將軍的懷疑，得不償失?？墒恰?br/>
    丁司馬不安道：“末將只怕那楚氏兄弟……察覺到什么……”

    “你記著，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商隊?！?br/>
    “是，是?！?br/>
    “你那大舅哥死的凄慘，這兩日家宅可寧？”

    丁司馬一愣，心說除了他婆娘哭訴個沒完，非讓他給大舅哥報仇，哪里還有旁的事兒？然一眼看見魯校尉莫測的目光，頓時明白過來，“是！末將近日時常夢見大舅哥被惡狼咬死，家宅不寧，精神恍惚，這般下去，必生差錯。”

    魯校尉點點頭，“就這般去說吧，近日無戰(zhàn)，多請個幾日，那邊……已催了多次?！?br/>
    “校尉放心，趁著休沐，末將必定完成任務(wù)，保證讓那邊兒滿意！”

    ……

    丁司馬休沐三日。

    文初也整整焦頭爛額了三日。

    她料定將軍調(diào)令必來，卻沒想到竟非她猜測的帳前侍衛(wèi)等武職，而是負(fù)責(zé)主帳一切書面事項的文職。在旁人眼里，她這一躍成為了將軍身邊兒的人，不說連跳三級，也算前景一片光明。然只有自己才知道，從刀槍劍戟一雙拳，到舞文弄墨筆桿子，這其中的不適讓她措手不及。

    埋頭狂寫，匆匆查閱，挑揀整理，分門別類……

    文初硬著頭皮連軸轉(zhuǎn)，連睡覺的時間都無，龐雜瑣碎的公文非但沒少，還雪花片兒一樣被將軍丟過來，險些把她給埋了！

    直到毛小哥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把她翻出來，扯著她就往大營門口跑，“快快快，來不及了。”

    “嘶，輕了點兒，我還傷著呢！”剛一張口，冷風(fēng)撲面，灌了她一個倒仰。日光和雪光一齊在眼前兒閃，閃的她頭昏眼花只能跟著往外跑。待到營門口處，依次停了幾輛牛車，上頭擠擠挨挨了不少的兵卒，文初被毛小哥喜滋滋地推上其中一輛，一頭霧水地問：“往哪兒去？”

    “縣城啊。”

    “好端端的，上什么縣城，還這么多人？”

    “瞧你，日子過糊涂了吧，今兒可是臘月三十，除夕了！”

    除夕？文初一怔后失笑搖頭，算著從臘月初八逃出教坊司的日子，一路到今天，還真是忙里不知時日過！怪不得四下里一個個喜氣洋洋了，軍營里每到大節(jié)可輪流休沐，“方方入伍，哪兒輪得到小弟我？”六萬將士排下來，有的人幾年都輪不到一次。

    “輪不到你，可輪的到我啊，這不擔(dān)心將軍身邊少不得人么，便宜你了?！?br/>
    “將軍也準(zhǔn)了？”

    “嘿，將軍封號虎賁，又不是真的老虎。”見她撇撇嘴，毛小哥沉默了一會兒，撓著頭呵呵笑，“時間久了你就知道，將軍看著嚴(yán)厲，待咱們卻是極好，每一個決定必有他的用意——不理解的，有的走了彎路，有的心存憤恨；可要是理解了，必定受用無窮，夠你感激他一輩子！”

    這段時間來，文初和他抬頭不見低頭見，關(guān)系已處的極好，然而卻第一次見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雪地里青年凍的手臉通紅，笑容憨厚如鄉(xiāng)農(nóng)，卻帶著一股子大智若愚的意味，“晚上早些回來啊，營里有餃子吃咧！”不等她說話，塞了一串兒銅板過來，趕忙搓著手跑了。

    文初就收起銅板，安心坐了下來，一路思索著他的話，在牛車的晃晃悠悠中，到了云中縣。

    “臘八粥，過幾天，哩哩拉拉二十三；

    糖人兒粘，掃房子，炸豆腐來烀豬肘；

    宰公雞，把面發(fā)，二十九來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

    穿著新襖的孩子撒著歡兒地跑過她前，臉蛋兒紅紅的，唱出一曲脆生生的歌謠，帶著文初心情也雀躍起來。她跟著輕輕哼唱，看著四下里一片歡聲笑語，此時方有了除夕的感覺，連連日來的疲憊都不翼而飛。

