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一輛小車屁顛屁顛的開往黎秋的單身公寓。
黎秋的發(fā)燒在第一天就好了,若不是阿九執(zhí)意拉他拍片檢查,他根本不會在醫(yī)院耗費那么久的時間。說來也是奇怪,他明明得的是發(fā)燒感冒,可不知道為什么,阿九卻很執(zhí)著的要他檢查全身,結(jié)果真的發(fā)現(xiàn)身上多了好幾片淤青,不知從何而來。
黎秋想了想,大約是暈倒時摔在地上落下的,阿九不說,他只能自己瞎猜測。
今天是周末,市區(qū)里人多,小車堵在路上走走停停,阿九兩臂交叉在腦后,坐在副駕駛上悠哉悠哉。
“你這小車挺不錯的,我以前坐過嗎?”
“還沒有,這是第一次?!?br/>
“是嘛,那我更要好好體會體會?!卑⒕胖鹕碜?,環(huán)視車內(nèi)的環(huán)境。黎秋的這輛車是奇瑞的舊款,內(nèi)倉空間不大,大概平時經(jīng)常運送茶葉的緣故,滿車都是濃厚的茶渣味兒。
阿九瞅著瞅著,就湊到了黎秋的脖子上,黎秋正在開車,只能怕癢的抖抖肩膀:“阿九,你在干嘛?!?br/>
“我懷疑你平時是不是都用茶葉泡的澡,身上都帶著一股茶香味兒,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聞到了?!?br/>
黎秋自己也聞了聞,“味道很重嗎?”
“怕什么,我又沒說不喜歡?!?br/>
黎秋心里一跳,小心翼翼向旁邊看去,可惜說完這句話的人卻好像沒事人一樣,重新枕回座椅,優(yōu)哉游哉的打起盹兒。
黎秋所租住的公寓是一座二手商品房改裝的,面積不大,住一兩個人剛剛夠。黎秋打開門,把阿九迎進屋,后者一臉新奇,笑瞇瞇的審視這間干凈雅致的小公寓。
“左手是廚房,右邊是廁所,客廳后面還有一個小陽臺,可以晾洗衣物。”
看得出,黎秋是一個愛干凈的人,雖然獨居,家里卻打掃的一塵不染,衣柜中的衣服按照季節(jié)順序疊的整整齊齊,桌幾擦得光潔發(fā)亮。而且因為工作的緣故,黎秋的家中收藏著不少干茶葉,封裝在晶瑩細長的玻璃瓶里,宛如昂貴的陳列品。
走了一圈,阿九停在臥室門口,獨居的人,床自然也只有一張。如果只是普通的住宿朋友,那打個地鋪自然不成問題,可他倆的關(guān)系……
黎秋來到阿九身后,輕輕咳了咳:“床很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阿九配合的接住話柄,笑道:“我怎么可能介意,這里比大街上好千百倍,謝謝你的收留,黎秋?!?br/>
同居,似乎就這樣順理成章的定下了。
第二天,黎秋拉著阿九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場,給他購置了不少衣服和日用品。阿九的身形比黎秋整個大了一圈,而且腰細腿長,標準的衣架子。用黎秋的話說,這樣好的身材,如果隨隨便便套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就太可惜了。
接著,黎秋又帶阿九去自己的茶莊和附近的街道轉(zhuǎn)了轉(zhuǎn),幫助他熟悉現(xiàn)在的工作與生活。
“如果你將來想找工作,可以來我的茶館幫忙,我一直在考慮雇一個助手,現(xiàn)在想想,雇別人還不如雇你,這里工作不忙,還能有錢拿,平時沒幾個顧客上門?!?br/>
阿九摳摳眼角:“說起來,你就沒有懷疑過那天買禮盒的老頭?”
