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抬眸,面對滿面愕然的太子淡淡一笑,輕聲呼道:“見過太子殿下。”
雖然與太子己有一面之緣分,但是當時的場景頗為尷尬,甚至于禮不合,青霜豈敢在皇上跟前有異樣的表現,心思略轉數回,波瀾不驚的施禮而行,其狀好似與太子初次見面一般。
面對神態(tài)自若的青霜,太子頓時愣在了當場,眼前的女子分明乃昨日柏林淺池旁的那株幽蘭,縱然她一襲華衣,從父皇的內殿步出,但是彌漫在空氣里的淡淡幽香與倩麗的容姿,卻早己和腦海里的記憶相重合,她、她不是宮婢嗎?
“錫兒,你......”太子的異樣盡入皇上眼底,不由疑聲詢道:“錫兒,你可是認得邱采女?”
“哦!”太子猛然驚醒,神色己不再淡然,星眸快速的從青霜臉上一掃而過,并不敢直視皇上審視的目光,喏聲言道:“不......兒臣并不認得邱采女......”太子極不情愿的從唇齒間擠出‘采女’二字,心里卻隱隱泛起針扎之感。
太子如此神色,青霜內心駭然,皇上貴為天子,號令當朝文武百官,乃天下至尊,太子此時的神色,又豈能瞞過皇上的法眼,若因此而令皇上心生芥蒂,豈不是會惹來大禍。
瞬息之間,心思己百轉千回,青霜緩步上前靠近皇上,一對水汪汪的靈眸內假意露出恍然之色,暖聲應道:“回皇上,臣妾看著太子好生眼熟,想來定是見過的?!?br/>
“哦?”皇上定定的看著青霜,眸露狐疑之色,“你何時見過太子?”
太子不料青霜坦然言及,心中沒來由的略過一絲暖意,雖不敢直視青霜,但微閃的余光卻隱有期翼之色,原來她記得自己!
“回皇上,臣妾當日在太后宮里,曾與太子有一面之緣?!鼻嗨抗馇宄旱闹币曋?,唇角微揚,露出極合時宜的笑意,“太子殿下,許是也感到青霜甚為眼熟吧?”
“呃......呃、的確如此。”太子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經邱采女一提,我這才憶起,當日在慈鸞殿內的確有見過邱采女,只是距時己有數日之久,一時倒是未曾記起?!碧禹樦嗨脑捦抡f,眸子里卻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失落。
“原來如此?!被噬厢屓唬凹热蝗绱?,也不必拘禮了。”略微一頓,柔柔的對青霜言道:“霜兒稍坐片刻,朕與太子議事后,陪朕一道用早膳?!?br/>
“臣妾遵旨?!鼻嗨獋阮M輕點,緩緩福身一鞠,極端莊的應聲。
二人輕語,眼波隨之流動暗傳情訊,一旁的太子卻如立刀尖,臉上禮節(jié)性的笑意,如被寒意所襲,凝在了面頰上。
“咳,咳......”太子略顯尷尬的的微聲輕咳,打破了大殿內淡淡的蜜意,“呃,父皇,兒臣與武師約好巳時于武場教習,時辰將至,兒臣先行告退。”
“嗯,”皇上點頭,“適才早朝,朝臣提議之事,錫兒可有異議?”皇上口中所提,自然乃太子納妃一事。
“這......”太子沉吟片刻,白晰的臉龐上浮起一抹潮紅,眼簾微抬暗中瞄向青霜,見其極親昵的柔立于父皇身側,眸無異色面色極端平靜的笑望著自己,太子一陣黯然,沉聲言道:“此事兒臣并無異議,但憑父皇作主?!?br/>
“哈哈,好!”皇上開懷一笑,今日朝堂上時,太子的神情看似對于納妃一事頗有異議,可此時卻應答的如此痛快,皇上龍心大悅,暢快笑言道:“既是如此,朕得空便與你母后仔細商議,定會為錫兒物色一名德才兼?zhèn)涞呐訛殄?。?br/>
“兒臣,謝父皇圣恩,兒臣告退?!碧宇M首淡聲言道,隨即對青霜略一抱拳施禮,卻并未開言。
青霜曲膝還禮,恭送太子大步向殿外走去,殿內飄浮的淡淡幽香,此時嗅來甚感苦澀難耐,情心初動,萌芽微起,卻被無情的現實擊了個粉碎。沉沉一聲嘆息,舉步若鉛的向殿外走去,耳畔若有似無的飄來皇上深情的言語:“霜兒總是體香宜人,朕甚喜......”