    想著給楚兮和阿悔帶些小玩意兒回去，便往對面的手工鋪子走去。

    然她方行一步，遠(yuǎn)處便傳來了鳴鑼之聲。

    南朝等級森嚴(yán)，官紳一言，可定賤民生死，鑼聲鳴響三次，乃是縣官出行的標(biāo)準(zhǔn)，意為“速回避”。文初頓住步子，見四下里紛紛低頭避讓，便也跟著朝兩側(cè)退去。她留意到百姓雖緊張惶恐，卻并未有任何的負(fù)面情緒，再思及當(dāng)日初入云中時守衛(wèi)的話中維護(hù)，“這云中縣令的威望，當(dāng)真是高！”

    她低低呢喃著，身邊立即有人小聲應(yīng)和，“那是，咱們縣令大人可是好官！是這個咧！”豎起大拇指。

    文初不由更加好奇，往中間看去，可惜的是，她等了良久，直到舉著官銜牌的儀仗來了又去，仍舊沒能從四面的厚簾子中看見那救命恩人的臉。

    儀仗走遠(yuǎn)，文初也不再多看。

    就聽那邊一聲婦人的哭喊，陡然亂了起來，“這喪良心??！大過年兒的，咋又丟了一個少年咧！”

    “主帳文書！”

    啪的一聲，丁司馬狠狠拍案，“非但沒整死那小子，還讓她進(jìn)了主帳！廢物，都是廢物！”長案上竹簡被一掃而下，嘩啦啦砸在跪著的幾人膝前，“滾！”

    幾個手下連滾帶爬地出了帳，丁司馬就在帳內(nèi)走來走去，無頭蒼蠅般，眼前不斷浮現(xiàn)出那晚將軍看來的一眼，真正又驚又怕又憤恨！

    不一會兒，他快步而出，誠惶誠恐地趕到另一座帳前，“魯校尉可在？”

    如果文初在這里，必定能認(rèn)出來，帳內(nèi)負(fù)手而立的老校尉，正是那晚跟在將軍身后的某一個。而整個晚上，這校尉冷眼旁觀，未插一言，更沒引起她絲毫的注意。正如此時此刻，他冷眼望著跪在腳下的丁司馬，如同看一個陌生人，“我對你很失望。”

    “校、校尉息怒，再給末將七日……”

    “哼！”

    “不，三天！三天之內(nèi)，末將必定將那楚問……”

    “夠了?！?br/>
    魯校尉淡淡一喝，眼中失望更甚，“一個黃口小兒，不成氣候。大事當(dāng)前，你莫再多生事端！”

    丁司馬明白他的意思，一個方入兵營的小子，根本入不了校尉的眼，更何況這小子現(xiàn)在進(jìn)了主帳，時時在將軍的眼皮子底下，一旦動作，若引起了將軍的懷疑，得不償失。可是……

    丁司馬不安道：“末將只怕那楚氏兄弟……察覺到什么……”

    “你記著，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商隊?！?br/>
    “是，是。”

    “你那大舅哥死的凄慘，這兩日家宅可寧？”

    丁司馬一愣，心說除了他婆娘哭訴個沒完，非讓他給大舅哥報仇，哪里還有旁的事兒？然一眼看見魯校尉莫測的目光，頓時明白過來，“是！末將近日時常夢見大舅哥被惡狼咬死，家宅不寧，精神恍惚，這般下去，必生差錯?！?br/>
    魯校尉點點頭，“就這般去說吧，近日無戰(zhàn)，多請個幾日，那邊……已催了多次?！?br/>
    “校尉放心，趁著休沐，末將必定完成任務(wù)，保證讓那邊兒滿意！”

    ……

    丁司馬休沐三日。

    文初也整整焦頭爛額了三日。

    她料定將軍調(diào)令必來，卻沒想到竟非她猜測的帳前侍衛(wèi)等武職，而是負(fù)責(zé)主帳一切書面事項的文職。在旁人眼里，她這一躍成為了將軍身邊兒的人，不說連跳三級，也算前景一片光明。然只有自己才知道，從刀槍劍戟一雙拳，到舞文弄墨筆桿子，這其中的不適讓她措手不及。

