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幼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夢。
夢里那個沒怎么開口和她說過話的小默,變成了五年后的裴瑾。
他抱著一個人的尸體,滿臉悲痛的穿過一道長長的走廊。
推開門,安幼看見了滿院子閃爍著紅藍燈光的警車。
裴瑾將懷里已經(jīng)冷透了的身體扛在肩頭,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漆黑的木倉。
他站在樓前,眼神癲狂,表情冷靜。
透過他的視角,安幼看見戴著手銬正被押送進警車的裴陽。
樓門前的人,在兇手安穩(wěn)坐下的那一秒,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不!”
安幼沖過去想要阻止他。
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伸出去的手穿過了裴瑾的身體。
她猛的轉(zhuǎn)頭,那枚飛馳的子彈迅速穿過數(shù)十米遠的距離,擊碎了車窗上的玻璃。
然后在裴陽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穿透了他的肩胛。
坐在他兩邊負責(zé)押送的警察立刻起身,從木倉套里摸出了手木倉。
視線搜尋到子彈的來源后,他們將木倉口對準(zhǔn)了樓前的裴瑾。
周圍有人大聲呵止著,裴瑾卻充耳不聞。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快速上膛,果斷補上了第二木倉。
子彈穿過裴陽的心臟。
與此同時,周遭響起一片木倉響。
“住手?。?!”
在洛枳又驚又怒的叫喊聲中,距離大樓最近的一個警察開了木倉。
激射而出的子彈快而準(zhǔn)的打在了裴瑾的身上。
安幼驚叫出聲,心急如焚的擋在他身前,卻沒有一點用處。
她看的見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卻摸不著,碰不到,更阻止不了。
只能被迫當(dāng)一名旁觀者。
裴瑾被擊倒,抱著懷里的人,身子順著大廳旋轉(zhuǎn)的玻璃門慢慢下滑,最后癱坐在地上。
安幼飛奔而至。
只見大片深紅的血從他的胸口涌出,裴瑾嗆咳了一聲,顫抖的手緊緊抱著懷里的人,眼角有淚水滑落。
他俯下身,在那尸體的耳邊如情人般呢喃著喚了一聲。
“安幼……”
周遭的一切隨著這聲低語戛然而止。
安幼瞪大了眼睛,看著小默在尸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隨著他的動作,女尸散落在臉頰邊凌亂的頭發(fā)被撥開。
露出一張讓人感到無比熟悉的臉。
那是她的臉。
安幼大口喘著氣醒來,心有余悸。
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哪,就被人動作粗魯?shù)囊话淹妻铝塑嚒?br/>
虞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別磨蹭,既然你學(xué)不乖,就在這里呆夠了再回來!”
安幼茫然的抬起頭,看著佇立在眼前的黑色大門。
旁邊的墻上鑲嵌著一塊白底黑字的長條立牌。
江城第四精神病院。
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安幼在盯著幾個大字看的那幾秒,腦海中飛速掠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大二第一學(xué)期,虞父投資失利,虞家陷入債務(wù)危機。
虞母逼迫她主動接近裴瑾以謀求轉(zhuǎn)機。
她成功接近裴瑾并取得了他的信任,正式成為他的女朋友。
裴瑾利用自己的人脈關(guān)系幫助了虞家。
虞臣找到裴瑾,告訴了他安幼接近他的真相。
裴瑾向她提出分手。
零碎的片段閃過,差不多能夠踉蹌拼湊出一個相對完整的情節(jié)。
她,在虞家的逼迫下接近裴瑾,并利用了他。
而現(xiàn)在,她從自己和裴瑾五年后的死亡現(xiàn)場離開。
回到了死亡前兩年,現(xiàn)實時間線的四年后。
具體時間,大概是在虞臣送她進精神病院的那一天。
而她剛才看到的,應(yīng)該是大二那一年之后發(fā)生過的一些事情的記憶。
回過神來,安幼瞳孔猛的一縮,轉(zhuǎn)頭驚叫,“我不要進這里!”
