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羅克小鎮(zhèn)位于蘭克城遠郊,青石山腳下,四周被郁郁蔥蔥的橡木林包圍,環(huán)境清幽,出入小鎮(zhèn)只有一條年久失修的驛道。
清晨的陽光給鎮(zhèn)口的木牌鍍上了一層淡金sè光暈。遠方,一行旅人披著朝陽向小鎮(zhèn)走過來……
一名神父打扮的老者,一名黑衣少年,三位修女,其中一位懷中抱著襁褓。
……
“老師,我們……安全了!”少年興奮地拍打著鎮(zhèn)口的木牌。
老者的臉上浮現(xiàn)一縷苦笑,開口道:“終于要進山了,這兩天三夜,可是把我老人家折騰得夠嗆……”
“‘殉教珠’沒了,薇娜的靈魂水晶也交出去了,這次的買賣賠大了!”
“這算什么!”少年笑嘻嘻地走到灰袍修女的身邊,伸手逗弄一下襁褓中的嬰兒,道:“我們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您經(jīng)常教導我們,只要還活著,那就有扳回來的希望!而且,我之前聽維克多說過,那珠子是不祥之物,早就該扔了!”
“你懂什么!”老神父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吩咐道:“烏比,你先進鎮(zhèn)去看看,我總覺得心里有些不踏實。”
烏比背負長劍,晨風撩起額前的灰發(fā),一雙眸子隱隱透出淡藍sè的光華,緩緩道:“殿下,風中有血腥味!”
眾人神sè一緊,下意識地望向老神父。
……
“放心好了,如果這是埋伏,未免有些太低級,應該與咱們無關(guān)!”見老神父皺眉不語,少年笑著接口道:“不過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咱們還是繞過鎮(zhèn)子,直接進山吧!”
一個爆栗狠狠地鑿在少年頭上!
“德蕾莎嬸嬸,為什么打我?”少年捂著腦袋,憤憤然問道。
“為什么打你?”德蕾莎惡狠狠地白了少年一眼,指著襁褓中的嬰兒道:“小艾麗斯三天沒吃東西了,直接鉆進大山?路辰!你這分明是謀殺!”
路辰有些赧然地摸摸頭,退到老神父身后。
“烏比,你和路辰先進鎮(zhèn),看看到底有什么問題!”老神父索xing拉著德蕾莎,走到路邊的一塊大石頭旁坐了下來,道:“德蘭和我們留在這兒保護小艾麗斯?!?br/>
“那如果鎮(zhèn)子里真有埋伏的話……”路辰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愿他們在希文的懷抱中安息……去吧!”老神父的神情有些黯然,疲憊地揮了揮手。
烏比向瑪拉奇微微躬身,同路辰轉(zhuǎn)身離開!
……
盛夏的天氣多變,清晨還十分晴朗的天空,此時已經(jīng)被天邊緩緩涌過來的烏云堆滿,大片的烏云yin沉沉地壓在小鎮(zhèn)上空,一陣陣悶雷如同石磨滾碾般回蕩。
小鎮(zhèn)zhong yāng是青石板鋪成的廣場,zhong yāng原本是噴水池的位置,此時鋪上了厚實的木板,一座破舊的粗木囚籠靜靜地立在那里,周圍碩大的石板上凝固著大片暗褐sè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腐臭。
路辰靜靜地站在廣場zhong yāng,望著囚籠里一具殘破的尸體,眼神中劃過淡淡的悲哀。
這本應是一具曼妙的身軀,已經(jīng)從腰部被斬為兩截,墨綠sè的頭發(fā)如大麗花般綻放在地面上,遮住了尸身的面孔,堅挺的ru房被人割掉,胸部只余兩個血窟窿。血肉模糊的內(nèi)臟拋灑在囚籠內(nèi),一團團碩大的蒼蠅貪婪地覆在每一寸血肉上,嗡嗡的聲音讓人頭皮發(fā)麻。
囚籠旁邊立著一根尖尖的木樁,一個全身**的男人被穿在上面,肛門穿入,從嘴里穿出!不知道男人被暴曬了多久,皮膚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干枯的醬紫sè,暗青sè的筋脈蜿蜒在皮膚下,如一條條蚯蚓。
男人還活著……
胸部微微起伏,一雙黯淡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天空,沒有悲哀,沒有憤怒,只是一片虛無。男人腳下,是一具無頭尸體,看身材只是個少年,滾落一邊的頭顱雙眼已經(jīng)被剜去,但還是能依稀看出一副稚嫩的面孔。
頭顱旁,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坐在木板地上,手腳被粗大的鐵鏈鎖住,身上沒有什么傷痕。孩童抬頭望了望路辰,空洞的眼神讓路辰一陣心悸。
路辰認得這一家人,還記得當年那一簍珍貴的松露……
……
瑪拉奇站在囚籠旁,少有地換上了一身鮮紅的光明神袍,蒼老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有些扭曲。
廣場周圍,小鎮(zhèn)上的居民開始聚集……
“我還記得,這孩子叫拉斐爾……”注視著幾乎被鎖鏈包裹的孩童,老神父的聲音有些顫抖。
“希文告訴我們,善行不分國界,無論種族。只要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天堂里便有足夠的寬容來接納你的靈魂?!?br/>
“現(xiàn)在,我自己都覺得當年說的話像是放屁!”