黎秋呆了幾秒,不高興的扭過臉:“……那個老人果然是你啊,我早該想到的?!?br/>
“開個玩笑,我還是第一次嘗試,易容挺好玩兒。”
黎秋嘆氣道:“不是第一次了,你從以前就是個易容高手,看來失憶都沒有影響到你的水準。”
“是嗎,我居然是個易容的高手?”
“嗯,過去的你很少拿真面目示人,如果不是這回重傷住院,恐怕連我都不知道你真正長什么樣子。你扮什么人都扮得很像,老人啊青年啊,聲音也會變,體態(tài)動作都模仿的惟妙惟肖?!?br/>
“頻繁改變面貌,說明我這張臉可能不適合曝光……但是這么一來,豈不是沒人能分辨出真正的我了?”
“唔,你以前告訴過我,你在易容的時候,總會保留兩個特征永遠不變:一個是你的眼睛,一個是你的耳釘?!?br/>
阿九挑了挑眉,他的黑曜石耳釘隱藏在碎發(fā)之下,一般人很難發(fā)覺。
黎秋解釋道:“眼睛就不用說了,心靈的窗口,何況你的眼睛很特殊,說獨一無二也不為過。再有就是你的那雙耳釘,好像是某種罕見的礦石吧,也很難造假。自然而然,慢慢的眼睛和耳釘就成為了你身份的證明,無論你易容成什么樣子,只要你出示這兩點,大家就知道是你了?!?br/>
阿九瞇起眼,“換言之,只要我徹底改變這兩點,我也就不再是我了?!?br/>
黎秋微微驚訝,不知道他這話打的什么主意。
“有意思,有意思,我開始有點好奇我以前的職業(yè)了?!?br/>
黎秋不禁詫異,“怎么,你現(xiàn)在才開始對自己的來歷好奇嗎?這些天你一直沒問過,我還以為你有意不想提起……”
“一個人的來歷和出身沒那么重要吧,”阿九笑著關(guān)上車門,悠閑的躺倒在座椅上,“我比較看重眼下所做的事情,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英雄不問出處。萬一我以前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蛋,那記憶恢復(fù)了豈不是更糟糕,到時就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了?!?br/>
黎秋啟動車子,“你在那場爆炸里救了我的命,就算以前是混蛋,也是個不錯的混蛋?!?br/>
阿九又笑起來,“好吧,希望如你所說,我能是個不錯的混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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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三環(huán)內(nèi)的廣味酒樓被一群身份特殊的人包場,頂樓最豪華的大包房從里頭緊鎖,外面的保鏢站了三列有余。
房間內(nèi)的轉(zhuǎn)桌上,今晚卻沒有擺放一道菜,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古董陳列盒,黎秋的那枚碧色古佛玉,此時正端端正正的擺在陳列盒里,暗暗泛光。
轉(zhuǎn)桌的四個角上,分別豎著四個放大鏡,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立在放大鏡后,嚴肅的交談著什么。
“佛玉上的信息都已經(jīng)看完了,來各位,說說你們的看法吧?!笨繓|的光頭男人給自己點了根煙,瞟向鄰座,“尚大少爺,你先來?”
