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霖的表情僵硬了,他本能地抬頭望著伊羅卡,結果洞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葛霖只能從兩人交握的手來判斷戰(zhàn)神這時的心情。
很穩(wěn),沒有顫抖,手指也沒有增加力道。
——應該是沒有生氣。
等到巴雷的喊叫再次傳到耳邊,葛霖這才反應過來,巴雷在狂喜之中叫嚷時用的是母語,別說宅在西格羅一千年沒動彈的伊羅卡,就算是戰(zhàn)神殿大祭司也聽不懂。
葛霖木然地發(fā)現自己這趟過來是充當翻譯機的,讓他難堪的是巴雷的那些話語越來越離譜了,這要怎么轉述?
直接翻譯這個掉進陷阱的家伙,正陶醉著跟一群妹子滾床單?
巴雷的志向是把西萊大陸上的所有公國跟帝國的公主都搜羅到一起,然后他跟這些美女在華麗莊嚴的神殿嬉戲追逐,大被同眠。
是的,這個被yy的地方還是神殿。
還好不是戰(zhàn)神殿。
巴雷嘴里胡言亂語描述的地方,跟戰(zhàn)神殿相差十萬八千里,什么種滿睡蓮的清澈水池,晶瑩剔透的地板適合擺什么姿勢……他還幻想自己在高高的神座上褻.玩那些出身高貴的女人,嘴里不干不凈,一句句破下限的挑逗言語,聽得葛霖的尷尬恐懼癥都犯了。
“他……”
葛霖表情變來變去,欲言又止。
這時巴雷總算又說了一句有用的話。
“我可不是那群笨蛋,會被輕易騙過去。西萊大陸是真的,魔法是真的,你們這些小美人也是真的。來,給本神看看你們的舞技,都不準穿衣服……”
葛霖自動忽略了后面的淫.詞穢.語,他意識到巴雷所謂的“成功”,不止是殺死戰(zhàn)神,還包括成神。
至于巴雷提到的笨蛋……葛霖有種不祥的預感。
“情況不太對,巴雷的目標果然是你,但是他有很多競爭者,也就是說,不止一個人想要殺死你?!备鹆匮杆倏偨Y了重點,開始轉述。
雖然費南多與伊羅卡聽不懂巴雷在說什么,但是這種帶著淫.邪味道的笑聲,同樣是男人,哪有不明白的。
其實中了幻術的人,反應都差不多。重視名利的人會看到自己穿著華麗的衣服,庫房里有成山的寶石跟金子;向往強大實力的人會看到自己佩戴了高階職業(yè)徽章,受到膜拜跟敬仰。
巴雷這樣的人并不少見,只是費南多不明白,一個六級魔法師怎么也不應該缺女人,除非夢中情人被搶了,或者是肖想身份很高的女性。
“他的原話是什么?”
“……”
葛霖竭力保持鎮(zhèn)定,把自己聽到的句子說了一遍,不和諧的東西直接省略。
這下不僅費南多難以置信,連戰(zhàn)神也感到惱怒。
——這種憤怒,是被冒犯的怒火。
試想一個立志殺死戰(zhàn)神的人,在實現這個目標并且成為神之后,他的愿望居然是跟女人做.愛?
想干這種事根本不需要成神!
除非那個女人自己就是神,只愿意接受殺死戰(zhàn)神的男人。
這種情況聽起來很荒謬,可是并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深受眾神戰(zhàn)(羅)爭(曼)史毒害的大祭司,他迫不及待地問:“巴雷有沒有喊出她的名字?”
“不,你們誤會了?!备鹆貙擂蔚卣f,“不是一個特定的女人,是一群女人。他希望跟西萊大陸所有的公主……這個,還有神殿女祭司上.床?!?br/>
沒有圣階女武者跟圣階女法師這個選項,因為這兩種人年紀通常都可以做祖母了。
費南到從未聽過這種愿望,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伊羅卡皺眉說:“他想成為古神?”