“怎么,后悔了?”虞臣靠在車門上,眼眶因和她不久前的爭執(zhí)還微微發(fā)著紅。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盒子,從小格里倒了一枚白色的藥片,丟進嘴里沒喝水就干咽了下去。
然后用喑啞的聲音告訴她。
“老實呆著,安幼,別再挑戰(zhàn)我的忍耐極限了?!?br/>
他的話音剛落,身后的大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穿著白大褂,文質(zhì)彬彬的醫(yī)生帶著幾個護工走了出來。
看見站在門口的人,醫(yī)生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虞先生,這位就是要辦理住院手續(xù)的家屬嗎?”
虞臣冷哼一聲,抓著安幼的手腕把人拽到了大門前。
而后松開手答道,“是她,人不聽話,隨便收拾。治老實了,再通知我來領(lǐng)?!?br/>
末了,加了一句?!皠e弄死了就行?!?br/>
醫(yī)生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您放心,安小姐這種程度,我們很容易就能治好的?!?br/>
“嗯?!庇莩寄抗馍⒙目戳怂谎?,手上微微用力,把安幼推到了他身邊。
留下一句,“照顧好?!?br/>
然后就轉(zhuǎn)身毫不留戀的走了。
安幼被護工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帶進了院子。
看著走在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冷笑一聲。
出言嘲諷道,“你對誰都是這么冷血無情的嗎?”
前面的人駐足,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回答。
“這不是冷血無情,這叫做張弛有度?!?br/>
“是嗎?”安幼笑了,“要是今天被送進來的,不是我而是虞臣,你也敢心無芥蒂的收了?”
說完她面露嘲諷看著他,“宋醫(yī)生,你就不怕這間小醫(yī)院,會惹到不該惹的人?”
穿著白袍的宋醫(yī)生扶著眼鏡笑了一下。
反問她,“你怎么知道虞臣沒被送進來過?”
安幼聞言猛的抬頭,“你這話什么意思?”
宋醫(yī)生彎了彎嘴角,伸出幾根指頭在她眼前晃了晃。
“四年前,他在我這呆過半個多月。”
“你說什么?”安幼一臉震驚的望著他,“是誰把他送進來的?”
宋醫(yī)生微微垂下頭,又掛上了那副職業(yè)化的表情。
“安小姐,這些問題你不需要知道答案?!?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繼續(xù)走,抬腳的前一秒,又回過頭問了一句。
“是誰告訴你我姓宋的?”
安幼硬邦邦的答,“這個問題你不需要知道答案?!?br/>
宋醫(yī)生聞言笑了,看著她饒有興趣的說,“你的性格,和虞先生提供的資料里有些不一樣。”
“是嗎?”安幼聳了聳肩,“他描述的可能是四年前的我?!?br/>
說完,她側(cè)過頭,目光狡黠的望著他,踮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告訴你個秘密?!?br/>
“我死那天剛好就是我的生日,你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嗎?”
宋醫(yī)生表情冷靜的反問她,“代表什么?”
安幼哈哈一笑,告訴他。
“這代表我長大了?!?br/>
聽了她的回答,宋醫(yī)生嘴角扯了一下,朝旁邊兩個人擺了下手,吩咐道。
“帶她去病房?!?br/>
安幼沒試圖掙扎,老老實實的跟著這兩個人走了。
這兩位沒有胸牌,還穿著與制度不太搭的黑色皮靴。
他們不是護工,而是安全隊的人。
進了電梯,這兩個人押著她來到了三樓。
路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安幼側(cè)過頭看了一眼。
里面坐著個面生的護工。
看來這家醫(yī)院的護工換的不是一般勤。
沒多久到了302門口,其中一個人走上前打開了門鎖,另一個在安幼背后推了一把。
她往前踉蹌了一下,險些一頭栽進去摔個狗啃屎。
安幼回過頭,正準(zhǔn)備用目光控訴一下,病房的能就被無情的甩上了。
她嘆了口氣,轉(zhuǎn)過頭,正對上了一張表情復(fù)雜的臉。
302病房里,還沒毀容的裴瑾,正坐在靠近窗戶的護理床上,一臉驚異的看著她。
良久,他皺著眉頭,那雙清冷的狐貍眼瞪大了,看起來有幾分呆萌。
安幼想到之前回溯過的那些記憶,還在頭疼的組織語言的時候。
就聽到裴瑾主動開口問。
“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