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隨老板出差回來之后，我的肩膀似乎被墊高了些，大家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樣了。之后公司再有類似的會議，我都被委派旁聽，變得可重要了！

    今日，我聽會回來，竟發(fā)現(xiàn)平日里喧鬧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我疑惑看表，明明未到午餐時間。

    “她們都去哪兒了？”我探頭詢問坐外間的他部門的同事。

    “說是‘新世’的周少來了，大家圍觀去了?！庇兄槿私忉尅?br/>
    “吖，周斯遠？他怎么會來？”

    “周少號稱商界第一美男子，想必大家想親眼見見真人到底什么模樣唄。”

    我：“……”

    “怎么，你也要去看嗎？”

    我猛然站定。

    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無知無覺正朝出口而去……

    我默默收回腳，像是給自己承諾：“……我不去?！?br/>
    我走到窗邊，凝視窗外。

    泠泠秋風刮面微寒。窗外那條林蔭道，樹葉已經(jīng)零落殆盡，沒有葉子的遮蔽，來往行人凈收眼底。

    這條路，也是來往“住家”本部大樓的必經(jīng)之地。

    一會兒，他會從這條路離開，是步行還是坐車呢。

    我凝望這條路，猜想著。

    這時，我部門那群圍觀者肩并肩回來了，她們一路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停！爭吵沒有意義，我們投票！”一進屋，程立瑤便舉手提議，“敗家負責給勝家買早餐一周！”

    其余人附和說好。

    我無知問詢：“投什么票？”

    “比比看，到底是我們?nèi)~總帥，還是‘新世’的周少帥！”

    一堆人隨即散開，拿紙拿筆，還找出了個小紙盒充投票箱，每位投票者獲一張便簽當投票紙，為防作弊，還在便簽紙后蓋了蕾絲印章。

    呃，好正式。

    本部人員太少，她們特意上外部門散播“問卷”，走了一圈，居然真收集了不少票紙回來。

    大家圍在程立瑤桌邊，有人監(jiān)督有人唱票：“周斯遠一票，葉雅人一票，葉雅人一票，周斯遠一票……”

    不消一刻，一張A4紙上畫了滿滿的正。

    書蓉覺得周斯遠優(yōu)雅華麗；立瑤則認為老板深邃迷人。

    明總監(jiān)居然也投票了，她投了周斯遠。理由是，純粹陽光健康又新鮮的肉體誰不愛？

    唱完最后一張，大家滿懷期待數(shù)了數(shù)。

    葉雅人和周斯遠竟打了平手。

    “還有誰沒投過票？”著急得出結(jié)果的同事們紛紛尋找下家，最后鎖定我，“勵長安沒投票！勵長安，快來投票！”

    我：“不知道……”

    “說個名字就好，你覺得是咱葉總帥還是新世的周少帥？”吳語儂仁慈告解。

    我支吾難解：“呃，呃……”

    “快點快點，免費早餐能不能到嘴，就看你的了！”

    “我選――葉雅人。吧。”

    在她們的催促下，我報上老板大名。

    話音剛落，就看見她們嘩啦四散而去，各自收拾文件，整理資料夾……

    這是什么奇怪的反應？

    “謝謝?！比~雅人清冷的聲音從我背后滑過，我看到大家抱歉的眼神。

    這后背被插刀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

    我默然回轉(zhuǎn)身，故作鎮(zhèn)定：“不客氣。”

    但，真正的打擊總是晚一步而至，我身后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葉雅人身邊站著周斯遠。

    周斯遠輕輕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調(diào)轉(zhuǎn)視線他方向。

    而他倆身后，是面目冷酷的盧怡詡、是無奈扶額一臉難為情的明總監(jiān)、還有目瞪口呆不知該做何反應的陌生的人們……

    看戲的人，可真多啊……

    葉雅人已舉步往前。

    一行人迅速進到他的辦公室。

    明總監(jiān)用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無聲點明著所有參與人員，經(jīng)過我身邊時伸出一指重重戳了我額頭。

    分明在責怪我們，玩笑都不知道藏起來開。

    我真的好冤??！

    他們在里頭開會，我們這群人在外頭屏息以待。知道周斯遠在里面，我突然很想逃。偏偏明總監(jiān)突然推門，側(cè)著半個身子點名：“勵長安，倒茶。”

    我：“……”

    “這是我的特別助理。”見我托著茶盤入內(nèi)，葉雅人突然向大家介紹道，“這次住家能和林老師簽約成功，多虧了她寫了非常感人的作品簡介，這才打動了林作民老師?！?br/>
    我不禁蹙眉，沒必要這么往我臉上貼金吧，明明是他自己的功勞。

    周斯遠淡然：“也是葉總快人一步?！?br/>
    我不由一凜，莫非，那隊緊隨我們之后去找林作民老師的――是新世的人？

    分完茶水，我正要退出。聽到葉雅人說：“下個星期，煙雨村有家居設計展，不知道周總有沒有興趣?！?br/>
    “我會考慮?！?br/>
    “我們在九號別墅辦展，林作民老師的作品也在其中，歡迎周總前來參觀、選購?！比~雅人一臉真誠。

