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章
蘇瑞寧疑惑他的話,轉念一想,笑著說道:“曄兒出生時帶著異象,就算是皇上想要培養(yǎng)他也是應當的。”說完似是不經意的問道:“關于太祖的事,好似民間少有流傳?”確實非常奇怪,從前她未曾多想,但是每個朝代的開國皇帝的事跡大多會流傳極廣,但是本朝的開國太祖只除了名字,再多的竟然都沒有了。
沈子君眼神極為復雜的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xù)剛才的話,而是回答道:“這在皇室中也算是個隱秘,大興歷代繼承人都是嫡子這規(guī)矩是太祖爺親口說的,但是眾人皆知,開國太祖只有一個早逝的皇后,并未有子嗣,而事實是,太祖從未有過皇后?!彪m然時日已久,當初的事情早就沒有人記得,亦或是追究,只是皇室卻好好保留著太祖的生平。
蘇瑞寧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疑惑,好奇道:“這么說,太祖死后,繼承皇位的圣祖并非是嫡子了?”大興開國至今不過五代皇帝,依著太祖的心思,怎么著都要給圣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可怎么就偏偏至死都沒有這么做呢?
沈子君解釋道:“太祖只有圣祖爺一個兒子,圣祖爺的母妃也是后宮位置最高的,位及貴妃,剩下的那些個不僅都是低位妃嬪,更是都沒有子嗣。你今天怎么對太祖的事這般感興趣?對了,曄兒如今漸漸大了,你多看著點!”
蘇瑞寧放下心思,順著他的話道:“我知道了,只是畢竟玉貴妃這個正經的母親在跟前,我不好過問太多,不過皇上放心好了,大皇子那里的東西我都是安排最好的送過去,還有梁榮華眼看就這幾日生產了,二皇子不比大皇子健康,母妃位份也低,到時候陛下還是多去看看?!?br/>
沈子君不會在這些小事上拂了她的意,何況他自己對注定要體弱的二皇子也多有憐惜,畢竟當初胎教也不是白做的,這段日子,他寵著的都是新進宮的嬪妃,雖說如此,相比較以前,他流連后宮的日子也是大大減少,多事之秋,他也沒那么多精力,多數的時候都是一個人住在交泰殿的。是以他道:“朕心里有數,對了,朕已經打算讓二皇兄回青城了,時間久了怕方家會對那邊起心思,萬家的根基還是太淺了些。對了,朕也好久沒歇在鳳棲殿了,今兒就留在這里吧。”
蘇瑞寧身體一僵,又很快放松下來,淡淡道:“整個皇宮都是皇上的地方,想留在哪里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說完轉身進了寢殿。
沈子君有些悲傷地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是一片清明,他道:“皇后這話說的極對,整個大興都是朕的,就沒有朕去不得的地方?!?br/>
蘇瑞寧聞言腳步一頓,卻沒有再說什么,繼續(xù)不緊不慢的走著,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之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耳邊又傳來沈子君嘆息似的話語,他道:“寧寧,你是朕的妻子……”
蘇瑞寧沒有回頭,只是反問道:“皇上可還記得,我們大婚之日,您親口說過,只有徐子瑜才是你認定的妻子!”說完不等他說什么,加快了腳步。
夜里,難得溫度也降下不少,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卻都有些心情不好,蘇瑞寧是腦子里不住想著太祖的事,而沈子君是惱怒于蘇瑞寧的態(tài)度。不管開始時如何,她都已經嫁給了他了,就算當初他不該說那話傷了她的心,可是她難道打算為此和他耗一輩子不成?煩躁的翻了個身,忍無可忍的坐起身,說道:“皇后可睡了?”說完下了床,,走到半開的窗前。有涼風吹在身上,很是舒適,煩躁的心情也平緩不少!
