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羽拉起花落雪的小手,順著小徑,往花園深處走去。
這花園小徑,在沒過涼亭之前只有弧形的兩條,像圓鼎的側(cè)面,過了涼亭之后,有了三條,真如圓鼎的鼎足。
他們走的是中間那條。
花落雪跟在宣羽后面,起初是不信的,以為他在哄自己開心,后來看他不停往里走,也不說話,有些生氣,但也感覺宣羽像在尋找什么地方,便有些好奇起來,也趕上去,和他并排走。
走了很長一段路后,宣羽依舊不看兩旁的松柏森森,只顧往前走。
“還有多久才到?你看這里多荒涼啊?!?br/>
花落雪忍不住問道。
“怕什么,跟我走就是了?!?br/>
“怕你把我?guī)У綔侠锶??!?br/>
“切。”
兩人吵著嘴,又轉(zhuǎn)了幾個彎,出了花園,一直不見有什么東西,花落雪急了:
“還說有好東西,你看前邊都是荒山野嶺了?!?br/>
“寶落深山,山里才有好東西。跟我走,就在前面不遠了。”
“天鼎都被蕭乙丁拿走了,還能有什么好東西?”
“真有好東西,怎么辦?”
“我的分給你一半?!?br/>
“好,這是你說的,不許耍賴?!?br/>
兩人很快進了山,只見眼前光禿禿的,沒有絲毫植被,山石嶙峋,如劍,如刀。
在這種山間走,只有一個感覺,就是亙古的荒涼。
穿過荒山,出來一看,沒了路,一片虛空在前面。
“啊,什么都沒有了,好東西在哪兒呢?”
花落雪冷笑道。
宣羽沒有理她,心中喊了一句:
“龍舌山前輩,我到山崖前了?!?br/>
“跳出去。”
如山崩一般的聲音響起來。
“跳!”
宣羽跳進虛空。
“宣羽!”
花落雪急切地喊了一聲,沒有猶豫,也跳了出去。
“我為什么跟著壞蛋跳啊?”
她以為自己會死,都哭了出來。
不料,一道金光自腳下閃過,虛空中架起了金橋,通向深處。
“別哭了,走吧。”
已先他一步站在金橋上的宣羽,拍了拍正無聲痛哭的花落雪,以示安慰。
“怎么出現(xiàn)了一座金橋?”
花落雪又驚奇,又疑惑。
“別好奇了,咱們得快點走,不然得不到寶貝了。”
“啊,那快點走。對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訴我的?!?br/>
“怎么沒人告訴我?”
“誰讓你哭哭啼啼的?!?br/>
“哼!”
倆人順著金橋,一步步走入虛空深處。
一路走來,宣羽滿腦子猜測著比天鼎更好的東西是什么,而花落雪則覺得走在這里,真真如夢似幻,心頭蕩漾不已。她喃喃道:
“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一直走下去就好了?!?br/>
“有什么好的,沒有吃喝住用,那不走到死了?”
“走到死就走到死。”
“傻?!?br/>
“你才傻,不止傻還呆?!?br/>
花落雪嗔道。
“我呆嗎?”
宣羽反問了一句,露齒一笑。
這一幕被花落雪看在眼里,她大笑道:
“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br/>
走了很久之后,他們到了終點。
因為在金橋的前方,正對著一丈見方的石臺。
石臺漂浮在虛空,好似停留了億萬年之久,又好似只有一瞬。臺上放著三尊粗糙又殘缺的石鼎。石鼎很小,一尺有余,一尊鼎里看起來什么都沒有,另兩尊鼎里有氣體蒸騰,一透明,一紫色。看小鼎的擺放位置,應(yīng)該有四尊小石鼎,組成正方形的,現(xiàn)在少了一尊。
“哎,有人來了,想必我已經(jīng)隕落?!?br/>
一道女子的聲音響起。聲音里有傷感,有無奈,有寂寞。
“母親大人,是你么?”