    埋頭狂寫，匆匆查閱，挑揀整理，分門別類……

    文初硬著頭皮連軸轉(zhuǎn)，連睡覺的時間都無，龐雜瑣碎的公文非但沒少，還雪花片兒一樣被將軍丟過來，險些把她給埋了！

    直到毛小哥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把她翻出來，扯著她就往大營門口跑，“快快快，來不及了?！?br/>
    “嘶，輕了點兒，我還傷著呢！”剛一張口，冷風(fēng)撲面，灌了她一個倒仰。日光和雪光一齊在眼前兒閃，閃的她頭昏眼花只能跟著往外跑。待到營門口處，依次停了幾輛牛車，上頭擠擠挨挨了不少的兵卒，文初被毛小哥喜滋滋地推上其中一輛，一頭霧水地問：“往哪兒去？”

    “縣城啊。”

    “好端端的，上什么縣城，還這么多人？”

    “瞧你，日子過糊涂了吧，今兒可是臘月三十，除夕了！”

    除夕？文初一怔后失笑搖頭，算著從臘月初八逃出教坊司的日子，一路到今天，還真是忙里不知時日過！怪不得四下里一個個喜氣洋洋了，軍營里每到大節(jié)可輪流休沐，“方方入伍，哪兒輪得到小弟我？”六萬將士排下來，有的人幾年都輪不到一次。

    “輪不到你，可輪的到我啊，這不擔(dān)心將軍身邊少不得人么，便宜你了?！?br/>
    “將軍也準(zhǔn)了？”

    “嘿，將軍封號虎賁，又不是真的老虎?！币娝财沧?，毛小哥沉默了一會兒，撓著頭呵呵笑，“時間久了你就知道，將軍看著嚴(yán)厲，待咱們卻是極好，每一個決定必有他的用意——不理解的，有的走了彎路，有的心存憤恨；可要是理解了，必定受用無窮，夠你感激他一輩子！”

    這段時間來，文初和他抬頭不見低頭見，關(guān)系已處的極好，然而卻第一次見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雪地里青年凍的手臉通紅，笑容憨厚如鄉(xiāng)農(nóng)，卻帶著一股子大智若愚的意味，“晚上早些回來啊，營里有餃子吃咧！”不等她說話，塞了一串兒銅板過來，趕忙搓著手跑了。

    文初就收起銅板，安心坐了下來，一路思索著他的話，在牛車的晃晃悠悠中，到了云中縣。

    “臘八粥，過幾天，哩哩拉拉二十三；

    糖人兒粘，掃房子，炸豆腐來烀豬肘；

    宰公雞，把面發(fā)，二十九來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

    穿著新襖的孩子撒著歡兒地跑過她前，臉蛋兒紅紅的，唱出一曲脆生生的歌謠，帶著文初心情也雀躍起來。她跟著輕輕哼唱，看著四下里一片歡聲笑語，此時方有了除夕的感覺，連連日來的疲憊都不翼而飛。

    想著給楚兮和阿悔帶些小玩意兒回去，便往對面的手工鋪子走去。

    然她方行一步，遠(yuǎn)處便傳來了鳴鑼之聲。

    南朝等級森嚴(yán)，官紳一言，可定賤民生死，鑼聲鳴響三次，乃是縣官出行的標(biāo)準(zhǔn)，意為“速回避”。文初頓住步子，見四下里紛紛低頭避讓，便也跟著朝兩側(cè)退去。她留意到百姓雖緊張惶恐，卻并未有任何的負(fù)面情緒，再思及當(dāng)日初入云中時守衛(wèi)的話中維護(hù)，“這云中縣令的威望，當(dāng)真是高！”

    她低低呢喃著，身邊立即有人小聲應(yīng)和，“那是，咱們縣令大人可是好官！是這個咧！”豎起大拇指。

    文初不由更加好奇，往中間看去，可惜的是，她等了良久，直到舉著官銜牌的儀仗來了又去，仍舊沒能從四面的厚簾子中看見那救命恩人的臉。

    儀仗走遠(yuǎn)，文初也不再多看。

    就聽那邊一聲婦人的哭喊，陡然亂了起來，“這喪良心??！大過年兒的，咋又丟了一個少年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