    我暗自搖頭，若有《氣死人》這門學科，葉雅人定得全優(yōu)。

    葉雅人說的“煙雨村”是堇都遠近馳名的藝術設計中心，遠離市中心且無地鐵直達，反而少了中心商務區(qū)的繁雜擁堵，又因道路平坦通暢，綠樹成蔭，每年吸引很多商家在此地辦展。而本次家居展，是公司沖刺年底銷售業(yè)績的最后一次大型活動。好些精挑細選的優(yōu)秀作品將在本次展會首次亮相。

    葉雅人對此很上心，銷售部提交的策劃案幾次被他打回――“呆板無趣”、“整個案子飄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氣”、“胡鬧”……

    銷售部同仁個個抽緊筋骨，不敢怠慢。

    一組人隨葉雅人連續(xù)熬了幾夜后，終于拿出滿意的方案，葉雅人也徹底病倒了。最后，他只能靠打電話來交代明總監(jiān)安排各項事務。

    看來病得不輕。

    明總監(jiān)掛了電話，轉(zhuǎn)而對我交待：“勵長安，葉總讓你去煙雨村盯著?！?br/>
    “啊？哦……”

    于是，我提著行李，來到了煙雨村，找到了屬于“住家”的九號別墅。

    它是棟三層小樓，位于道旁，即便不進屋，站在道旁也可以透過落地窗看到內(nèi)里的擺設。

    放下行李，我即刻按照葉雅人的指導郵件工作：盤點作品、核對擺設、檢查引導員的介紹方法。

    葉雅人提示道：因?qū)嵞炯揖咴谶^潮的地方會變形，在過燥的地方會開裂，很多顧客未曾注意到這點，務必請引導員多加提示，尤其記得提醒北方城市的顧客……

    “傲嬌男：怎么樣？”首日展會結(jié)束，葉雅人發(fā)來信息問詢。

    “這里什么都好，就是天一黑，心上就得長草，我都郁郁蔥蔥到了該收獲的季節(jié)了?！?br/>
    所謂“盯著”的意思是，辦展這一周，我不得離開煙雨村。引導員四點就下班回城，而我，孤單寂寞冷的留在九號別墅收展。

    這地界也是稀奇。白天還算熱鬧，一到了晚上，就像是散場的電影院，安靜得可以演鬼片。

    “傲嬌男：誰問你，我問的是展會情況?！?br/>
    呃……

    展會不負葉雅人的用心，訂單如紙片飛來。直接說“很好”太籠統(tǒng)，我便寫了封郵件詳細報告。

    對于我來說，怎么熬過這周才是最重要的。

    首夜，毫無經(jīng)驗的我剛過五點就緊閉門窗，躲進別墅閣樓，抱著毛毯擰盞小燈徹夜閱讀。真是巧，之前在飛機上用于解悶的《傲慢與偏見》由于一直乖巧躺于包底，才得以被我?guī)У綗熡甏?，再次履行職責。文字將我?guī)У疆悋l(xiāng)野，讓我暫時忘卻害怕。隔日，我四處串門，得知原來每家都會有留守人員，只不過，如我這般獨自收展的僅有我……下午四點，兩位引導員準時下班，我則檢查門窗，突然，一滴雨啪落在我臉上。緊接著，點雨連線，不消一會兒，視域里迷蒙一片。我不由地感到一陣慌亂。

    這時，有車燈穿透雨霧，一輛白色轎車朝這邊駛來。

    車子在九號門口停在，有人撐傘下車，并抬步上了九號的臺階。

    瞬間，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誰？”

    對方一收傘，我松了口氣――

    是葉雅人來了……

    他已摁響門鈴，我匆匆前去開門：“葉……葉總，你怎么來了？”

    “我沒事了，當然要過來看看?！?br/>
    “真的沒事了嗎？”

    我看他臉色蒼白，并非是痊愈的樣子。

    他沒有正面回答，一舉摁亮整棟房子的燈。他巡視展廳，我跟在后頭，他指示我何處需調(diào)整，他說得很快，我急匆匆拿紙筆記錄，又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協(xié)助，從一樓指點至三樓，將角角落落都勘察一遍后，工作狂人終于閉嘴，跌坐在三樓休息區(qū)的沙發(fā)上。

    我回看了遍筆記，驚嘆葉雅人思路清晰，按照他指示調(diào)整一遍，整個展廳動線將得到極大的優(yōu)化。我驚喜抬眼，卻見他額間沁著薄汗，愈發(fā)襯著臉色慘白。

    “葉總，你還好吧?！?br/>
    “沒事?！?br/>
    我下樓為他端了杯熱水上來。聽見他手機轟隆作響，他劃開，手機里傳出盧怡詡心急如焚的聲音：“雅人哥，你怎么可以擅自跑出醫(yī)院！你去哪了，我去接你?！?br/>
    “不必了?！?br/>
    “你不會是去煙雨村吧……”

    葉雅人摁滅手機，將它丟擲一旁，闔眼休歇。

    我呆愣看他。心里默念：爸爸，我終于知道了，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資本家得付出怎樣的代價。就像眼前這位。

    突然，一道驚雷劈下。我嚇得一抖：“啊呦，我的媽媽。”

    葉雅人吃驚看我，然后他“噗嗤”一聲，然后很辛苦地憋著笑。

    我鼓著眼瞪他，這人，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