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端,青葉道人終于松了一口氣。他不禁看了眼顧朝雨二人,心中微微一嘆,既然醉刀已至,此二人或不必再戰(zhàn)。
風(fēng)神秀已飛身而來,葉初塵卻只有苦笑。此刻的他,還在奇怪著顧朝雨為何一言不發(fā)就拔劍相向。
顧朝雨的劍還在手中,然而她已不能出劍,非但她自己已無出劍之**,也無出劍之可能。風(fēng)神秀已抓住她握劍的手。
四目相對,風(fēng)神秀輕輕搖了搖頭,從顧朝雨清澈的雙眸里,無疑有著幾分焦慮,一位處在當世最巔峰的絕頂劍客,竟也會被刺殺,這更是對她心中信念的沖擊。
他神色之中透出的凝重,不禁令葉初塵驚異。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皺眉問道。
點蒼掌門青葉不禁也凝神傾聽,有何等大事,竟能令顧朝雨和葉初塵這兩位武林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后起劍客兵刃相接。
他們心中的疑竇,風(fēng)神秀已是明白,若是他陡然見到如此一幕,也不會比之鎮(zhèn)定多少。
他深吸一口氣,繼而一字一字說道:“劍雨樓,顧南楓,殞命太乙樓!”
仿若腦海中一道霹靂震響,葉初塵與青葉二人皆是驚呼出口。
顧南楓,竟已殞命!
這簡直要比點蒼劍派覆滅更讓人難以置信。
緊接著,風(fēng)神秀又說出一條聳人聽聞之消息。
“天香樓主,也失蹤了。”
這一消息,江湖中人幾乎沒人知曉。就連顧朝雨聽了也是有些茫然。
“武林一朝風(fēng)云起,先是盤龍有變,后有點蒼,南海之失,如今,連超然物外的天香劍雨,也逢此大難。江湖,莫非真是多難?”青葉口中喃喃。自從掌門師兄青木死后,他的心再也沒有如此刻般亂了。
這已代表著武林大勢之變化。而他唯一所知的,就是藏劍樓在其中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
葉初塵也突然明白,事態(tài)之嚴重,他也明了為何顧朝雨會對他出手。
“我想通了。”他忽又自語道。
“你想到什么?”風(fēng)神秀不禁發(fā)問。
葉初塵懷著歉意的看了眼顧朝雨,繼而苦笑道:“不知道,風(fēng)兄可還記得,當年臨安一役,獨孤玄現(xiàn)身吳國,聯(lián)手海棠主,幾乎掌控吳國天下。雖然在連山先生與聶前輩的幫助下粉碎了這場陰謀,但我們總歸是知道,在獨孤玄的背后,必定站著一位武功,智計,忍耐,心性,俱是當世第一流的人物。”
風(fēng)神秀凝眉道:“不錯。”
這已是一個不爭之事實。
葉初塵又說道:“其實在那個時候,想必你已對我?guī)煾赣兴鶓岩闪?。?br/>
風(fēng)神秀不由點頭,論武功,蕭太師,于琴、棋、書、畫、劍法、輕功、掌法、花道八門中,俱是世間一絕,其功力之高,已與天榜中前三位不分伯仲;論智計,他能輔佐楚王治理荊楚之地,也定是上上之選。
葉初塵接著說道:“其實若不是盤龍頂一役,我也許永遠不會懷疑到他?!?br/>
風(fēng)神秀與顧朝雨,青葉三人聳然動容,若說連葉初塵也有所懷疑,那獨孤玄背后的絕頂人物,已有五成的可能,便是蕭八絕。
葉初塵神色有些失意,他對著風(fēng)神秀又問道:“你可還記得青城山腳,你我江中再見的那一晚?”
那一晚?風(fēng)神秀眉頭一皺,忽又展開。
“我自是記得,那時我?guī)е【耪赝瓥|,正好趕上你的船。那一晚。。。”說到這里,他神色一動,道,“你是說飛影十三劍?”
“飛影十三劍”這五個字一出口,青葉與顧朝雨不由訝異,這十三人雖不是什么頂尖高手,但卻是藏劍樓的招牌之一。風(fēng)葉二人,竟然在那個時刻,就與藏劍樓的人交過手了么?
“也許你還記得,他們的目標,是軒兒,”說道這里,仿佛是看出顧朝雨青葉兩個人臉上的疑惑,他又解釋道,“即是楚國的軒靖公主?!?br/>
“然后呢?”
葉初塵微微苦笑,同時自懷中掏出一塊玉石。
溫玉雖在他的手中,但風(fēng)神秀卻只感受到一絲絲寒意。
然而他并未開口說話。
果然下一刻,葉初塵又開口道:“這是楚國王室中人特有之物,我當年曾在楚王陛下身上看到過??墒瞧@一塊,就出現(xiàn)在飛影十三劍的身上?!?br/>
“所以,你懷疑,楚國之中,定有一位身份極高之人,與藏劍樓有所勾結(jié)?!憋L(fēng)神秀語氣之中已帶著篤定,這樣的玉石,只是身份的象征,除此之外,別無他用。
“可是,這并不意味著那人就是蕭太師?!憋L(fēng)神秀又有些疑惑了。
“的確,這本只是些懷疑,其實一開始,胤侯的嫌疑要更大。只是,”葉初塵說到這里,不禁又看了眼顧朝雨,繼而說道,“若要與藏劍樓合作,甚至是支配獨孤玄滅殺江東諸門派,憑借胤侯爺,卻是遠遠不夠?!?br/>
的確,火云霹靂堂霍家,點蒼劍派,南海劍派,甚至是后來的天香劍雨二樓,如此雷霆手段,除了蕭太師,還有誰能夠做到?
