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鄭以晨呆呆地站在原地,舞臺上的燈光靜靜地打在她身上,讓她仿佛一只被人脫光了的小丑,任人嬉笑。那燈光仿佛帶了火,不斷地炙烤著她的身體,背后開始有細密的刺癢感,額間也全是汗。
她下意識把拳握緊了背在背后,不讓自己的顫抖被人發(fā)覺。
臺下的觀眾大部分都已離去,只有個別是鳳陽舞蹈團粉絲的人,想找機會去合個影、簽個名。這三兩個人,看完了鄭以晨的整個舞蹈,自然也聽到劇院大廳里回蕩著杜陽的冷聲厲語。
鄭以晨也不知自己站在原地站了多久,最終只能頹然地低下了頭,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法說出口,更別說解釋些什么了。
“杜老師?!辟≡匠谅暯械?卻被杜陽的手給擋住。
“她這樣不行。”杜陽冷聲道。
杜陽不是看不出鄭以晨對舞蹈天生的敏感度,和她從小積累起來的扎實基本功。可她太怯弱了。
明明投入在里面,卻生生透著怯,那不是一個舞者應有的樣子。
如果永遠都帶著那樣的怯,她將一輩子也無法在舞臺上盡情舞蹈。
杜陽緩步走上舞臺,和鄭以晨一同站在燈光下。
這情景讓鄭以晨有些恍惚,她呆愣間抬頭,和杜陽一起站在在舞臺上,這是她一直向往的,可絕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鄭以晨咬著牙,生怕自己哭出來。
“我給一個月時間,調(diào)整好心態(tài)。下個月中旬我會到鄰市有節(jié)目,到時你再跳給我看?!倍抨栴D了頓,見鄭以晨隱忍的表情終究還是有些不忍:“我這里有個曲子,能不能拿到,看你自己?!?br/>
鄭以晨眨了眨眼,努力消化著杜陽這句話。
“走吧,劇院工作人員要下班了。”
杜陽說完,拍拍鄭以晨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鄭以晨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佟越上來,握住她冰冷卻滿是汗的手。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別做了。”
佟越的話讓鄭以晨忽然從自己封閉的世界里抽離了出來。
做嗎?
杜陽的那句話一直在她的腦海里不停循環(huán)著,一再提醒著她,如今的她跳舞有多么糟糕。舞蹈服沒有穿,跳也跳不好,簡直就是在侮辱舞蹈。
她還配得上“舞者”這個詞匯嗎?
“別想那么多。”
鄭以晨被佟越一把抱在懷里,感受到自己微微顫抖的身體被他緊緊摟住,冰涼的手這才微微有所回溫。耳邊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讓她想起多年前的他,也曾對她這樣輕柔過。
有一次,鄭以晨依舊是纏著他送自己去上課,那時的她總是想和他有些肢體接觸,可總是不敢踏出那一步,只敢在他的自行車后座,輕輕牽住他上衣的一角。
那天陽光很好,風輕柔地吹拂著她的發(fā)絲。那時她正要去舞蹈室上課,把頭發(fā)扎得高高的,一根多余的發(fā)絲都沒有,她望著身前車座上的男人,覺得臉上癢癢的,癢進了心里。
一只小蜜蜂就在此時飛了過來,在鄭以晨臉邊環(huán)繞,嚇得她一個激靈,用力掐了一把佟越的腰。佟越吃痛,車龍頭擺來擺去,把受到驚嚇的鄭以晨直接甩下了車后座。
等到鄭以晨恢復知覺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坐到了地上,手腕一陣疼痛感襲來,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佟越發(fā)現(xiàn)自己把鄭以晨給甩了下來,蹲到鄭以晨身邊問她:“還好嗎?”
鄭以晨大致就是因為那時的他,真正無法自拔了,不然她怎么會覺得他的耀眼,閃得她睜不開眼呢?
她才不要認為是陽光的原因。
后來去校醫(yī)院,鄭以晨手腕倒是沒事兒,白白得來的那句關心軟語,倒成了她之后好久都常?;貞浀臏厝?。
鄭以晨從回憶里抽離,劇院的舞臺的燈已經(jīng)關上,只剩后臺的燈光,從還未拉上的幕布邊穿過來,斜斜打在佟越的側(cè)臉。
這個男人,過了十年了,從青澀的帥氣,變成成熟的大氣,依舊吸引人。
她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他的好,他的溫柔,已經(jīng)降臨在她身上,愿意給她一切的支持,那她有什么理由,依舊沉浸在過去的陰影里?