“古神?”葛霖一時想不起這個詞的意思。
“古遠年代的神靈,人類部族需要把族長的所有女兒都獻給神,如果神靈有要求,每隔十年還要進獻一批少年少女,以祈求神的庇佑。他們在等待神靈降臨之前,就被關在神殿里,被稱作神侍。古神特別喜歡的神侍,可能不會死,還能留在神殿里成為擁有權勢的祭司?!?br/>
費南多原本只是隨口解釋,不知道怎么的,越說越尷尬。
那時候的神殿根本不是神殿,而是神靈的后院,位高權重的大祭司整天要做的事,跟麥侖鎮(zhèn)妓館里的老板沒什么區(qū)別。
“呃……可能是這樣,巴雷想成為古神?!备鹆刂荒茳c頭,他沒法說在自己的故鄉(xiāng),真的有一群人沉醉在這樣胡天胡地的幻想里。
從前葛霖覺得yy這事是個人愛好,管天管地也沒法管別人腦子里想什么。結果現在遇到了一個把yy當畢生奮斗目標的人,這感受比吃鯡魚罐頭還要痛苦。
——有什么哽在喉嚨里,不忍直視。
葛霖根本不想承認這樣的家伙是同族,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跟著丟完了。
費南多若有所思,他發(fā)現伊羅卡也聽不懂巴雷的話,只有葛霖可以,這么說的話,葛霖根本不是西格羅人。巴雷跟葛霖的外表特征很明顯,他們不是西格羅人,又不像西萊大陸其他種族,難道住在遺忘之海的孤島上?
三人說話間沒有停下腳步,他們很快在地洞的一個拐彎處看見了“發(fā)瘋”的巴雷。
巴雷喘著粗氣,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微妙的味道。
費南多隨手一股氣流就把這種味道沖散了,同時地洞里亮起了一盞魔法燈,可以清楚看見巴雷仰面躺在地上,原本穿著的衣服亂糟糟的,眼神呆滯,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時不時爆出一兩句沒有下限的粗口。
葛霖木著臉,音效轟炸。
燈光照得巴雷的瞳孔收縮,他下意識的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在清醒跟迷糊里掙扎起來。
伊羅卡手指一彎,戴在巴雷身上的魔法防御器具就骨碌碌地滾了過來,巴雷身體一抽,重新陷入幻術之中。
地洞里的精神魔法對圣階強者無效。
費南多大祭司把那個胸針模樣的魔防器具撿起來,仔細翻覆查看,嘴里發(fā)出嘖嘖的聲音:“居然是一件可以抵御九級精神攻擊的煉金術杰作,不知道這家伙從什么地方弄來的……可惜了,這上面有血緣魔法。如果不是繼承人,就算拿在手里也只能當成普通魔法防御器具使用。”
伊羅卡對巴雷非法獲得的“戰(zhàn)利品”不感興趣,他又一次仔細觀察巴雷,還是沒能在整個人身上發(fā)現任何一處優(yōu)點。
巴雷丑態(tài)畢露,跟平日里驕傲的年輕魔法師模樣幾乎是兩個人。
“你不是勝利者,有人比你搶先一步?!?br/>
柔和的聲音像一陣風,吹得人昏昏沉沉。
葛霖先是感覺全身發(fā)軟,隨后眼皮一跳,身體輕微地疼痛,這是武技課的神力沖擊后遺癥,他猛然抬頭,意識到伊羅卡已經用上神力了。
把魔法元素當成橡皮泥隨便撕扯隨便捏的神力能做什么?
它可以構造出一個最舒適的環(huán)境,不管是流動的風還是空氣里的水分,就連巴雷躺著的那塊泥土都變得軟硬適中,就算這里是一個地洞,只要閉上眼,感覺也不會比國王的床差上多少。
說話的聲音跟這種讓靈魂放松的氣氛渾然一體,每個發(fā)音都在敲擊理智邊墻,最終滲透到意識里,成為無法抗拒的、操縱意志的聲音。
葛霖捂著腦門跟神力對抗,又被這種運用聲音的技巧驚得目瞪口呆。
巴雷滿臉憤怒,他的眼睛雖然是睜開的,但是他看見的卻是伊羅卡跟他描述的景象。甚至在聽到伊羅卡的西萊通用語后,本能地把漢語換成了這種語言進行對話。
“被哪個混蛋搶先了?是不是四號那個小白臉?”