沉默,風(fēng)神秀終于沉默,片刻之前,還只有五成可能,而現(xiàn)在,至少已有八成。
就在這個時候,沉默著的顧朝雨突然說話了。
“若是蕭太師已與獨孤玄合作,我們又該怎么做?”
風(fēng)神秀沉吟半晌,才說道:“我們不僅要將江東武林團結(jié)在一起,還要聯(lián)絡(luò)中原勢力,除此之外,找到藏劍樓也許是一個契機?!?br/>
青葉道人聞言點頭道:“聯(lián)絡(luò)江東各大門派,傳信中原,貧道都可以著手去辦。可這最后一條,藏劍樓所在。。。自從二十年前藏劍樓故地被各大門派攻陷,就再也沒人能找到他們了?!?br/>
葉初塵微微點頭,說道:“在下雖已追查藏劍樓近一年,僅知藏劍蹤影大部分出現(xiàn)在江東一帶。唯一能確定的,藏劍樓的底子必定還在江東?!?br/>
就在這個時候,顧朝雨忽然說道:“也許,我們該去古越劍冢看一看。”
風(fēng)神秀眼睛一亮,道:“二十年來,沒人找到藏劍樓之所在,也許是因為人們絕無法想到他們會回到昔日劍冢。這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葉不禁為此想法叫絕,他又怎想得到,藏劍樓還會駐留在古越劍冢呢?
“這的確有著極大的可能?!憋L(fēng)神秀不由對顧朝雨有些刮目相看,在此關(guān)頭,她的腦袋竟是別于尋常的清晰。
青葉道:“這件事,就由點蒼門下弟子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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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大風(fēng),印月寺。
一儒一僧四目相對,眉目之中還帶著震驚。這兩人,正是蘭亭劍客王逸之,以及印月寺的和尚,醉僧三癡。
“顧南楓,蕭太師,獨孤玄。。。武林要變天了。”
王逸之不知是自語,還是說給醉僧聽。
“風(fēng)神秀與顧朝雨聯(lián)名之信,看來,絕不是空談。”三癡道,“既然他們已約定一探古越劍冢,我們也是該去。”
“約定之人都有哪些?”王逸之沉聲問道。
“為免打草驚蛇,此番行動貴精不貴多,除了風(fēng)神秀,顧朝雨,葉初塵三位,還有刺鯨山莊的嬴烈父子?!?br/>
王逸之聞言頷首,這些人雖還不足以覆滅藏劍樓,但若是藏劍樓果真如風(fēng)神秀所言,已與東海天香一戰(zhàn),必有損失,再加上自己與和尚,以及寫意劍周墨,勝算已是不少了。
人人都知道藏劍樓除卻獨孤玄之外,還有天池劍客一十二,地煞劍客九,其中首領(lǐng)天諭,地藏皆非等閑,但若對上七八名超一流的宗師級高手,也不得不敗。至于其他,自有別人對付。
想到這里,王逸之眼神忽定。
“回信吧。和尚?!?br/>
閑云野鶴之人,想要脫離江湖,哪有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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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風(fēng)神秀在喝酒,喝酒的時候,不僅能冷靜,而且思路也會清晰許多。
沒過多久,葉初塵忽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葉兄為何不去楚國瞧一瞧?”
葉初塵神色凝重:“我雖然擔(dān)心楚國的安危,但我更不能打探消息。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guī)煾档哪芰?。?br/>
“也許。”風(fēng)神秀只有嘆息一聲,“若你師傅真是這一切的推手,你要怎么做?”
葉初塵愣了下,繼而說道:“我似乎沒什么選擇。”
風(fēng)神秀忽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雖然不希望與你為敵。但我更不希望,你放棄你的家人和朋友?!?br/>
葉初塵此時笑了笑,說道:“我的父親身為左衛(wèi)大將軍,鎮(zhèn)守京城,就算是我?guī)煾?,也輕易動彈不了他的?!?br/>
他的話雖然輕松,但他的內(nèi)心,卻依舊糾結(jié),這一句話,與其說是讓朋友放心,倒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風(fēng)吹得更緊了。
葉初塵走的時候,風(fēng)神秀的酒已喝了許多杯。他越喝就越清醒。
不知什么時候,門外又出現(xiàn)一個人。
同樣是白衣,只是他的身姿卻要秀麗得多。
風(fēng)神秀停杯,道:“也許這個時候,你應(yīng)該準備明日啟程了?!?br/>
顧朝雨同樣拿起一個杯子,倒了酒。
“也許?!彼p聲說話,然后喝酒。
他們在等待天明。
這一刻的天雖然那么暗淡,但天上,還有著不少的星星。
這樣的夜,顧朝雨心底的悲傷不由淡了幾分。
風(fēng)神秀呢?
他只不過在喝酒。
酒總有喝完的時候,天,也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