“皇上......”青霜淺聲羞吟,側頭向殿外望去,示意太子剛離開不遠,奴才們也在殿外恭敬伺候著,雙頰紅粉緋然嬌媚無限。
“哈哈......”青霜害羞的模樣令皇上更為開懷,昨夜恩承纏綿,該女子身上并無尋常后宮女子承恩后的張揚嬌縱,有的卻是淡然與羞怯??梢娗嗨郧闇赝癫o好勝之心,后宮佳麗無數,其好勝邀寵者不在少數,相較而言,皇上更為看重的卻是篤定溫醇的性情。
“陪朕用膳可好?”皇上朗聲一笑,正欲喚奴才傳膳,殿外伺候的王德明卻恭聲回報:“回皇上,張萬福求見?!?br/>
“讓他進來?!被噬蠎?,不多時張萬福鞠身則入,依禮叩拜一番,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特意準備了早膳,誠請皇上移駕鳳藻宮同享,并共同商議今夜月宴事宜?!?br/>
皇上略作思索,若說早膳不必前往鳳藻宮享用,但那月宴事宜卻是定要得空商議的,而且......皇上回身極滿意的看了看一旁亭亭而立的青霜。而且皇后賢德,送上如此可人的‘大禮’,自己又有何理由拒絕皇后誠邀共享早膳的請求呢。
“霜兒,不如隨朕同往鳳藻宮而行?”皇上柔聲對青霜言道。
“臣妾謝皇上恩賜,只是皇后娘娘既然有事與皇上商議,臣妾身份卑微理應回避才是?!鼻嗨㈩D,福身繼續(xù)言道:“稍后,臣妾定會依照禮數前往鳳藻宮向皇后娘娘請安?!?br/>
后宮規(guī)矩,妃嬪初次承寵,需得在次日前往鳳藻宮向六宮之主-皇后娘娘行大禮。青霜甚識大體,聲稱稍后前往,既不會擾了帝后議事,又不至于失了應有的規(guī)矩。
而且據青霜對皇后性情的了解,昨夜自己承寵于帝,雖由皇后親自引見徐度春風,但實則而言,畢竟乃同伺一夫,任她貴為皇后,終究為一位女人,內心酸澀定難避免。
此時若自己再極不懂事的隨皇上前往鳳藻宮用膳,盡顯恩愛,明面上皇后雖不會有所不悅,暗地里,定會被扣上的恃寵生嬌的名頭,與其如此得不償失,不如暫避一時,稍后獨往請安來的更有禮數。
“霜兒禮數頗佳,罷了,朕也不勉強?!鼻嗨牡驼{溫婉,再次得到皇上的暗自贊賞,側身一見御案上碧玉瓷里盛著的翡翠羹尚有余溫,“此翡翠羹,朕賜你服用,朕前往鳳藻宮,得空再來看你?!?br/>
“臣妾謝皇上恩典,臣妾恭送皇上?!鼻嗨坠蚨?,目送皇上在王德明的陪同下,向鳳藻宮而去。
皇上離去,隨在青霜身后的碧兒,這才重重的松了口氣,上前端起翡翠羹輕攪玉勺,有些為難的言道:“小主,翡翠羹己略有涼意......”
“呈上來吧,既是皇上的恩賜,切不可辜負了才是?!濒浯涓四铣噬希哼^多時,略有涼意卻是定然,但既是皇上賞賜,自然是不能不用的。
青霜接過碧兒手里的翡翠羹,輕抿一口,還好,雖然晾了許久,入口仍有溫熱之感,此等膳食,較自己當初流浪街頭還未被義父收養(yǎng)時,所用的殘羹剩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青霜繼續(xù)淺嘗翡翠羹,不禁眉頭微微一皺,輕輕舀起一勺仔細觀看,再入口細品,面色隨之沉了下來。
“小主,可是有些涼了,奴才替你熱一熱吧?!毙∧訌那半m然與青霜并無交集,但從今晨的種種言行來看,青霜的性情倒是較莫如芝好上了許多,二者相較,小莫子自然對青霜平添許多好感。
“不勞煩公公了?!鼻嗨窬埽裆S之恢復正常,繼續(xù)將碗中的翡翠羹服用完畢,方才起身往錦繡軒而去。
“小主,剛才你用翡翠羹時,怎得好似不太受用一般?”碧兒細心,看出了青霜并非因為羹湯微涼的緣故。
青霜抿唇一笑,“雖不太受用,倒也勉強可用......”一番話語,說的模棱兩可,碧兒一時竟摸不清頭腦了。
主仆二人一面輕言隨語,一面緩慢的向著錦繡軒的方向而去,青霜腳踝仍微有痛意,因此二人走的極慢。
“果然是你,你竟然沒有死?”一句突兀的喝聲在前方不遠處響起。
青霜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的岔道口,一抹橙黃色的身影躍入眼簾,莫如芝柳眉倒立,渾身寒氣大盛,“邱青霜,你不是死了嗎,怎得又活了過來,如今竟然還恬不知恥的伺寢,你可是患過麻疹之人,竟然還敢伴駕,置皇上的龍體于不顧!你好大的膽子!”
原來莫如芝并未離去,而是一直在長生殿不遠處候著,為了就是看看皇上口中所言的邱采女,是否真是邱青霜。此時得見,眼前之人,果然是那死而復活的邱青霜,莫如芝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得連聲喝斥起來。
“莫采女,言重了。”青霜止步,與莫如芝相隔幾步之遙,極平靜的言道:“青霜雖然曾患疾患,但經太醫(yī)診治,己然痊愈。如今伺寢更是得皇后娘娘恩賜,莫采女你卻口口聲稱青霜伺寢,乃是置皇上的龍體于不顧,不知莫采女此言,究竟是在斥責青霜,還是有意暗射皇后娘娘做事有欠妥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