“佟越?!编嵰猿繌乃麘驯Ю镢@出來,輕聲叫他的名字。
“恩,我在。”佟越淺笑,鄭以晨眼里的呆滯逐漸變得有了些許光芒,他都看在眼里。
“我做?!?br/>
“好?!?br/>
“要做,就得做好。我會努力的。”鄭以晨抿唇,眼神堅定。
“好?!辟≡矫哪槪骸皬拿魈扉_始努力,今天我約了大肚他們吃飯?!?br/>
……
鄭以晨卸了妝,換了衣服,跟隨佟越一起去和他們吃飯。天氣依舊很冷,鄭以晨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凍得瑟瑟發(fā)抖,直到上了車把手放在空調(diào)出風口,這才感覺稍稍好了些。
佟越遞給她一個保溫杯,里面裝著熱奶茶。
自從鄭以晨開始正式帶舞蹈班,佟越就習慣性地在車里裝一個她專門的保溫杯,在她跳完舞以后能喝到溫度適宜的水解渴。前段時間顏妍拿回來國外一個牌子的熱奶茶,鄭以晨很是喜歡,佟越便托朋友買了一些。
鄭以晨把保溫瓶一打開,倒出來的卻是香氣濃郁的奶茶,有些驚喜:“顏妍給你的?舍得給了?”
顏妍這次就買了兩盒回來,佟越威逼利誘也只要來三條。
“買的,夠你喝一段時間了?!?br/>
鄭以晨瞇著眼笑了笑,專心喝起了奶茶。
熱乎的奶茶喝了下去,讓鄭以晨覺得渾身都暖暖的。她側(cè)臉看了看淺笑著的佟越,心情愉悅得她想哼歌。
佟越帶鄭以晨來的地方,不是他們常去吃飯那幾個場所,反倒是去了離市中心不遠的一條小巷子里的私人西餐廳。
鄭以晨有些驚訝,回頭問他:“我們都在這兒吃?”
看這個環(huán)境,一點兒也不像能一大堆人一起吃東西的地方。
佟越笑而不語,只牽著她的手往里走。鄭以晨隱隱覺得有些事情要發(fā)生,卻又始終想不起來。
她歪歪頭,索性不去思考。
這個私人西餐廳雖說是在小巷子里,外觀不算豪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里面的環(huán)境倒是別致又有趣。鄭以晨忍不住伸手去撫墻上凹凸的音符,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
隨著佟越在桌前坐下,鄭以晨好奇地問:“你沒有約杜承昇他們吧?騙我。你怎么找到這樣的地方?真有趣。”
“當然得騙你,不然你怎么放松警惕?!?br/>
聽著佟越的笑,鄭以晨覺得自己也隨著他低低的聲音震得有些心臟發(fā)麻:“你還要把我賣了不成?”
“好不容易弄到手,怎么舍得賣?”
佟越他們一坐下來,服務生就把準備好的前餐端了上來。鄭以晨見那人有些眼熟,卻一時不記得是誰??此揶淼难凵?,大致是和佟越很是熟悉。
“嘗嘗?!辟≡竭f給她一只湯勺,讓她嘗嘗味道。
鄭以晨見他神秘兮兮的,不禁迷眼逗他。
“難不成在湯里放了戒指?不對呀……婚也求了,證也領了,沒必要啊?!编嵰猿窟呎f話,邊攪了攪碗里的湯,在確認沒有異物了才喝了一口。
“恩!好喝!”鄭以晨喜歡這種略帶酸味的感覺,味蕾得到了安慰,她這才笑道:“你剛剛那個‘嘗嘗’,真的只是給我推薦湯?!?br/>
佟越無奈地搖搖頭:“把戒指扔進湯里這種行為,你是在懷疑我的智商,還是在懷疑你的智商?”
鄭以晨“咯咯”地笑:“都懷疑。”
接下來上的菜,鄭以晨便再也沒有別的心思去想會不會有什么驚喜了。這些食物都像是小精靈一樣,每一道菜都有她從未嘗試過,卻驚喜滿滿的味道。
佟越吃得不多,一直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著淡淡的笑看她,直到她吃飽了擦擦嘴,他才身體前傾,柔聲問她:“飽了?”
“當然,真好吃!”
“心情怎么樣?”
“挺好的呀,雖然今天被杜陽老師罵了,但她那個意思,明顯就是還愿意教我,還愿意帶我。希望等我把一切都找回來的時候,杜老師愿意留下我?!?br/>
佟越點點頭,看鄭以晨認真的模樣,心下一熱。
“那給你聽個讓你心情更好的東西。”
鄭以晨挑了挑眉,果然有驚喜:“什么?”
佟越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調(diào)出那首歌來放給她聽。
“這是部分小樣,還沒做編曲,是之前我請人做的。杜老師說的那首曲子就是這個,一個月之后曲子應該能做好,到時杜老師會和你一起編舞。她說能不能拿到曲子看你。但其實這個曲子就是你的,只是能不能和杜老師一起編舞,就看你能不能讓杜老師心甘情愿了?!?br/>
鄭以晨震驚地望著佟越,腦子一片空白,連說話也不大利索了:“這……這是?”
“以晨,領證一周年快樂?!?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