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楠看著手機上的新聞,震驚,疑惑,急忙把圖片放大了再看一遍,沒錯,這個就是陳澤昂!
她急忙打電話給他,關機,陶楠的心沉了,看來是有大事發(fā)生。
她又打給雪梨,沒人接。
陶楠急得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現在鬧得這么大,還捅給媒體了,自己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是這個事情到底怎么來的,稿子在自己電腦里,只有休息的兩天拷給了雪梨,難道是雪梨拿給陳澤昂的?
陶楠想到這里,覺得異??膳?,雪梨可是她在出版社里最好的姐妹。
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雪梨是唯一說得上幾句體己話的人。
陶楠再打電話給雪梨,還是沒人接。
焦躁、震驚、恐慌如百爪撓心,陶楠端起杯子喝點水,水澆了她一身。她放下杯子拿塊蘇打餅干吃,餅干屑又灑得到處都是。
正著急,手機響了,主編。
陶楠這下又害怕了,深呼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
“陶楠,不用來上班了,人事部已經開始走辭退流程了?!?br/>
“主編,我沒有賣稿子,更不知道這件事怎么會鬧得這么大?!碧臻獛缀跏窃诎笾骶?,她知道工作不保,可她不愿意被人冤枉。
“是不是你已經不重要了。”主編的聲音非常冷靜。
“為什么?什么意思?”陶楠不明白,也更著急。
“這件事必須要有人負責,就算不是你賣的,可是社里需要有個人承擔后果和責任,這個人賣沒賣稿子都不重要,你是這篇稿子的責編,所以就是你擔責?!?br/>
“憑什么?我沒有賣稿子!”陶楠急了,她沖著電話使勁吼。
“陶楠,你沒聽懂我的話,你現在沖我吼沒有意義,自己好好考慮今后才是重要的?!敝骶幷f完這番話,掛了。
陶楠在這一刻,只想摔爛手機,把心里的怨氣摔個稀巴爛,她握緊手機,看了一眼地板,轉手沖著沙發(fā),把手機使勁了摔了過去。
手機在沙發(fā)彈了幾下,躺穩(wěn)了,躺平了。
一下午,陶楠坐在地板上,抱著雙腿發(fā)呆。
畢業(yè)就進了冬夏出版社,盡管責編的工資少得可憐,可是陶楠一直工作得很起勁。她喜歡書籍的油墨香,喜歡看作者天馬行空的文章,也喜歡一群年輕人商量著選題時的嘻哈打鬧。
也是在冬夏出版社工作期間,她認識了高遠。她喜歡他高高的鼻梁,喜歡他瘦削的下巴,更喜歡他沖她笑的樣子。
這兩年,盡管有吵架、冷戰(zhàn),盡管離家離朋友很遠,陶楠一直覺得自己生活得不錯。愛人在身邊,愛好成了職業(yè),還有比這個更美好的事情嗎。
可是這一個月來,發(fā)生了太多事。和高遠吵架,分手,丟了愛人。和牟川發(fā)生關系,失了純真。工作失誤,沒了工作。
曾經擁有的完美生活,現在全都沒有了。
陶楠把頭埋進臂彎里,哭了出來。
電話在這個時候“叮叮?!表憘€不停,陶楠抬起頭,平息了一下情緒,挪到沙發(fā)邊,抓起手機來,這一看,差點被氣暈過去。
是一個作者qq群炸了,原作者在群里分享了新聞,還明確指出稿子投給了陶楠。
作者們,平生最恨抄襲和編輯盜稿,群里立刻炸開了,對陶楠破口大罵。
“你怎么這么不要臉,我們寫東西容易嗎,你隨便就拿去賣?!?br/>
“你去死吧。”
“這個編輯我以前投過,不負責不認真,我上次有個錯字她都沒挑出來。”
“就只會欺負我們這些新人作者,約稿的都是去跪舔??粗泻玫木妥约耗萌ヌ铒栕约旱亩亲樱夹谋还烦粤??!?br/>
......