蘇瑞寧懶洋洋的道:“皇上怎么今日這么精神,快睡吧,明天一早可還是要上早朝呢?!彼鴽]動,手抬起來,順了順頭發(fā)。
沈子君嘆息一聲,望著漆黑的夜里,點點繁星,也許是寂寞太久,也許是這夜太過安靜,似是回憶,似是傾訴的低聲說道:“我自小就知道我是父皇唯一的兒子,父皇身體不好,但是對我很是用心,他教導我宮里的生存之道,教導我如何平衡勢力,教導我如何做個好皇帝,我知道他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知道的都教給我,可是終究還是撐不住了,他走了,我曾在父皇臨終前立誓,我一定會做個好皇帝。當時終究太過懵懂,事實和我想的不一樣,什么事我都插不上手,我也知道是我年紀還小,所以我耐心的等著,等著成年?!?br/>
蘇瑞寧心里嘆息,這是要攤牌的意思了?坐起身,走到小桌前坐下來,喝了杯涼開水,一言不發(fā)的盯著面前的茶盞。
聽到動靜,沈子君知道她起身了,繼續(xù)道:“子瑜和清雅一直就陪在我身邊,那時候我隱隱知道意思,只是并沒有排斥,因為父皇曾經說過,我的妻子定然是多方考量的結果,所以能從小就培養(yǎng)感情,也沒什么不好的,后來我喜歡上了子瑜,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漸漸的我就已經認定了她會是我的妻子,可是當我要如愿以償的時候,你出現了,我不得不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我憤怒,我難過,可是無濟于事,我是皇帝必須如此?!彼D了頓,然后落在黑暗里的目光,轉過神來,清冷的月光招進來,只能影影綽綽的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是以他也走回來,坐在蘇瑞寧旁邊。
蘇瑞寧仍然沒有做聲,靜默良久,她突然開口道:“皇上可知道,我父親從未想過要讓我嫁給皇家?他甚至已經為我選好了夫婿?!?br/>
沈子君右手握得緊緊的,有些艱難的說道:“我知道,是那個林之恒吧?”查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蘇將軍對他很好,幾乎就是當半子養(yǎng)大的,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也是默認的事。
蘇瑞寧似是想到了哥哥們死命折騰林之恒的事,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說道:“是啊,父親和哥哥們都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的打算,可是我早就看出來了,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那般了,可是突然圣旨到來,我要做大興的皇后了,子君,我是不愿的,”感到身邊人勃發(fā)的怒氣,蘇瑞寧繼續(xù)道:“我天生是個冷情自私的人,又一直被寵愛著長大,理所當然的認為所有人都應該遷就我,若非父親臨終交代,我是不會嫁給你的!不僅是因為我知道你有愛的人,還因為我是喜歡林之恒的。”是的,曾經他們青梅竹馬的長大,她是喜歡他的,雖然隨著記憶的回歸,那份喜歡早就已經變了味道。
沈子君猛的將桌上的茶盞都掃在地上,瓷器落地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無限的放大了起來,四喜的聲音首先響起,他遲疑的道:“皇上?”
隨后卉珍的聲音也傳進來,沈子君淡淡的道:“都滾的遠遠的。”聽到腳步聲遠去,沈子君目光灼灼的盯著蘇瑞寧惡狠狠的道:“蘇瑞寧,你是不是覺的我不能拿你怎么樣?”
蘇瑞寧見他并沒有用朕自稱,心里滿意一點,嘴上諷刺道:“怎么?只許你有兩小無猜,就不許我有青梅竹馬?只許你對玉貴妃情深如許,就不許我曾經年少動心?”
沈子君壓抑住怒氣,聽她所年少動心,刺道:“你就是因為那個林之恒,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于朕?”心里升起一股殺意,哼,林之恒么?
蘇瑞寧聽出來了,她淡淡的道:“不是因為他,我說的喜歡他,只是純粹的喜歡,并非涉及男女情愛,當時年紀太小,還不開竅,可是等開竅的時候我和你名分已定。”
沈子君心里飛快的算了算,他對玉貴妃動心也是十五六歲的樣子,當然他不知道女子向來早熟一些,玉貴妃對他動心還要更早,當然他不知道,是以蘇瑞寧說的他也信了,何況以蘇瑞寧的驕傲,這種事上不會撒謊,心氣順了些,他道:“現在想想我當初的心情,雖然有因為喜愛玉貴妃而恨你搶了她的位置,但是更多的大概是我的身不由己,若是當初我大權在握,那么誰也奈何不了我,也不會最后落了個多方博弈后,大家都能接受的結果?!?br/>
蘇瑞寧冷笑道:“所以,你就把氣發(fā)在我身上?”
沈子君卻沉默了半晌,長嘆一聲,聲音飄忽的說道:“我后悔了,寧寧。”聲音輕緩,寧寧二字綴在尾音上,帶著不可言說的溫柔繾綣之意。是的,他后悔了,他后悔推開了她。
蘇瑞寧沒有任何觸動,她淡淡的道:“所以你后悔了,我就必須回頭。”她話說的冰冷,刺得沈子君心里一疼。
深吸一口氣,他道:“那你要如何,我們是夫妻,是大興的帝后,你難道要一直對我這般疏遠,我們要這樣耗上一輩么?朕是皇帝!”
蘇瑞寧聽出來了,他是皇帝,所以他能對她如此,她是皇后,接受他是她的責任,他已經很是遷就她了,可惜,太晚了已經,如果子墨沒出現,如果,她一直蘇瑞寧,那么一起過下去也沒什么,可是世事難料,她記起來了,所以她不僅僅是蘇瑞寧,而歷經三世她最為虧欠的子墨也來了,她不能被圈在這里。是以她道:“子君,你后悔,我信,人在成長之后,什么事都會看透徹些,我不僅代表了忠良之后,還代表了不會有外戚之禍,最重要的,蘇家的追風騎在我手上,對了,你一定也查到了蘇家還有一股子勢力在為我所用,所以,你后悔了,所以,你不也不要用情深意重的口氣說這句話,我,承受不起?!?br/>
沈子君身體一僵,心里莫名的有些傷感,他確實有這諸多考量,可是他對她有感情也是真心的,驀然間發(fā)現,原來她不信他,平靜道:“你是不信我,還是不想相信我對你有感情?!?br/>
蘇瑞寧反問道:“子君,你愛徐子瑜嗎?在她為你生下皇長子之后?她聰敏、漂亮,知進退,識時務,是個很優(yōu)秀的女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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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子君聲音沙啞道:“天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重新躺在床上的兩人反而隔閡更深,沈子君閉著眼睛,子瑜啊,愛么?自然是愛的,那是他曾經發(fā)誓要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啊。