面對這樣的禮遇,尚家的少當(dāng)家尚飛杰卻沒有露出半點愉悅,沒有什么感情的回道:“陳當(dāng)家客氣了,飛杰是小輩,怎么敢在陳當(dāng)家面前賣弄,還是陳爺先請?!?br/>
光頭陳笑了笑,深深吸一口煙,開始吞云吐霧。
“今兒個桌上沒外人,咱們就開門見山吧。這塊唐朝的佛玉最早是我陳家的貨,大約一個月前,第一次出現(xiàn)在北京的古玩市場上。但是那次我們盤貨盤的不仔細,一個不小心,把這佛玉當(dāng)做高仿給銷了出去。原本嘛不是什么大事,誰知道就在一周前,監(jiān)視著‘組織’那邊的線人來報——”
聽到這兒,尚飛杰的身子明顯動了動,聚精會神。
“線人來報,說‘組織’那邊近期也打算尋找一塊佛玉,一塊記載著某個唐代墓的佛玉。經(jīng)過多次對比,我現(xiàn)在可以確定,他們想要的佛玉,就是先前我們陳家誤銷出去的這一枚?!?br/>
光頭陳笑了笑,繼續(xù)道:“所以這幾天,我們搶先把這佛玉找了回來,雖然不知道組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很顯然,這塊玉上面拴著的肥肉,他們很想要?!?br/>
“說肥肉還為時過早吧!”房間里的第三個人沒好氣的開口了,“吃到嘴里的,那才叫肉,光瞅著個肉的影子就大老遠嚷著肉有多香?說出去白白讓人笑話?!?br/>
光頭陳也不惱,笑嘻嘻道:“所以,我們這回才請魏老爺來坐鎮(zhèn)么。咱們北派三巨頭,尚陳魏三家,差不多是時候該再次聯(lián)手了?!?br/>
“聯(lián)手?半年前的那場事故你忘記了嗎!”一想起這件事,魏家老大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惡狠狠道:“一趟斗,我魏家白白折了那么多好手進去,到最后什么也沒有得到,就是聽信了你們的胡話,才會想不開去蹚那狗屁混水!”
光頭陳并不贊同的搖頭:“魏老爺自己也說了,那是一場‘事故’,天災(zāi)**的東西誰都避免不了,一次的失敗說明不了什么。再說了,上次下斗的隊伍全軍覆沒的,可不僅僅你們魏家,尚家、還有我們陳家,哪一個不是損的血本無歸?但是這回的不一樣啊,這回只是一個擺在面前的油斗,又不是搞‘長生屏’那么危險的事——”
光頭陳適時止了話頭,因為尚飛杰的臉色已經(jīng)冰冷的無以復(fù)加。
“總之,這一次沒有什么困難,一個手到擒來的油斗,只看你們兩家想不想分這一杯羹吧。我們陳家講道義,不吃獨食,二位也得多少拿出個態(tài)度不是?!?br/>
“尚家退出?!痹谖豪蠣敱響B(tài)之前,尚飛杰就不著感情的站起身?!叭绻麓卧儆小M織’的消息,希望陳當(dāng)家繼續(xù)通知我,今天我就先走一步了。”
“這就走了?尚大少爺不再考慮考慮?”
“現(xiàn)如今尚家的目標只有一個——您是知道的?!?br/>
“等一等,”光頭陳喊住他,“我聽說尚家還在進行上次事故的后續(xù)處理工作,冒昧的問一句,目前有找到生還者嗎?”
尚飛杰睥他一眼,仿佛光頭陳講的是天方夜譚:“陳當(dāng)家自己都說了全軍覆沒,怎么可能還有活口?!?br/>
光頭陳彈彈手中的煙蒂,“這不是,因為當(dāng)時隊伍里有‘鬼眼’坐鎮(zhèn)嗎?摸金一脈首屈一指的高手,可不是浪得虛名啊?!?br/>
“你說童久嗎?那的確很遺憾,”尚飛杰面無表情道:“下斗的時候,他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蹚雷,爆炸發(fā)生后被埋在墓穴最深處,什么都找不到了。第三層墓道以下,全部都是死人的骨灰和齏粉,誰是誰都認不出來,爆炸瞬間的死亡,沒有一個生命存活?!?br/>
“可惜了啊……”光頭陳嘬口煙,“那樣一頂一的好手,實在可惜了?!?br/>
魏當(dāng)家甕聲甕氣的表達不滿,“有什么好可惜的,長江后浪推前浪,咱們新一伐的年輕人長起來,難道還沒幾個拿得出手的?”
“沒那么簡單,咱們這行,尤其講究天賦和悟性,何況他還有那樣一雙眼……真是可惜了?!?br/>
光頭陳兀自感慨,尚飛杰沒有再參與他們后續(xù)的交談,帶著人離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