陶楠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來的辱罵她的話,同時,陶楠的qq好友申請迅速地爆炸了,每條驗證信息都寫著不堪入目的臟話。
她打開qq空間看,qq空間已經擠滿了。最新的一條說說不過是非常平常的催稿,下面的評論全是一水的罵人臟話。
手機像炸彈,每來一條消息,就轟炸著陶楠的神經。
電話響了,是媽媽的。
媽媽,陶楠好像抓住了希望,她要撒嬌,要撲進媽媽懷里好好哭一哭。
“媽,我......”陶楠說不出話,眼淚先流了下來。
“陶楠,我看到新聞了,冬夏出版社不就是你那單位嗎。你出事了嗎?”
陶楠眼淚橫流,一句話也吐不出了,覺得心里暖和,還是家人最可靠。
陶楠媽一聽閨女哭了,馬上猜到了,心著急得沒法:“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你們領導是不是要扣你錢,你別顧著哭,要扣,你就去求情。別只哭啊,我怎么生出你來,遇點事就哭。找你們領導求求情。聽見沒有!”
陶楠心里的火滅了,連媽也覺得是自己做的,甚至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就要自己去求情,去認錯。她掛斷電話,無力地放下手機,手機順著一滑,滑到了沙發(fā)上。
她也滑進了沙發(fā)里坐著。
高遠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她慘笑,接了。
晚上,高遠敲開了陶楠的門,陶楠腫著眼睛,頭發(fā)亂糟糟,穿著家居服像個幽靈一樣開了門又飄進沙發(fā)里呆呆地坐著。
高遠在陶楠旁邊坐下,覺得有個東西隔著他的屁股,伸手一摸,是陶楠的手機。他知道此刻的她心情壞到了極點,可他此刻也是滿腹心事無從說起。
他握著陶楠的手機,心事重重。
陶楠的手機卻一直亮著,高遠翻過來一看,qq消息不停閃動,卻沒有聲音——手機是靜音,一條一條消息沖出來,沖擊著高遠的神經。
“賣稿死全家”
“賣稿不是人,你自殺吧!!”
......
高遠看不下去,按電源鍵,打算關掉手機。陶楠卻突然奪過手機,嘴里說著:“不能關不能關不能關?!?br/>
“陶楠,”高遠看著她的模樣,雙眼無神,眼皮腫著,覺得無比心疼。
“我沒有賣稿子?!碧臻畔率謾C,抬頭看他,眼眶紅著,一臉淚痕現在卻流不出眼淚。
高遠抱住她,“我相信你,我相信你?!?br/>
“可是他們?yōu)槭裁床幌嘈牛≈骶幰膊幌嘈?!我媽媽也不相信!”陶楠大吼著說,聲音喑啞。
來的路上,高遠看著不斷往后退的路燈,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他終于明白,自己這么擰巴是為什么了,她在他心里,她一直都在他心里,他想得到她更多的關注。
周茵茵那句話說得太對,“開車讓你分心的女孩”,開車一向謹慎的高遠,只有心里的那個人有了任何不如意的舉動才會讓他這么失控。
他跑上樓的時候都還在醞釀,要怎么樣告訴陶楠,是簡單的一句我愛你,還是,求婚?
直到看到陶楠狼狽的樣子,他覺得自己剛才一路都太自私,陶楠正經歷著網絡暴力,根本沒有心情思考男女感情。
高遠身感肩上的責任重大,他決定要盡全力幫她度過這場風暴。
高遠緊緊抱住陶楠,陶楠頭伏在他的肩頭,身體蜷縮,像他的小貓咪。
“你是我女朋友,以后是我老婆。”高遠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陶楠蜷在他的懷里,點了點頭。她搞不懂高遠,下午自己剛剛罵了他一頓,他現在這樣說,是愛她,還是因為她現在這樣子太可憐,他同情她?
高遠摟緊她,親了親她的額頭。
她不要他的同情,陶楠的眼淚忽然涌了出來。
高遠感覺到淚水,手足無措,慌忙拿手去擦,陶楠握住他的手,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問他:“你愛我嗎?”
高遠不說話,緊緊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按進生命里。
陶楠明白了,安心地縮在他懷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外面的風暴繼續(xù)吹吧,有這個擁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