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為凡人,來在凡俗塵世生存,就因該依照人世的道理,去安守各自的做人本分。(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那個唱詞蹊蹺的白發(fā)老翁,對于李師師心中的諸般困頓與怪疑,并未作出任何直面的回答與解釋,但他卻用他自己獨到見解的話語,將他幾十年關(guān)于人生世事的真切看法,全都給闡說盡了。細(xì)細(xì)想來,做人如是,那世間存在的萬事萬物,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想那鳥雀浮在天空飛翔,淵魚沉入水底遨游;還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自然萬物,花開花落草木榮枯的四時更替,日出日落月圓月缺的陰陽變化,生老病死興盛榮衰的陳新代謝,喜怒憂思悲恐驚懼的心性幻化,北雁南飛紫氣東來的適然個性等等,又有哪個不是安守各自的本分呢?而自我在這紛擾世間的本分,卻又是什么呢?就是為了生活,便用出賣自己的色相與藝技來養(yǎng)活自己?來博得他人一時的歡悅與開心?因而墜落低賤為世人所不齒?這是天意若此,還是自己命本低賤,前世的宿業(yè)深重?
李師師望著白發(fā)老者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呆呆的立在那里,思來想去胡亂思忖了好半天,再也沒有要去寶光寺拜佛進(jìn)香的心思了,就回頭低低的喚一聲:“秋菊妹妹,你看這天色已然不早,要不,改日再來,我們就不去寶光寺拜佛了吧!”
秋菊抬頭看見師師那抑郁不快的臉色,就對她說:“師師姐姐,你說的正是,我看這天色,也正要勸你一句不要去了呢。正好,姐姐你就把我想要說的心里話給說了。師師姐姐,那我們就趕快返回家去吧!”
師師點了點頭,就與秋菊返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了。
李師師與秋菊兩個,默默的走著路,秋菊忽然就說:“師師姐,真是好生奇怪,近日你我所遇之人,所遇之事,都竟這般的蹊蹺。我總是感覺怪怪的。前幾日先是一個出家人,給你絮叨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語,姐姐你就說她乃是非同凡俗之人,很輕易的就把那幾多的銅錢布施給她了。今日,我們又遇上這個哼唱古怪歌子的老翁,姐姐你又言說他竟是位隱居的奇士異人。依我看呢,這個白頭老翁,也并沒有啥很是特別的言說神情,就是普普通通種田一老農(nóng)罷了。師師姐,你看我說得對不?”
李師師說:“秋菊你快不要這樣說話,那個快樂無憂的白發(fā)老翁,所講安守人生各自的本分,雖說言語平淡無奇,但若細(xì)細(xì)想來,實在又是他告訴給世人的金玉之言呢。秋菊妹妹,你也幫姐我好好想一想,那農(nóng)人的本分又是什么?”
“農(nóng)人的本分?農(nóng)人的本分,還不就是種田么?”
“對,秋菊妹妹你說得很對。在世人的眼睛里,農(nóng)人的本分,就是安守在自家的園田里,春播一粒籽,再歷經(jīng)灌溉鋤禾的辛勤耕耘,秋天來時,便喜收萬粒粟了。而人生凡世間的最大愿景,又是什么?如若姐姐還沒有說錯的話,那快樂無憂的坦然心境,應(yīng)該就是我們凡塵俗子的最好祈愿吧!這讓人夢寐以求的快樂心境,它又距我們做青樓女子的,該是多么的遙遠(yuǎn)呀!而那個安守人生本分的老人,確實實在在的享有了。我們做青樓女子的心思里,盡是無邊的煩惱與澀苦,又哪里會有一半些的快樂無憂可言呢?這許多的煩惱與澀苦,細(xì)細(xì)想來,可不就是荒蕪心田中雜生的野草么?女人的心田里,若是給那雜草叢生了,凄苦競至,這天與地之間也便暗然失色了。如何又能除去心田雜生的野草呢?最好的方法,當(dāng)然就要用劃禾的鋤頭了??稍谌说男乃祭铮瑓s如何揮得動劃禾的鋤頭?再說那安守人生本分,咦?秋菊妹妹,把話說到這里,我忽然似乎就有些明白那老翁‘空手把鋤頭’的言外之意了呢,可又不能全然說清楚這其中的道理,只可惜,那個白發(fā)的老人家,話還沒有講完,他就走去了。”
這時秋菊也輕輕的嘻笑說:“嘻,師師姐姐,剛才一聽了你的這一番言語,我那茅塞的心思里,也忽然有了新想法似的。只是后來歌中那幾句更為深遠(yuǎn)的意思,我實在感覺著就很有些的莫名其妙了。師師姐,你的意思呢?”
師師輕輕的回一句說:“我也還不曾想得清楚呢?!?br/>
師師與秋菊,才一走入鎮(zhèn)安坊自家的院門,那樓上姥娘李月香遠(yuǎn)遠(yuǎn)的早望見了,立刻便笑嘻嘻的迎上來,百般愛憐的問寒問暖了。李月香快步走來近前,先是把李師師上下左右的看了個遍,然后說:“我的乖女兒呀,你這一走出去,也不與娘我打一聲招呼,可是把娘我的心里給急壞了呢。秋菊你個小丫頭也真是,你與師師出門,也不事先告知娘一聲。害得我苦苦等了你們這大半日。師師女兒呀,不是娘不讓你們隨意的走出去,我常是聽說,這天子腳下的汴京城里,雖說兵戒嚴(yán)厲,可也時不常就聽人說有那兇悍的歹人出沒呢。不過呀,出了金錢巷到那人市繁華之處,走走逛逛,散散礬樓長居的閑悶,當(dāng)然也是挺好的。師師呀,你與秋菊,剛才走去了哪里?你看看這衣裳沾著的塵土,一定是走了很遠(yuǎn)的路吧?女兒你一定也走累走渴了吧?翠翠呀!你先沏上一杯杏酥飲,不不,是菊花茶,我女兒師師她最愛喝菊花茶了,快快去端上來,給你師師姐也去去疲乏!”
說著話,李月香便走近前來,拿手中的香帕汗巾,一下一下,就將師師衣袂上的行塵,全給拂拭干凈了。
李師師說:“娘,剛才女兒感覺心里好生郁悶的厲害,就喚了秋菊一塊,走出了金錢巷,想去寶光寺里敬上一柱佛香,也好散散心中的閑悶。只是與秋菊出門時走得慌,就忘記了告知娘一聲了,還請娘不要怪罪才是。”
“怪罪那倒沒有,我哪里會因這丁點兒小事,來怪罪我的乖女兒呢。只是這半日不見女兒的身影,娘這心里,就感覺沒著沒落的呢。對了,師師呀,娘我……?”
“娘有什么話,你自管說就是了,對你女兒,還用的到吞吞吐吐不好意思么?”
“哈,沒有沒有,我還有啥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沒有什么話要說,娘我對乖女兒你,就是總覺著親不夠呢。還是去了樓上,我們娘兒兩個,再說些心里話吧?!?br/>
對于李月香的異常舉動,師師甚感疑慮,卻也不能確切的知道,她這樣倍加殷勤的做法,到底又是為了什么?但毫無疑問的是,李月香這種種異常行徑背后,肯定又是有事相商與己的了。這樣想著,師師也便隨李月香走到樓上香房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