居然連編號都有?
葛霖望著伊羅卡的表情特別復雜,仿佛看到了一生有無數勇者排著隊來挑戰(zhàn)的惡龍。
大概是巴雷的反應太絕了,伊羅卡也停滯了幾秒。
巴雷繼續(xù)在那里罵罵咧咧,除了四號小白臉,他還疑心一個七號洋鬼子。
“發(fā)色瞳色跟我與巴雷不一樣,就是外族人的意思?!备鹆匦睦鄣亟忉屃耸裁词茄蠊碜樱男那楦映林?。
為什么要找外國人?
難道幕后黑手也覺得固定的外貌特征太明顯了,所以往里面添加了特殊樣本。這是有計劃的穿越,而巴雷只是第一個暴露在他們面前的人。
“我很遺憾,你無法得到你想要的東西?!?br/>
“哈哈哈!”巴雷忽然大笑起來,他張開手臂,做出一個把人抱在懷里姿勢,得意洋洋地說,“你以為我是那群笨蛋嗎?這里不是一個游戲,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經得到了力量,成為了神,我可以在這里悠閑生活,神能活幾百年不是嗎?你說一句任務結束,難道我就會乖乖把力量還給你們,回到地球做一個窮光蛋?愚蠢,你們都去死吧!”
巴雷傲慢地握起拳頭,他身上的魔力迅速聚攏。
“不好!”費南多急忙想要打暈巴雷。
這個六級魔法師深陷幻術,真的以為自己是神,他把身體里的魔力全部放了出來,妄想施展一個禁咒,然而魔力根本不夠,巴雷開始吐血,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
這時葛霖瞳孔收縮,他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惡念,跟海蜥一樣!
這種惡念隨著巴雷的魔力一起涌出來,伊羅卡同樣感覺到了,他直接驅散了巴雷的魔法,后者還在一個勁釋放魔力呢,潛意識感覺不到禁咒爆發(fā)的威力,就這樣傻乎乎地把靈魂里深藏的力量也跟著傾倒出來。
巴雷面孔發(fā)青,身體不斷地透支著力量,攔都攔不住。
魔力沒了,就繼續(xù)消耗靈魂之火,同時七竅流血。
伊羅卡只能放棄審問,跟大祭司一起忙著把人救活過來。然而這種變化發(fā)生得太快,又是連鎖反應,巴雷在短短半分鐘內就成了一具尸體。
“難道這是……”
費南多不敢置信,他遲疑著沒有說出那個詞。
“神力造物,消耗完了神力立刻死亡?!币亮_卡站起來,凝視著巴雷的尸體,神情冰冷,他的手指正捏著那股從巴雷靈魂里鉆出來的惡念神力。
西萊大陸的神力造物,更準確的說法是神力改造品,因為這里的神只是一種強者,并不能創(chuàng)造物種,他們把神力放在生物身上,改變它們的特質,讓它們變得強大,并將它們作為武器來使用。
葛霖遲疑地說:“這股神力比海蜥身上的氣息強多了……”
“不是強,是比較清晰,沒有那么混亂?!币亮_卡糾正。
西格羅出現的海蜥,氣息駁雜得好像是眾神隨便搗鼓出的一支大軍,仿佛每個神都插了一手,而且每個神都沒認真干活,結果很難辨認神力特征。
巴雷身上這一股神力明顯不同。
“吾神?”
“帕蘭……”
伊羅卡直接把神力捏成團,強行封進了一顆風珠里。
碧藍色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與殺意,他重復了一遍神力的主人。
“海神帕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