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中秋宴和樂融融。

    同在宣府城中的柳家的中秋宴相比陳家而言則暗淡了幾分。

    柳家的二老爺，柳子城此時正在書房中搓手。

    他剛接到管事送來的消息，說是欽差可能已經(jīng)到了宣府城多日。

    要做生意，官府的關(guān)節(jié)是一定要打通的，柳家每年孝敬府衙的銀子可是按萬來計，如今欽差來了宣府，府衙那邊卻一點風(fēng)聲也沒有透露出來。

    按理，這樣的事情，府衙捂住消息也是極有可能。怎么說也不會特意給一個商賈的柳家送這樣的消息。

    可柳子城就是不安心。

    送信的管事也是無意中從京中回宣府辦事的路上在驛站得來的消息。

    按照管事所說，他在驛站遇到的是皇六子秦符。

    據(jù)說秦符在京中惹了事端，皇上按不住朝臣們的非議，為了平息事端這才讓秦符去張掖城巡防。說是巡防，其實是讓秦符去他親外公平昌侯的地盤躲躲是非。

    管事遇到秦符是在往江南的一個驛站。當(dāng)時驛站被襲，一片混亂，侍衛(wèi)們?yōu)榱苏饝貋砣?，也不敢隱瞞，大張旗鼓的打著秦符的旗號御敵。

    管事也是九死一生的好不容易才躲過一劫，待其回到宣府告訴柳子城消息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一月有多。

    管事無意中聽到侍衛(wèi)感嘆秦符胡來，非要往江南尋暗訪的欽差皇長孫秦曦。

    驛站之后，管事多了個心眼，暗中留意了秦符的行蹤。

    管事跟了一路，最終跟著回了宣府。

    柳子城還在來回的搓手，跺腳。

    按照管事所言推斷，皇長孫到江南至少已經(jīng)快兩月，江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朝廷要派人查江南，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定是為了江南的賦稅，若是賦稅，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鹽、酒、茶、絹和漕運。

    鹽、酒如今都是要有牌引才能經(jīng)營，朝廷管控嚴(yán)格，皇帝派來的都是心腹朝臣，若不到皇權(quán)更迭之期，多半不會大查。

    漕運這塊查或者不查都不可能有所區(qū)別，歷代以來，這塊都是渾水一片，水至清則無魚，這一塊永遠(yuǎn)不可能清。當(dāng)今在位已經(jīng)近四十年，只要漕運通暢，當(dāng)今怎么也不會先動這一塊，這可是聯(lián)系各處的血脈，輕易不能動。

    那剩下的只有茶和絹。

    柳家在江南算巨賈，柳家起家就是從絹開始。柳家借當(dāng)年柳子諾的才名在京城做了一旦買賣，柳子城憑著這個人情搭上了京城的豪門，也因此得了御供絹的生意，憑借這個助力，柳家已經(jīng)幾乎把持了江南快七成的絹市。

    茶柳家雖也有經(jīng)營，但卻不是大頭。

    生意里面沒有干凈的，只是看這個黑到底黑道什么程度。

    若是只是查茶稅、絹稅，柳子城自認(rèn)還能應(yīng)付。

    可若是查的過程中牽連出當(dāng)初京城的事情，柳家還能不能全身而退，柳子城全無把握。若是明察自有應(yīng)對，就算府衙瞞著幫著欽差查也無妨，府衙的手段都是官場的手段，明著總有辦法抵擋。

    可若是府衙不知道欽差的事，或者府衙不知道欽差暗查，那就。

    兩月多，不是暗查怎么會沒有一點風(fēng)聲，江南官場和商賈之間的牽連，不可能瞞的住。

    門外傳來了聲音。

    “郝管事，你敢攔我？”

    “小姐，老爺剛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入內(nèi)?！?br/>
    “我偏要進去?！?br/>
    “小姐，你饒了老奴吧?！?br/>
    “小姐，小姐留步?！?br/>
    ……

    書房的門上傳來了重重的擊門聲。

    “爹爹，你怎么了，可是病了，你開門?！?br/>
    “爹爹，我是蓮兒，你怎么了？”

    柳子城看了看跪在地上報信的管事，這才發(fā)覺，屋里已經(jīng)暗的沒有了一絲光線，從窗紗上透進的月光慘白的照的屋中一團又一團的黑。

    他在書房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半日有多。

    手腳一陣酸麻襲來，柳子城吩咐道，“你能來給我報信，可見忠心，此事不可再對人說起，你回來也累了，回去休息幾日?！?br/>
    跪著的管事僵硬的背終于緩了一絲，他低聲應(yīng)道，“小的知道?！?br/>
    柳子城走到門邊，抽了門插。

    門口拍門的柳蓮兒一手差點拍在柳子城臉上。

    柳子城握住了她的手腕，怪責(zé)道，“怎么如此沒大沒?。俊?br/>
    柳蓮兒是柳子城的愛妾所生，在府中排行第四。她自小得柳子城喜愛，行事上并不怕柳子城。

    柳蓮兒嬌嗔道，“父親忘記今日是中秋了不成，這月亮都老高了，你還在這里。祖母已經(jīng)念了你好幾次了?！?br/>
    柳子城放開了女兒的手，不快的說道，“為父有事，你如此胡來，怎可？這是外院書房，你一個大家閨秀怎可亂闖，我千辛萬苦給你請來的管事嬤嬤都是白請了。那可是從宮里出來的嬤嬤，你若是不好好學(xué)，我可要罰你。”

    柳蓮兒當(dāng)然知道這是外院不可亂闖。

    可是若是不來，怎么能顯出她在父親心里不一樣的位置，怎么能把嫡姐比下去？

    就算冒險一點，她也是有把握哄得父親開心。

    柳蓮兒低低的認(rèn)錯道，“我知道錯了，我只是擔(dān)心父親。”

    “今天中秋節(jié)宴，祖母等了好久不見父親，派了奴仆過來，可都不敢往父親面前稟，我看祖母實在焦急，這才不管不顧奔了過來?！?br/>
    “父親，祖母剛病好。”

    柳子城對母親是極為孝順，對柳蓮兒也是疼愛，他也知，今日是他亂了方寸才回誤了中秋宴。

    女兒服了軟，他有了臺階，自然也就揭過此事不提。

    柳家老祖宗留下三房，大房是嫡長子，可惜是單傳兩代，子嗣單薄，柳家老祖宗還在的時候，嫡長子夫妻就先后去世，只留下了嫡長孫柳子諾一人。還沒等柳子諾成家接過家業(yè)，柳家老祖宗也過世，如今柳家長房除了寡居的陳氏和小柳雅已經(jīng)無人。

    柳家二房是庶出，原本只是附依長房，可長房無人，二房便得了巧擔(dān)了柳家的家業(yè)。如今柳家過中秋佳節(jié)，其實只是柳家二房的中秋佳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