木樁上男人的身軀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你會死去,但你的血脈將會延續(xù),拉斐爾會健康成長!”
“我!瑪拉奇!光明教廷紅衣大主教!在此立誓!”
“不久的將來,馬特瑞爾大陸的璀璨星空,必將會有拉斐爾的光芒閃爍!”
“這一切,只為報那一簍松露之緣……”
一道匹練般的閃電撕破了烏云,耀眼的光柱從狹小的縫隙中投下,籠罩在拉斐爾瘦小的身軀上。在周圍人群陣陣驚呼中,拉斐爾身上的鎖鏈如白雪般消融,化作絲絲ru白sè圣光,消失在空氣中。
人群的驚嘆還未消散,又一道深紅sè的閃電劃過蒼穹,閃電末梢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火球,宛如隕石天降,直直地向老神父砸去!
老神父一臉平靜。路辰雙目中燃燒著蒼白的火焰,注視著半空中的火球……烏比將拉斐爾抱在懷里,身影一陣扭曲,瞬間從廣場zhong yāng消失不見!
嘹亮的圣歌自云端響起,圣光再現(xiàn)!ru白sè光柱同紅sè的火球在半空相撞,悄無聲息地碎成無數(shù)星芒!
烏云如蓋,星芒滿天!
此刻!神跡已降臨這青石山腳下的小鎮(zhèn)!
木樁上男人的身體里已沒有水分,干涸的眼角滲出兩滴濃稠的血珠。路辰手捧一個瓷甕,周身繚繞著蒼白sè的火焰,緩步上前。
一步,木樁連同男人瞬間成灰!
兩步,地上少年的尸體被火焰卷起,成灰!
三步,粗木囚籠連同其間的一切盡皆成灰!
蒼白的火焰卷起三人的骨灰,如一縷白煙,沒入路辰手中的瓷甕。
……
“瑪拉奇殿下!”巴羅克小鎮(zhèn)的神父從人群中走出,單膝跪下,聲音有些發(fā)顫。
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一身純黑的神袍,身前身后都繡著月白sè太陽的圖案,手中捧著金線裝飾的《神典》。
“我記得巴羅克的神父應該是翠碧絲大人!”路辰在一旁輕輕道。
“兩個月前,我剛剛接手了巴羅克的教務?!鼻嗄晟窀赣行┿枫返溃骸斑@是圣約克的安排,您知道的,我隸屬于巴耶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
德蕾莎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懷抱襁褓的德蘭,一方雪白的絲絹掩住了嬰兒的口鼻。烏比牽著小拉斐爾,也站到了德蕾莎的身后。
“我叫阿曼達,德蕾莎大人!”青年神父仍跪在地上,沖著德蕾莎恭聲答道。
“這都是你干的?”
德蕾莎月白sè神袍在風中瑟瑟抖動,ru白sè的圣光從琥珀sè的眼眸中絲絲溢出。
“不!”阿曼達慌忙答道:“根據(jù)《教典》的《罪與罰》之卷,對捕獲的魔族黑jing靈最高處斬刑,對收容黑jing靈的人類最高可處以絞刑,對黑jing靈同人類的血脈,必須放逐于荒野,任其自生自滅!但……”
“那這又怎么解釋!即便那女人是黑jing靈,她可曾犯罪?她的丈夫可曾作惡?他們的孩子又有什么錯!”
“咔嚓!”德蕾莎控制不住周身波動的圣光,在身前炸響了一聲霹靂。
劇烈激蕩的氣流把阿曼達掀翻在地,純黑的神袍沾染了不少污漬。年輕的神父不敢有絲毫埋怨,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繼續(xù)單膝跪在瑪拉奇面前。
“德蕾莎大人!這一切都是米高揚做的!”阿曼達脫口而出,一旁的烏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握著小拉斐爾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本來我們發(fā)現(xiàn)了這個黑jing靈,只是要把他們驅(qū)逐,誰知米高揚大人帶著康斯坦丁殿下的直屬衛(wèi)隊突然出現(xiàn),他說……”
阿曼達猶豫了一下,終于咬牙道:“巴斯克在瑪拉奇殿下的治理下,竟然成了異端的樂土!既然我碰到了,自然不能放過……”
瑪拉奇的臉sè比天空的烏云還要yin沉!
“老師!康斯坦丁一向與您不和,米高揚這是故意做給您看的!”路辰有些哀傷地望著老神父,道:“拉斐爾一家,終究是因您而死……”
“不用說了!”瑪拉奇深深地看了路辰一眼,道:“我當年能把你撿回來養(yǎng)大,就不在乎再多一個黑jing靈的后代!”
路辰面現(xiàn)愧sè,捧著瓷甕不再言語。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瑪拉奇輕輕地撫著瓷甕,一縷無奈浮在臉上。
“當年一簍松露讓你我有一面之緣……黑jing靈的原罪讓我無法替你復仇,但總有一天,拉斐爾會長大,他將成為偉大的戰(zhàn)士!他將成為馬特瑞爾大陸的強者!那一天,你們的恩怨,將由拉斐爾親手了結(jié)!”
雷聲隆隆,傾盆大雨潑灑向大地,沖刷著世間的骯臟和罪惡!烏比身旁,拉斐爾終于嚎啕大哭,稚嫩的小臉上,再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