宣羽突然聽到花落雪的哭聲,他很奇怪,問道:
“你哭什么?”
“這聲音跟我娘的一模一樣?!?br/>
“你不是都失憶了么?幻聽了吧?”
“沒有,我心底里一直有和這一模一樣的聲音在呼喚我?!?br/>
說話之間,那女聲又響起來:
“既然你們來到了這里,自然,這里的東西就歸你們所有了?!?br/>
“那您能說說這些東西都是什么嗎?”
宣羽很謹慎地問道。
“我早年在虛空流浪時,得到了一個石臺和四尊小鼎,一直沒有用處。直到另一次探險,我遇到了從未見過的四縷我稱之為原元之氣的特殊氣體。我想收了它們,慢慢參悟,沒曾想玉盒、五金盒、仙盒、神盒都無法承載,最后,祭出四尊小鼎才收服它們。經(jīng)過億萬年的參悟,我才發(fā)現(xiàn)四縷原元之氣都是大有來頭的,一縷絕對之氣,一縷太初元氣,一縷鴻蒙紫氣,還有一縷玄黃靈氣?!?br/>
“這四縷元氣,比天鼎還好嗎?”
花落雪問道。一旁的宣羽聽得入了神。
“天鼎怎么能和這四縷原元之氣比呢?我跟你們一說,你們就知道了。后來,又過了億萬年,我拿其中的一尊石和一縷玄黃靈氣,創(chuàng)造了一個宇宙。剩余的邊角料,我造了一座鴻運天宮,里面的東西贈予有緣。你們通過鴻運天宮進來,想必是生活在我創(chuàng)造的宇宙里,是我的孩子了。”
“???我們生活的宇宙是你創(chuàng)造的?這怎么可能?”
花落雪驚得小嘴張成了圓形,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怎么不可能呢?你們得了眼前的這些東西,有朝一日,也能創(chuàng)造出宇宙來。”
“創(chuàng)造,我能?!”
一道閃電在宣羽腦海里亮起。醍醐灌頂。
“你當然可以創(chuàng)造宇宙,任何人都可以創(chuàng)造宇宙,不光創(chuàng)造宇宙,也可以創(chuàng)造其他的東西。小小少年,記住,世間最值得探索、最有魅力也最有趣的道,就是創(chuàng)造,從虛無中造出來?!?br/>
女聲很有鼓動性,也為宣羽打開了一扇大門。
宣羽瞬間就知道這是自己最想要的,值得自己押上所有去追求的。他迫不及待地問:
“那你是怎么創(chuàng)造宇宙的?”
“以玄黃靈氣為元,衍為氣之動,一氣衍萬物。”
“你能再詳細說說么?”
宣羽聽不懂。
“你聽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么?一縷玄黃靈氣分陰陽,陰陽化三清,衍生天地萬物?!?br/>
“這個我聽過。說書先生說過,娘教的《道德經(jīng)》里也有提到?!?br/>
“這就是玄黃宇宙的創(chuàng)造?!?br/>
“就這么簡單么?”
“道理是這么簡單,但并不容易,每一個細節(jié)要做的事情都是無數(shù)的。我已經(jīng)隕落,無法指導(dǎo)你們,具體的事情需要靠你們?nèi)ゼ毤氉聊チ?。?br/>
“那鴻運天宮是怎么回事呢?”
花落雪從傷感中清醒過來。
“鴻運天宮正是石鼎所化啊。這玄黃宇宙的天地萬物都在運動,都在變化。每一物的變化對其他物而言都是運,而最好的運是玄黃靈氣所化的萬靈之氣產(chǎn)生的運,所謂氣運。這些氣運,對宇宙萬物來說,分有利的,不利的,大的,小的,有用的,無用的,多余的。我不忍看到如此氣運浪費下去,造鴻運天宮,置放承運之鼎,將多余的氣運收集起來,加強給持鼎之人,以助其超脫原有格局?!?br/>
“聽起來你可真是大好人呢。能不能單獨給我一個鼎,我剛才可什么都沒得到?!?br/>
花落雪問她索要起了好處。
“呵呵,這里有三縷原元氣,用它可以創(chuàng)造任何你想要的,你盡可以拿去。而這石臺和石鼎,你也盡可以拿去。這些東西任何一件都比鴻運天宮里的鼎珍貴億萬倍呢?!?br/>
“這么好的東西,我還能拿光?那我可就不客氣啦?!?br/>
花落雪很開心,眼睛都發(fā)光了。畢竟剛才在鴻運天宮里,什么都沒拿到,可郁悶死了。
“去拿吧。”
那女聲鼓勵她。
“壞蛋,聽到了沒,快去拿?!?br/>
“你先拿,剩下的歸我?!?br/>
宣羽讓花落雪先拿。他還沉浸在自己也可以創(chuàng)造宇宙的震撼之中,正立下自己也要創(chuàng)造一個世界的誓言。
龍舌山感慨起來:
“可憐的傻小子被忽悠了。創(chuàng)造宇宙是何等久遠而微茫的目標,對于蕓蕓萬靈而言,更只一個空想。但是,沒有這樣的傻小子,世上又怎會有奇跡?也許,他的愛好,他的興趣,他的好奇,他熱情,他的韌性,突然因為有了一個為之努力的目標,開始有機地聚合到一起,無窮的力量也將慢慢激發(fā)出來,真的做成了也不一定呢……”
花落雪不再謙讓,上前幾步,將一尊石鼎抱在懷里:
“我要這個,其他都歸你了?!?br/>
她將盛有一縷鴻蒙元氣的石鼎抱在了懷里。
“一個就夠了?”
宣羽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因為他知道她一向很霸道的。
“剛剛不是輸給你了么。我的一半歸你。三縷元氣,我要兩縷的話,輸給你一半,不就是一縷。你不就是兩縷了?”
“好,剩下的這兩縷元氣就歸我。你也很吃虧,那個石臺歸你好了?!?br/>
宣羽上前兩步,將兩尊石鼎抱在懷里。
等他們分好。石鼎和石臺倏地一下變成微粒,飛進兩人的眉間去了。
宣羽和花落雪就覺得眉間涼了兩下,十分舒服,同時感覺眉間的紫府里有些異樣,知道自己得了大機緣。
“孩子們,三縷元氣和石鼎、石臺都萬分珍貴,即使比我層次更高的存在都萬分垂涎。它是福也是禍。你們很難永久保密。我為你們布置的隱藏法陣也僅僅能保護萬年,之后的變化就不是我能掌握的了。屆時若你們無力保護它們,最好扔掉。祝你們好運?!?br/>
那女聲諄諄囑托里,帶著無盡的遺憾。
“是,我們記下了?!?br/>
宣羽重重點了點頭。
“啊,安排好了這一切,我也就該消散了,都輕松了。所有一切,常生常滅,不見永恒?!?br/>
女聲一聲惆悵,沒了聲息。
花落雪心中一疼,仿佛失去了珍貴的東西,眼淚又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越哭越傷心。
宣羽走上前,用手擦干她臉上的眼淚,輕輕道:
“別哭了,我們走吧?!?br/>
“嗯,那我們走吧?!?br/>
踏上回程之前,宣羽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地方,心中暗道:“我一定會創(chuàng)造出一個宇宙?!?br/>
“這兩個傻孩子……也罷,既然是我?guī)退麄兊玫搅诉@既是無上機緣也是無上禍患的東西,我也就再幫他們一次,給他們做個徹底的封印吧。”
說完,一道透明之光籠罩了宣羽和花落雪,接著隱沒于兩人身上。
宣羽只是一眨眼,就發(fā)現(xiàn)他們就回到了懸崖邊。
不等深究,金光一閃,他們也被挪移出了鴻運天宮。
龍舌山的斷崖邊,突然金光一閃,兩人落到地上。
宣羽略一打量,天色已晚,正是明星追逐殘霞漫西天,一抹血紅將墜青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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